第二十八章梅家小姐
因為沒有新的材料,或者是因為涉及九五至尊,或者只是因為我不想聽,這些日子裡沒有再聽到任何關於太傅和景嵐帝的流言
其實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會介意。
介意、吃醋、還有指責,那是情人才有的權利。
我,我算什麼,苦笑,只是他的一個學生罷了。
我把自己的情緒埋在心裡。
心裡疼著疼著也就習慣了,反倒想不起心裡不疼的時候是怎麼樣的。
有時候很衝動想直接對他表白,跟他說,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
看看他究竟是真的沒有察覺,還是已經知道了卻不肯回應。
哪怕聽到他明確地表示不喜歡我,哪怕會面對他驚愕厭惡的態度,也好過這樣一天又一天的牽腸掛肚,患得患失……
我甚至於都想好了退路,萬一他說不喜歡我,甚至厭惡男人之間的戀情,我也可以推說自己是小孩子,還不懂事,所謂的喜歡只是孩子對師長的崇敬罷了……至少還可以做他的學生。
可是,事到臨頭,我還是怕了,畢竟我知道自己不是孩子。
他若無心我便休,
只是還需要時間,只是我目前還做不到。
這一陣子聞嘯很熱衷於搞聚會,拉上一群人聊天,用膳,一起玩兒,一起練武,一起討論功課。每次都會叫上我,推都推不掉。
我一向喜歡聽別人說話,而自己從不多言,尤其是在人多的場合。所以,我是坐在一邊聽,還是坐在一邊出神,在別人眼中也沒什麼分別。但是聞嘯總是要引我說話,時時處處照顧我的需要。
我疑心他的熱情源於對某些事情的察覺,不過即便事實如此,我相信他的舉動應該完全出於善意的維護和……勸阻。
自始至終,他沒問過一個字,而我也不便開口詢問。
只是,他到底是已經知道我對柳昶……,還是隻是懷疑。
每思及此事,心中不免忐忑。
有一次我沒沉住氣,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笑道,我們是兄弟,我當然要對自己兄弟好;而且,我過去也是這麼對你的,怎麼都不見你感動一下。
我想想,的確,自我入太學就和他交好。這陣子我心力憔悴,未免太**了些。
他可能什麼都沒有察覺,只是單純地喜歡熱鬧罷了,也單純地把我當弟弟照顧。
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作賊心虛。想到這裡,心下釋然。
這天,被聞嘯拉到張照的寒梅園用晚膳。
一進去就發現張照和顧謙兩個人已經坐在屋裡聊天,都是一臉興奮和驚疑。
一時好奇心起,問他們在講什麼。
結果兩個人神神祕祕地地說起八卦,聽說皇上要給太傅賜婚,新娘就是梅老丞相家的孫女。聖旨過兩天就下。
主角之一的這位梅小姐正是二八年華,端莊美麗,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直說的猶如天仙化人一般。
“美女?這年頭,在姣妍坊買幾盒胭脂水粉,再到霓裳房定幾套衣裳,人人都是美女。哼,有幾個所謂美女敢素面朝天布衣荊釵就出來見人的?至於才藝,還真沒聽說哪位官家小姐不是多才多藝的。依我看,但凡有手有腳不聾不瞎的,都可以揮揮毛筆撥撥琴絃,附庸風雅說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真要叫起真兒來,也不過勉強可以見人罷了。”
張照駭笑,“逸之,你這是怎麼了?這話可是連你自己的姐姐都說在內了。”
“本來就是。但凡學些什麼,不但要有天分還要苦功。不過十六歲而已,怎麼敢說樣樣精通!你們剛才的說辭倒像是媒婆上門推銷似的。”
顧謙道:“可是,這位小姐的美貌真的是公認的。”
“公認?深閨裡的小姐有什麼機會拋頭露面?真正見過她的左右不過梅家人和京城裡少數的達官貴人。依我看,兩分清秀,兩分恭維,三分保養再加三分梅老丞相的地位權勢,正可以湊出十分美貌來。”
“逸之,你這話雖然刻薄,倒也有幾分道理。那你說,什麼樣的才算是美女?”張照追問。
看著他不依不饒的眼神,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柳昶情景。
那時的他,一身白衣從四寶齋走出來,頓時滿街的人全失了形色,我好像什麼也看不到,一雙眼睛越過眾人的阻隔全都落到他一個人身上。
隔了那麼久,都不曾稍忘那一刻的心醉神迷。
“……讓人一眼見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這算什麼標準?!”張照哧道。
顧謙突然收斂玩笑的表情,鄭重其事地對我說:“哎,你小子該不會是喜歡上什麼人了吧?你可是和我妹妹定了親的,我可不許你對不起她。”
心口一窒,不知如何是好。
聞嘯剛才一直閉口不語,這時笑著給我解圍,“謹行,你還沒聽出來?!逸之說的可不就是你妹!你忘了,當初太后賜婚的時候,他可不是盯著令妹一句話都沒說?還興奮得一晚都沒睡,第二天一早在車上困得東歪西倒。”
顧謙和張照都笑了起來,顯然想起當時的情形。
張照拍著我的肩膀,說道:“梅小姐是不是美女,我們不敢肯定。不過,顧小姐的美貌我們可都是有目共睹的。逸之,你這傢伙就是運氣好。”
我有氣無力地扯扯嘴角。
聞嘯深深看我一眼,便對張照說道:“彰明,你今天做東,不知有什麼好飯好菜來招待我們,還不快點端上來!”
很快下人擺好碗筷,上菜上湯,四個人坐下來一起吃飯。
突然想起聞嘯剛才的眼神,火光電石之間,他知道,什麼都知道!
一陣心慌,夾著的菜還沒入口就直直地掉進碗裡。
不動聲色地夾起菜吃掉,同時偷眼打量別人是否注意到我的失態。
對面的張顧兩人正談得興高采烈,完全沒注意到,否則少不得調侃我兩句。心中稍定,眼風掃到左邊的聞嘯,卻偏偏落在一對亮晶晶的黑眸之中。
正想故作大方地笑笑,冷不防左手被他拉住,輕輕地握在他的右手中。他的手掌溫暖乾燥,還有習武留下的薄繭。
相視片刻,我想抽出手來,他不肯;
放下筷子,用右手推他的手,他卻握緊了;
想了想,看著他,我說:“吃飯吧。”
他又握了片刻,鬆開手,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對面的張顧二人自顧自說話,完全沒有發現這幾秒鐘的小插曲。
看著眼前的飯菜,我徹底沒了胃口。
第二天,我想起曾經答應五皇子,哦,現在是安王了,在他出宮之後要經常去承恩殿陪陪姑母。乾脆下午就去陪她聊天,隨便和她用晚膳。
現在正是陽春三月,樹發新枝,百花吐豔,到處都是一番欣欣向榮的景象。
只是,還有點冷。
我沒讓墨痕跟著,獨自一人慢悠悠地往承恩殿走。
不想碰到別人進行毫無意義的寒暄,所以淨挑比較僻靜的小路走。
因為心不在焉,所以等到腳步聲很近了,我才察覺附近有人。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身華服的六皇子沿著旁邊的一條小路向這邊走來。
我正準備走過去行禮,而他卻已經直直地走過去,根本沒看見我。
這是我從來沒有遇到的情況。
呆立在一邊,有些怔忪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腰桿挺得筆直,大步流星,雙拳緊握,右手的指縫間透出一抹胭脂色。
剛才錯身而過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他俊美的臉上毫無表情,隱隱有股怒氣。
一時好奇,不知有什麼東西可以讓這位天魔星生了氣卻隱忍不發。
要不,過去看看?
這條小路通往鏡湖,路兩邊都植有不少花木。紅的、黃的、粉的,一朵朵都俏立枝頭,有的吐蕊怒放,有的含苞待放。
嘿,一路上連個活物都沒見到,真不知六皇子發了什麼神經?
更可笑的是我自己,突發奇想,巴巴地跑來看熱鬧,自嘲地搖搖頭。
好在這條路也可以到承恩殿,只是遠些。
眼光一掃,無意間發現路邊有幾枝殘花斷枝,似乎是被人狠狠折斷,狠狠揉過,又扔在地上使勁碾過。輕輕走過去,撫上旁邊花木折斷的新茬。
舉目四望,一幅上好的水墨畫入目而來。
湖水清澈,微風吹過,泛起粼粼波光,湖心一座小亭,正有兩人對弈。
凝目望去,一個是景嵐帝,貫常的威嚴冷硬,此時卻是滿面春風,笑得親切溫厚;另一個是柳昶,一如既往的溫文儒雅,笑得風輕雲淡。可是兩個人在一起,卻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呵呵,苦笑兩聲。原來如此,怪不得六皇子……
到了承恩殿,發現泰王妃韓瓊和安王妃韓瑤也在。
姑母見我來了果然十分高興,兩個姐姐也拉著我噓寒問暖。
四人團團坐下一起聊天。
韓瑤和安王成婚不過兩月有餘,已經懷有身孕,姑母自然十分高興,拉著她說要注意這、要注意那的,韓瑤也是滿臉喜色。說起安王的體貼愛護,又是一臉嬌羞。
韓瓊雖然一疊聲恭喜恭喜,卻掩不住失落的神情。她與泰王成婚四年有餘,卻一直未能生養。雖然已歿的前泰王妃所生的小世子由她教養,而且和她很親,但是也不能抵償無法為心愛的丈夫生下骨肉的遺憾。
我看她神情落寞,心中一痛,開口寬慰道:“大姐,你雖未有自己親生的子女,可是小世子自幼和你一同長大,早已視你為生母。而且他聰明懂事,以後一定會很孝順你,你真的好福氣呢。”
姑母和韓瑤也注意到她不是很開心,都過來勸慰她,直說小世子如何如何伶俐可愛,泰王如何如何能幹……直把她哄得眉開眼笑。
隨後,她們談起永樂公主遠嫁北肖的事情,還有一個月就要啟程了啦,準備了多少嫁妝啦,派什麼人做送嫁的大將軍啦……
看著她們三個,這個時代的女人,即便如她們一般身份顯赫教養良好,也還是逃不了相夫教子的小圈子。對她們來說,丈夫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身份地位不如她們的,還不知道活得多壓抑,一生都呆在家裡把全部時間耗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偶爾應上兩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廳裡那副牡丹圖上,景嵐帝親筆所繪,親筆題詞……
那個男人,除卻權勢地位和本身的氣度才華,還有歷經歲月磨礪而煥發出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如果被這樣出眾的人愛慕,很難會有人不動心吧。
無論地位、才華、歷練、風采,我都無法和他抗衡。
如果柳太傅真的和景嵐帝相愛,……兩人亭中對弈的那一幕的確,很和諧……
那我如此這般豈非可笑之至?!
好!決定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要再自苦了!
大丈夫當斷則斷!不要再猶豫不決了!
下了這個決定,心裡突然感到很輕鬆。畢竟從元宵夜宴開始持續了兩個月懸而未決的問題終於有了個答案。
現在就是找個地方,慢慢養傷了。
心情平靜下來,看著三個韓家的女人。想到,這就是我的家人,會關心我,疼愛我。至少在這個哀傷的時候,我不是獨自一個人,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溫柔的感覺。
她們又改了話題,聊起衣服首飾,兩個姐姐正當青春,對這樣的話題不要太熱衷。我也開始在一邊又出注意又加評論的,一時間氣氛好不熱鬧。
姑母今天很高興,一時興起,著人拿了首飾盒來,非要我們一人挑一件。
我笑道:“我不要,我又用不上。”
姑母笑道:“誰要給你?是讓你拿去給你那小未婚妻。”
是啊,再等三年,就要和顧蝶成親了。到時候,兩人雖然不相愛,但至少是互相體諒的朋友,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想到這裡,笑著點點頭,仔細從中挑了一對紫水晶的耳墜。
用過晚膳,拜別姑母,回到我的翠竹閣。
一宿無夢。
自從我作了不再沉迷下去的決定,這些天我都儘量以一種平靜坦然的心態去面對柳昶,卻發現並沒有我想得那麼容易。
我看到他時,還是經常會被他的一舉一動所吸引。我只能儘量避免和他私下相處,也決不主動和他說話。
我的疏離的舉動,他應該都看到眼裡了,卻沒有問過我一次。
說不定,也許,他巴不得我不要再去煩他。
……這樣也好,……只是有點心酸,不過,只有一點點。
盼著月底放假,我要去找韓瑞,我想聽他大侃他那個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花園理論;還要去找顧蝶,聽聽他用譏誚的語氣不屑一顧地把所有感情都扁得一錢不值。
我會徹底放棄的,我一定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大大,感謝你們對我一直以來的支援。
故事的最近幾章比較沉悶,真是難為大家了,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需要說明的是:本文的主人公的性格十分內向,感情細膩,喜歡看書,不喜歡出門,喜歡想事情,喜歡觀察人,卻不喜歡多說話。這有他本身性格的成分,也有因為境遇出於謹慎而造成的成分。所以,用第一人稱敘述的時候有大量的心理描寫,而且從一個人的視角看問題難免侷限。
最近幾章涉及單戀,以主人公的性格,想的比說的做的要多得多,而且他對感情問題完全沒有經驗,所以對感情的態度也表現得十分生澀羞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這大概讓很多大大十分不爽了。^_^
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是他心路歷程比較真實的反應。
其實,寫這幾章的時候,我自己也挺憋得慌的,可是周圍人的態度對主人公的觀念和日後的一些決定是有很大影響的。本來還應該有兩章的內容,不過我估計寫出來都沒人想看了,因為低氣壓持續太久不僅影響看文的大大們的心情,連帶我都提不起精神寫下去了。
好好想想,我打算結束第一卷。從下一卷起,開始用第三人稱寫,可能會客觀些。內容就是讓主人公外出遊學,長長見識,也可以碰到些有趣的人和驚險些的事。至於,還沒寫的兩章內容,就在後面涉及到的地方用倒敘交代吧。
個位大大如果有什麼意見和建議請告訴我。雖然不可能全都採納,但我一定會好好考慮這些意見,儘量把故事寫得好看些。
羅嗦了這麼多,祝各位大大週末愉快!
下週再見!
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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