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被迅速地放下,但是聲音還是清晰地傳了進來,“別試圖逃跑,你們是逃不出去的。”
耳邊只剩下馬蹄聲,賀蘭雨碎掀開另一邊的簾子,一張微熟的臉映入眼簾,儼然是早上還一起吃過飯的人,此刻他正用一種頗怨恨的眼光盯過來,讓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還在記恨被我啃掉的最後一塊雞翅?
馬車還是原來的馬車,小路仍是起起跌跌一路不平,駕車的小哥不改清秀俊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也是洛水宮的人。
我以為我們逃出去了,原來不過是從一個圈套到了另一個圈套.
“我娘說江湖艱險果然不假.”我不由嘆了口氣,但轉念一想,不經歷追殺,被追殺,誘殺,誘捕,被誘捕,怎麼叫江湖?
我已經不追究有人一開始就知道了但卻沒有告訴我的事實,因為就算告訴我了也沒有什麼用,為今之技,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沙球,”賀蘭雨碎敲敲扇子,“我們還是去洛水宮一趟吧.”
廢話,我白他一眼,“不去洛水宮還能去哪裡?”
窗外又適當想起了聲音,“赫連如月如今尚在我宮中。”
看吧,這就是理由......
馬車過了開始那段破路之後便平坦順風得讓人懷疑這是預謀已久的計劃。
我赫連沙沙貌不及賀蘭雨碎,財未到平常人家,如果讓我在洛水宮治個小病之類的還情有可原,但是賀蘭雨碎,莫非讓他去洗洛水宮的寶劍?
一般在路上都會殺出個絕世高手或是世外高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惜到了中午只有一包饅頭甩了進來,雖然是冷的,我和賀蘭雨碎還是絲毫不嫌棄再來一包,並且已經做好了一路上三餐不濟,風餐露宿的準備.
所幸這種情況在坐了一天的馬車後有所好轉,這時候我正在準備路途艱辛不如睡覺以養精蓄銳,馬車忽然一陣劇烈的晃動,身體已經不受抑制地向後仰起,然後是“咚”的一聲。
我轉頭怒視賀蘭雨碎,想起平時看的江湖書記,“這時候你不應該閃過來然後我撞在你身上嗎!”
對面的人搖搖頭,“我本有心如此,不料你撞得太快了。”
額頭上被撞的地方隱隱的痛,我抬手想去摸,一把扇子忽然敲了過來,“別動,我來看。”
“都紅了,”頭頂上傳來感嘆。
“腫了麼?”
“沒有。”很果斷地回答。
“那就沒事,一兩日就消了.”
“果然是沙球.”
我忽然覺得我為什麼要跟他廢話那麼多?
馬車經過那一撞徹底停了下來,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然後門被倏地開啟,一個聲音傳了過來,“馬車壞了,下來走吧。”
我本想說“如果是馬的問題的話或許我可以看看”,然後看到了某人一臉煩躁的樣子,跟著賀蘭雨碎乖乖地走了下去。
看來那位大俠早上的氣還沒有消。
抬頭,遠處白雲蒼狗,近眼懸崖峭壁,不禁感嘆此種景象為何只有柳暗沒有花明?
我和賀蘭雨碎並排走在中間,前面一人領路,後面兩個人緊隨而上。
我無數次地想問問“到底還要走多遠”之類的問題,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我想起一條萬古不變的江湖定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賀蘭雨碎出奇的沒有再廢話,而是認真地看著四周。
前面路峰忽然一拐,原本狹窄的小路消失,眼前一條石梯蜿蜒而下,一眼望下去,不覺倒吸一口涼氣。
我們是何時走到這般高度的?
賀蘭雨碎似乎並不太驚訝,冷靜地提醒我左腳再往外跨一步他不會幫我收屍的。
前面帶路之人已經先一步走下去了。
賀蘭雨碎的衣袖被我都快捏碎了,我赫連沙沙人生最失敗之處,便是一旦站高了就頭暈目眩,好歹這些年被逼著看了不少,才勉強能走幾步路.
一邊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邊罵著洛水宮的人為什麼選了個這種窮鄉僻壤?
原本在半山腰還是淡淡的薄霧,到了谷底之後已經完全變成了白霧.
“等等.”我拉住想一腳邁開的賀蘭雨碎,蹲下身,腳邊密密麻麻地長了一種紫色的小漿果.
前面的人饒有性質地轉頭看著我的動作.
“解藥.”我遞了一顆給賀蘭雨碎,“霧裡有毒。”說完也嚼了一顆。
“味道不錯。”賀蘭雨碎眨眨眼。
我:“......要不要在來一顆?”
我本打著順便記下出路的算盤跟在後面,但當前面的人面不改色地變了無數次方向後果斷放棄,如果考慮我們正在遊山玩水之類的,那麼現在的狀況還是很喜聞樂見的。
前面隱隱約約又要轉彎,我想若有朝一日成功就出了我那不爭氣的大姐,定要讓她做牛做馬還我這翻山之苦。
一絲水聲傳來的時候,我清晰地看見旁邊賀蘭雨碎的嘴角鬆了鬆,然後拐過最後一個彎,看見了一條河,以及水邊硃紅的宮殿.
洛水宮,自然是依洛水而建.
我不由自主地被兩側紅色的花所吸引,汐月尤難養活,想不到盡在這種地方長得如此之茂盛,強忍住想去打劫一番的衝動,天知道這可是沉魚落雁最關鍵的一味藥.
前面傳來不慌不忙地聲音,“這些花都是右護法在照看。”
“厲害。”我感嘆了一聲,心中立馬對洛水宮的那位右護法肅然起敬,這種同行心心相惜的心情讓我忽略了貌似就是因為這個人我們現在才在這裡的。
不過,之前好像隱隱約約聽到過...右護法,對那個阮潯感興趣?
我一陣惡寒,瞬間想到了大姐,然後立馬搖搖頭,“大姐怎麼可能去當什麼有護法...?對,如果是她...不可能是她...”
一路糾結之後。
現在我明白了以前看的那麼多的故事中為什麼會發生一個誤會之類的東西解不開而終身抱憾或是殺姐之仇了。
當傳聞中的右護法一襲白衣臨水而立,微風拂起長髮,幾絲暖霞光映於水面,佳人風骨,本該讚歎一番,奈何我看到了佳人的臉。
“赫連如月,我殺了你......”
就算我此刻站的地方離水邊至少還有幾丈的距離,我猜大姐還是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