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說她生我的時候陽光明媚,微風和煦,在那一剎那她竟然神乎其神地聽到了院子裡紫柏樹葉的沙沙作響,所以我的名字叫--赫連沙沙。
赫連家連經幾百年一脈單傳,卻在我們這一代可以稱得上是人丁興旺,雖然傳說中的人丁興旺也只是多了大姐和二哥而矣。
對於沙沙這個名字我一直頗有微詞,一是它不能完全體現我江湖俠女凌冽風格,二是經常惹人誤解我是個小鳥依人,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
大家,是沒錯,江湖傳聞赫連家神仙谷醫絕天下,得赫連家人著得天下之類說法層出不盡,雖然現在我仍然不明白一個學醫的和得天下有什麼關係?
由此可見江湖是一個人言可畏且腥風血雨之地,但這仍阻擋不了我想成為一代俠女的迫切心情.
為此我還向我娘強烈建議將我的名字改成諸如冰辰,雪,淚,這種一聽到就能讓人想到血海廝殺,寒氣從腳下升起的詞語,這種時候我那高貴冷豔的娘往往一挑眉:“老孃十月懷胎千辛萬苦地生下你,連取名字的資格都沒了?”
我:“......”
賀蘭雨碎這時候常常會拍拍我的肩膀,以一種極其溫柔地語氣說道:“我還是認為沙沙不太適合你,你想那種如同黃鸝歌聲般的名字怎麼能形容你這種孔武粗壯的人呢?以我之見還是叫沙球吧!”
這種時候我往往會順手抄起手邊碟子,我娘辛辛苦苦教了十多年並且我戰戰兢兢學了十多年的禮儀嫻熟在這一刻淪為灰燼,“賀蘭雨碎你找死!”
......
賀蘭雨碎作為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腹黑,牙尖嘴利,偏偏又生的一副翩翩有禮貴公子模樣,常常一身白衣再加紙扇搖曳,神仙谷上至八十歲老婦下至三歲幼童都拜倒在其腳下。
所以經常看到以下狀況:
賀蘭雨碎:“伯母好。”
我娘,臉已經抑制不住地笑開了花,“雨碎來啦,”然後鳳眼一凜向我,頓時背後升起一道涼意,劈頭蓋臉一陣臭罵,“你看你,這麼大個女孩子知書達理怎麼寫的知不知道?”
然後瞬間笑臉轉向賀蘭雨碎那個小賤人,“雨碎啊,我家沙沙太不像話了,你有時也多教教她......”往往這時候罪魁禍首會微微眯起雙眼,露出他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伯母放心,我會好好幫沙沙的。”
.......
究竟誰才是你親生的啊?
此類事情多如牛毛一一舉例實在讓人痛心疾首。
賀蘭家作為江湖又一大族則是以經商聞名,雖然至今我仍未發現經商為何會與江湖扯上關係。但這並不妨礙兩個家族一起隱居於此,造就了我和賀蘭雨碎這一段簡直想互掐死對方的孽緣。
“小姐,”紅玉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夫人來了。”
“什麼?”手上書一抖,嘩嘩地掉在地上,我望向她咆哮道:“你怎麼不早說?”
紅玉忿忿:“夫人早上忘記告訴我她要來看小姐了。”
“你......”我指著她,“快關門。”
作為一個丫鬟,紅玉實在是沒有丫鬟的覺悟了,陰奉陽為,擅做主張,公然違抗,我曾經多次想用銀針在她身上扎幾個洞,但後來都忍住了,辛好在這等危急時刻她還是聽我指揮的,利索地關上門之後腳步聲近。
我眼疾手快地撿起地上的書塞到枕下,抖了抖被子做繚亂狀。
我家根正苗紅治病救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就像一千棵豆芽菜裡面總有一棵是爛豆芽,從小立志行醫最後發現殺人貌似比救人簡單得多得人才層出不盡.
藏書閣裡是斷不會有這種窮凶極惡的用毒之術,但並不說明藏書閣下面的地下室裡也沒有,而我一向認為解毒必先識毒.
敲門聲適當響起,接著是溫柔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作為我孃的爪牙,紅玉,以及她姐姐藍玉實在是當之無愧.
“小姐,夫人來看你了.”
“來了來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理了理衣服確保其看起來一如往昔般嫻靜淑之後,我打開了門。
藍玉自然是一身藍色衣裳,我惡狠狠地瞟了一眼旁邊一身紅衣的紅玉,前面一貴婦抬腳走了進來,鳳眸朱脣,眼神凌厲,“沙沙,你在幹什麼?”
這種時候我當然不能說“娘你來了啊你女兒我正在研究怎麼下毒”。
“看書。”我向後退了一步,不著痕跡地露出桌上另外幾本,無一例外全是正氣浩然的醫術。
我娘眼光淡淡一掃,直直坐到了桌邊,紅玉立刻沏了一杯茶,動作之快令人咋舌。
“娘,”這種時候就應該殷勤地跑過去用上我爹獨創的指法,“女兒孝順吧?”
手指下的身體在提拿之下逐漸鬆了下來,茶被放到一邊,“沙沙,你今年也不小了。”
“怎麼了?”我埋頭下去。
“過來,”我娘手指微微一勾,我立刻識相地跑到前面去,在一旁的椅子上規規矩矩地坐下來,正所謂女不教母之過,怎麼能讓我娘絲毫看出她教育有問題的跡象?
身邊貴婦一臉悠閒,又端起杯子輕呷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我看的觸目驚心,腦中飛快地想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事無大小,一一回應。
“沙沙,赫連家的醫術你差不多全學完了。”
我立刻搖了搖頭,“沒有,還差得遠。”
家訓:忌傲。
我娘,伸出芊芊玉手,然後臉上猝不及防地被擰起來,“少跟老孃裝蒜,你半斤八兩我還不知道,藏書閣地下室的毒書你都看完了吧!”
我急忙否認:“沒有。”這一點我沒撒謊,確實沒看完。
眼前人聞言鬆了左手,又換了右手,“不孝子,連你娘都騙。”
我“......”
“好吧,我看了,不過你不能告訴我爹。”
臉上肉一鬆,我伸手揉了揉,心中忽然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果然,只聽我娘幽幽說道:“你爹每天都會去藏書閣的地下室。”
“娘,救我!”
“啪”的一聲撲到她身上,赫連家的家規不會死人,但是因為這幾本破書而莫名其妙地到後山照看一年的花草或是幫紅玉晒一年的草藥卻是相當的不划算.
我娘頗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紅玉藍玉識相地帶門出去。
“你大姐二哥當年看的時候也沒有你這麼沒膽子。”
“他們都看了,那就沒事了.”我鬆開我娘,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已經很奇怪了,但是我相信,我娘絕不是為了好玩才這樣的.
事實證明,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你也到了年紀該出去看看江湖了.”
聽到江湖二字的時候我心中“咯噔”一下,身體上的反應則是忽然愣住不動。
“沙沙,你怎麼了?”,我娘雖然殘暴但在被我嚇住之後終於露出了身為孃親該有的樣子.
不過,她誤會了.從小立志當俠女的志向在我心中生根發芽,長到這般年紀時志向已經變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且隱隱有破天而出的跡象,而這次我娘主動提出對我而言則是一次絕好的機會,雖然內心已經歡呼雀躍到忍不住要咆哮了,但表面仍是一副不顯山水且略帶深沉的表情,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從賀蘭雨碎身上學到的.
“沒事,”我擺擺手,強壓內心激動,“那我何時啟程?”
對面的人疑惑地打量了我幾眼,冷聲道:“我看不出來你沒事的樣子。”
“好吧,其實我是很捨不得......”話還未說完,腦袋上已經捱了一巴掌,
“你再裝.”
我:“......”這是傳說中的知女莫若母?
“逸雲莊與我們赫連家世代交好,昨日你父親收到逸雲莊的信,說有事相求,我和你爹決定讓你去。“
聽到逸雲莊的時候我又忍不住驚喜了一把,當今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是傳說中的風尖浪口之地啊,這無疑為我俠女一生創造了絕好的條件。
作為神醫家的直系後裔,尤其是大姐二哥貌似相繼在外面混得不錯之後,無疑我的壓力是巨大的,所以,我暫時決定不告訴爹孃我要當俠女的志向,因為,告訴他們,我覺得他們可能會殺了我......
等我一番深思熟慮回過神來,貌似時間過得有點久了。我娘似乎已經拂袖而去。
我決定把這個好訊息告訴賀蘭雨碎。
賀蘭家離我家不遠,因為神仙谷只有那麼大。如果混了一個小偷進谷的話,要麼他偷賀蘭雨碎家被成群的家丁護衛亂劍砍死,要麼被我家一群人醫死,在這一點上,我爹對試新藥的熱情空前高漲。
賀蘭家的大管家寂爺,我從小就認為這個名字特別有江湖氣,當所有人親切地叫他“老寂”或是“寂伯”的時候,我喜歡一聲爆吼:寂爺。
老爺爺一把捂住我嘴,神色堪憂道:“沙沙小姐,上次不是說了不這樣叫了嗎?”
話說我每次喊了“寂爺”之後他都這般說辭,所以我決定忽視,“賀蘭雨碎在哪裡?”
當然是在他的院子裡。
輕車熟路地轉了幾個彎,“賀蘭雨碎......賀蘭雨碎..”我已經撒開嗓子喊了起來,這樣的結果是我可以少走很大一段路,往往他都會立馬,自己出現在我面前,當然,包括諸多表情,比如:怒氣衝衝之類的....
不過出人意料地這次他看起來居然十分淡定,賀蘭雨碎一襲白衣不慌不忙地走來,然後一把風度盡毀地坐在我旁邊,吼道:“你再那麼大聲地喊我名字試試!”
然後,我有點佩服自己連吼了十多聲竟然還這麼臉不紅氣不喘。
賀蘭雨碎:“......”
有好聞的清香若有若無地飄過來,“你剛才在幹什麼?”
“沐浴.”對面的人一挑眉,臉上不滿之色錚錚然顯。
“原來如此,”不顧他一臉要咬死我的表情,“看來我來的太遲了。”
“說吧,什麼事?”賀蘭雨碎忽然憑空展開一把扇子悠揚的扇起來,其實我從小就想問個問題比如“賀蘭雨碎你冬天扇不冷嗎”,不過理智告訴我,這種問題不能問。因為一把普通的扇子可能引發一系列不堪回首的痛苦經歷或者小時候慘絕人寰的往事,如果賀蘭雨碎不小心暴走了,死得最慘的人捨我其誰。
給讀者的話:
就想寫這種**不羈江湖三教九流無恥吐槽啊,hahahahah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