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好久不見。”
紀寒慢慢適應光線,把手放了下來。跟他說話的是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正坐在他對面。
“閣下不已真面目示人,誠意在哪裡?”紀寒笑問。
那人譏諷地笑了,“不是沒有誠意,而是時機未到。”
“時機?”紀寒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個詞,時機在現在這個時間來說,的確是很**的詞。
“那閣下找我來究竟有何貴幹?”
那人很直截了當地問:“我是想問你個問題。在你面前有兩個孩子,如果你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紀寒瞬間警覺起來,兩個孩子?難道是沁兒和童童?那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你到底是什麼人?”紀寒厲聲問。
那人反而笑了,“林先生,果然聰明過人。不用我說你就知道了。我是什麼人真的不重要,你現在只要給我答案。”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紀寒怒聲說。
“因為這關係到林氏、致遠、卓亞三家公司的生死存亡,當然還關係到兩個孩子的生死。”
紀寒越聽越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兩個孩子的問題竟然能影響三家公司的生死存亡,他的口氣這麼大?看來這個問題,他必須回答。可是沁兒和童童他到底該選擇誰?這個問題他之前從未想過。
“沁兒不是你親生的,但是你很喜歡童童,我想你會選擇童童吧?”那人似乎想把紀寒往某個方向上引導。
紀寒冷笑,“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沁兒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我也絕不會置她生死不顧。”
“哦?這麼說你選擇沁兒了?可是童童可口口聲聲叫你爸爸呢,你就忍心放棄他?”
這個男人連童童叫他爸爸都知道,看來知道的不少啊。
“童童更是無辜,而且他現在還在重病階段,我當然不會放棄他!”
“那,林先生——”
紀寒霸氣而輕蔑地說:“我兩個都不會放棄!”
這個回答讓面具男有些意外,他先是怔了一下,繼而放聲大笑。
“林先生果然不同凡響。好,我知道答案了。你放心,作為交換,我會幫你。”面具男的話讓林紀寒一頭霧水,幫他?他怎麼幫?又幫哪裡?
雖然知道問不出結果,但紀寒還是忍不住問:“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
面具男笑答:“故人!送林先生回去。”他手一揮,站在紀寒身側的兩人馬上又將黑布重新罩回紀寒頭頂。
紀寒滿腹狐疑,一頭霧水,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個“故人”會是誰。回到公司時,已是華燈璀璨,夜幕降臨了。一直聚集在公司門口的那些股民也都已經散去,紀寒理理頭髮準備回辦公室,冷不丁聽到身後有人大喝一聲:林紀寒,站住。
紀寒一回頭,只見柳風清歪著頭站在那裡,一臉古靈精怪。
“又是你?”林紀寒強忍怒火,“柳風清,你是不是活膩了?”
“我才不怕你,林紀寒。這次你死定了!”她朝她做個大大的鬼臉,扭頭便走。
紀寒冷哼一聲,轉而朝車庫走去。本來想處理一些檔案的,但現在他忽然不想做事了,想回去好好回憶一下,剛才那位故人。驅車從車庫裡出來,沒開出幾步就看見柳風清被幾個裝扮怪異的男青年攔在了那裡。
“喂,你們想怎麼樣啊?光天化日的還想打劫啊?”小瘋子大呼小叫。
那幾人嘿嘿一笑,罵道:“還光天化日,哪裡有什麼天什麼日啊,小姑娘我看你呢回家好好學習一下語文吧。”說著,便動手動腳地想過來,小瘋子這才緊張了,大呼救命。
紀寒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本想看個熱鬧就算了,沒想到這不要命的小丫頭竟然真遇上了麻煩。英雄救美從來都不是他的風格,何況對方還是個討人嫌的死丫頭,他唯一打算做的好事,就是給警方打個電話。可是還沒等他撥通報警電話,那幾個男人便抱住小瘋子往死衚衕裡拖去。
“真該死!”林紀寒迅速扯下外套,打開了車門。
“你們幾個站住!”他叼著煙,不羈地斜睨著幾個不良青年。幾個人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再看他單槍匹馬一個人膽子又大了起來。
“不想死的,就站一邊去,哥幾個今晚要定這小丫頭了。”
“林紀寒,救命啊!”小瘋子哭天搶地的大吼,紀寒嫌惡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禁暗暗生氣,這女孩難道是豬腦子嗎?林紀寒這個名字,現在是多少人的心頭恨啊?她這樣一喊,不是給他添亂嗎?
“哎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氏大總裁啊!你這麼緊張這個妞兒,難道她是你馬子?”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尖酸刻薄地說。
紀寒無動於衷,他才不會輕易被這些無名小卒激怒。
他看了看錶,漠然地說:“再過三分鐘,警察就會到了。放不放人,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猥瑣男們面面相覷,將信將疑地互相使了個眼色,鬆開了小瘋子。
確定沒有危險了,紀寒才上車準備走。這時小瘋子卻在外拼命敲車窗。
“林紀寒,你送送我吧。我一個人好害怕。”這女孩臉皮厚得簡直難以形容,林紀寒搖下車窗,扔了一張百元大鈔出去:“自己打車。”
對這樣的人,他不得不預防,誰知道那張純真的臉後面隱藏著一顆怎樣的心。但是柳風清卻依然不打算鬆開車門,就在紀寒想問她還想做什麼時,她忽然扯開嗓子大叫:“非禮啊,林紀寒非禮!”
紀寒心頭一凜,迅速推開車門,想將她扯進車內,可是這時已經遲了,不知從哪裡竄出好幾個拿著相機的人,對著他們就是一陣狂拍。
紀寒知道自己又被設計了,他強忍著震怒將柳風清塞進汽車,然後迅速開離現場。
“非禮啊!”不知死活的小女孩完全每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林紀寒控制了,依然沒大腦地亂叫。紀寒見開出現場很遠了,才將汽車停下來,然後找到很大一塊透明膠帶將她的嘴封了起來。
“你是喜歡被人非禮嗎?我現在就把你賣給地下娛樂場所。”紀寒拍著她的小臉蛋,微笑著說。柳風清一下子就害怕了,她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眨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拉著紀寒的衣角,拼命搖頭。
紀寒忍住怒火,放緩聲音,“不想去也行,不過你必須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整個計劃是什麼?”
小瘋子先是拼命搖頭,繼而又點了點頭,紀寒這才撕掉她嘴巴上的膠布。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反正是他們教我這麼做的。”被人教唆是一方面,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是非觀本來就比較薄弱,再加上她還有自己隱祕的小心思,那就是引起林紀寒注意。
紀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問:“答應給你什麼好處了?”
“當明星。”小瘋子低聲說。
紀寒不屑地笑道:“幼稚。”
“我要回家。”小瘋子語帶哭腔。本來她還覺得蠻好玩的,可是怎麼眨眼間就變成這樣了?
林紀寒凶惡地說:“你不能回去了。現在你把事情都告訴了我,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殺你滅口,所以你要躲起來。”
“那我躲到哪裡啊?”小瘋子顫抖著問:“他們真的要殺我滅口嗎?”
事到如今,他不嚇唬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也不行了,如其讓她被那幫人控制挑唆,倒不如先把這顆定時炸彈藏起來。
“我送你去一個地方,不過你要聽我的話,沒有我允許絕對不能出門。”紀寒嚴肅地說。
小瘋子頃刻間只剩下唯唯諾諾了,她還這麼年輕,還沒談戀愛,可不想這麼早就死了。過了好一會兒,小瘋子幽幽開口道:“其實我之前是蠻討厭你的,你那麼對雲清姐。可是現在我覺得你還不錯。”
林紀寒一句都沒搭理她,徑直把她送到了左岸雲清的小房子裡去了。
如果沒有女當事人出來作證,那麼剛才他們拍下的照片只能是空穴來風,沒人會信的。
“那小丫頭呢?”褚少寰氣急敗壞地問。
幾個人低著頭,小聲說:“她被林紀寒帶走了。”
“你們都是廢物嗎?幾個人攔不住他?”
“但是老闆,我們拍下了照片!”其中一人舉著相機說。褚少寰搶過相機,用力摔在地上,怒吼道:“照片有什麼用?沒人證誰會相信你的照片。”
房間裡一群人頓時被褚少寰嚇得鴉雀無聲。
“我們可以先把這些照片發給報社,然後再逼林紀寒交出那小丫頭。”有人建議道。
褚少寰大手一揮,不耐煩地說:“沒時間了!”
紀寒安頓完柳風清,便往回走。沒想到中途又接到了水依雲的電話。
“是我,依雲。林先生,我想見見你。”溫柔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懇求。紀寒的心情異常煩躁,他馬上就拒絕了依雲:“今天太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依雲馬上搶著說:“不,就今晚,我等不到明天了。”聽她如此急促的口吻,紀寒不禁有些狐疑,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在哪裡見?”他非常不情願地問。
依雲見紀寒鬆口,馬上喜出望外地說:“就在我們之前去的咖啡館。”她剛說完,紀寒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紀寒的汽車停在了咖啡館的外面。他沒著急進去,現在車裡抽了個跟煙。今天是致遠跟卓亞簽約的日子,水依雲不去參加晚宴,著急見他做什麼?思索了幾分鐘,抽完煙,他才走進咖啡館。
“你來了!”看到紀寒,水依雲有些緊張的站了起來,神情急促。
紀寒坐到她對面,將煙盒仍在桌子上,不耐煩地問:“什麼事,快說。我沒那麼多時間浪費。”
依雲看了紀寒一眼,沉聲說:“我知道我現在沒立場求你,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為你好——”她不這樣說還好,一這麼說紀寒馬上火了:“為我好?林氏都要破產了,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我好?”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依雲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表情更是緊張而不安。她該怎麼跟紀寒說自己是弄巧成拙被褚少寰利用了?
“水依雲,別得了便宜賣乖。我說過你如果跟褚少寰合作就是與我為敵,我不會放過你。”紀寒雙手握拳放到了依雲面前。
依雲有些怔,微微往後讓了一下,沉聲說:“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不想聽!”紀寒粗暴喝止,他實在無法壓住心頭的怒火,拿起車鑰匙,起身就走。
“救救童童!”依雲對著背影急切地脫口而出。
紀寒身形一頓停了下來,但是他決定鐵石心腸。
“童童跟我再無瓜葛。”說完,他便大步離去。
依雲看著他的背影,淚水逐漸模糊了眼睛。雖然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傷心絕望。林紀寒不肯救童童,那她該怎麼辦?因為考慮到公司現狀,紀寒便沒有回自己寓所,而是直接回林家老宅了。
“這個致遠集團,真是太囂張了!”
剛進家門,紀寒便聽到父親大發雷霆。傭人接過他脫下的外套,給他遞過來一杯熱茶。因為聽到了致遠集團,紀寒以為父親還在為致遠跟卓亞合作的事生氣,所以就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沒直接去書房。
“紀寒哥,你回來了?”紫千第一個發現了坐在客廳的紀寒,雀躍不已。
“爸在生氣?”紀寒蹙眉。
林紫千憤憤不平地說:“還不是那個致遠集團。他們都不跟我們合作了,還想找你救他的龜孫子!”
紀寒疑惑地問:“什麼孫子?我救誰?”
“就是水依雲的孩子,聽說現在需要換骨髓,正巧哥你的骨髓跟他匹配,所以他們想請你救那孩子,不過被爸拒絕了。”
紀寒恍然大悟,難怪水依雲這麼著急見他!難怪剛才說要他救救童童,原來是這樣。他轉身進了書房,發現父親依然怒不可遏地看著電話,看來他們的通話剛結束沒多久。
“爸,你拒絕了致遠集團?”紀寒問。
林父不悅地說:“你還用說。林氏可有好幾千條生命要拯救呢!我們哪裡有時間去救一個孩子!”
“爸,我覺得這是兩碼事。”紀寒不同意父親的看法,雖然他的確很反感水依雲的出爾反爾,很討厭她的猶豫不決,可是在這件事上,他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見死不救。
“紀寒,他們都能見死不救,難道還要我們殺身成仁嗎?”父親很生氣。
紀寒想了一會兒,沉聲說:“那才能證明我們跟他們不一樣。”
“現在的林氏已經不需要這些了。紀寒,我警告你,不許你去救那個孩子。否則你真跟林氏沒法交代了!到時候連我都保不住你!除非——”
聽到父親的除非,紀寒忍不住想冷笑。他到底還是個純粹的商人,任何時候都不會放過交易。看樣子他之所以這麼生氣,不是因為致遠提出要紀寒救孩子,而是他提出了什麼要求,致遠沒答應吧?
“除非讓致遠重新跟我們合作?爸,這沒意義。”紀寒無力地說。
林父微微擺手,朗聲道:“我知道這樣做沒意義,所以我讓致遠直接給我們注資500億,但是他們捨不得!”
500億?這是個什麼數字?他們跟致遠的合作也不過才100億,父親這樣獅子大開口,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就是打劫。致遠就算有這個實力,也不會輕易低頭。
“你這是打劫。”紀寒嘆了口氣。
父親不以為然,“如果他們這麼疼愛那個孩子,花500億買他的命又如何!”
林紀寒無力地笑了笑,轉身走出了書房。他的骨髓竟然跟童童匹配?世界那麼大,不得不承認他們非常有緣,長得像連血緣都相似。
“如果少奶奶的那個孩子還在,差不多也該這麼大了。”他的腦海裡忽然就閃現出周伯之前說過的話。可是,應該不會有這種可能吧。
“真是豈有此理!”結束跟林靜海的談話,水父氣得都快吐血了。雖然對林靜海的人品早有耳聞,但還是讓他挺意外的。趁火打劫也就算了,還獅子大開口。500億,這可不是什麼小數目。水之上看著父親,蹙眉問道:“林紀寒不同意是嗎?”
“我找的是他的父親。林靜海這個人真是無恥得很。他們竟然要我們注資500億給林氏。”水父義憤填膺。
水之上沉默良久,忽然意味深長地問:“爸,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水父目光復雜,他沒有回答兒子的話,而是轉向了窗外。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沉聲說:“你先出去吧。”
“是。”水之上恭恭敬敬地點頭鞠躬,然後走出了父親的房間。“云云?”水之上一轉身竟看見依雲站在身後。
“你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一聲不出,想嚇死人啊。”水之上嗔怪地說。
依雲失魂落魄,雙目通紅,低聲說:“他不願意救童童。”
水之上嘆了口氣,乾澀地笑著說:“不是不願意,而是——而是他們要很多錢。”
依雲忽然抓住水之上,焦急地問道:“多少錢?”
“500億。”水之上凝視依雲。
依雲慢慢鬆開了之上的衣襟,又恢復了那種絕望的神情。500億,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林紀寒,他真的是要趁火打劫嗎?童童那麼喜歡他,——透徹心骨的悲涼,讓依雲覺得好冷。這個世界難道真的一點溫情都沒有了嗎?所有的一切都跟錢綁在了一起。
“爸爸沒同意吧?”依雲無力地問。
之上解釋道:“依雲,你知道的,500億不是小數目,爸一個人不能決定——”
依雲搖搖手,笑著說道:“你不用解釋了,我明白。你們不用費心,童童的事我自己解決。”
說完,她馬上往外走去。
“云云!”之上再叫,但依雲卻充耳不聞。她回來本來就是想找父親商量童童的事的,既然父親不準備救童童,那她再也沒什麼好說的。什麼親情,什麼愛情,什麼友情,在巨大變故面前,都是那麼蒼白,都是那麼虛偽。她不要再相信任何人,絕對!
依雲回到醫院,關上了手機,一個人默默地陪在童童病房外。
“水小姐,這麼晚了你怎麼沒去休息?”護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