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寒狐疑地回望了一眼,他知道林紀霆平時淨幹些雞鳴狗盜之事,不過今天他沒工夫去管他了。
“好險!”悍馬中的林紀霆摸摸額頭,舒了一口氣。“說吧,找我出來幹嗎?”他平靜了一下心情,便揚起眉頭,趾高氣揚地問。
開車的人帽子戴得很低,還戴著墨鏡,裝扮非常神祕,非常低調。
聽到紀霆問話,他把汽車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開腔了。
“我們老闆想請你幫忙。條件,就是幫你拿到林氏。”
林紀霆眼睛一亮,馬上來了興趣,不過狡猾如他,在不知對方來頭的情況下,他是不能表現的太過感興趣的。於是故意裝作很冷漠地問:“我為什麼要幫你們?林氏本來就是我的。”
“呵,林氏是你的?那請問你有林氏多少股權?林氏總裁現在又是誰?”對方的問題很犀利,每一個都紮在林紀霆的心口上。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這是我家的事,用不著你們關心。雖然林氏現在是紀寒在掌權,可是他是我弟弟,我們是一家人。”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丟擲來,他不信對方還沉得住氣。
“哈哈——”戴帽子男人忽然大笑,“一家人?二少爺,當初是誰把你扔到非洲去的?算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也不要跟我裝。我們就是想整垮林紀寒,到時候你就可以坐享林氏。”
紀霆奸佞地笑了笑,馬上換了一副嘴臉,他問:“你們既然這麼有誠意,那我就試試。說吧,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這件事,說起來非常簡單——”
林家。
“哥——”紫千一見紀寒回來,就迎了上去,“你的傷好點了沒?”看著她蓄意討好的樣子,紀寒只是敷衍了一個字:“嗯。”
“哥——”紫千追了一步,又喊了一句:“對不起!”
聽到她說對不起,紀寒停了下來,他望著她,冷笑道:“現在你該說對不起的,是沁兒和爸爸。不是我。”
“我知道我錯了——”紫千低著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希望你能原諒我。”
紀寒冷笑一聲,匆匆上樓。
林氏這場危機來勢洶洶,雖然現在表面上已經平靜,但他比誰都明白,現在是激流暗湧。怕只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想到這裡,他不禁疲憊地半躺到了沙發上,他不用猜,這件事背後推手,基本是褚家——既然這樣,他也只能投石問路了。
他馬上撥通助手電話,問:“離競選還有幾天?”
“後天就是了。”助理回答。
“我之前讓你準備的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總裁,我們這次是不是該下手狠一點?”
紀寒勝券在握地微笑道:“不,給對方留一口氣,我要讓他們求生求死都不能。”
“我明白了,總裁。”
掛上電話,紀寒微微覺得胸口鬆了口氣,這一次,他一定要給褚少寰一個漂亮的反擊。
一夜無話,轉眼便是第二天了。紀寒還沒起床,便隱約察覺到了家裡好像有什麼異常,他迅速地穿好衣服,下了樓。
“爸爸——”沁兒?紀寒發現沁兒竟然在家裡。她不是應該在兒童中心嗎?案子還沒結束,她是怎麼出來的?還是說……
沁兒見他不搭理,有些緊張地往後躲了躲。
“沁兒,誰接你回來的?”他問。
“是伯伯——”沁兒指著林紀霆,紀霆馬上裝作無所謂地說:“我也是接到警方的電話,說沁兒一直哭鬧,只要保證不發生意外,就可以把她接回來一段時間。”
紀寒凌厲地瞪著林紀霆,他知道他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即便沁兒真的哭鬧要回家,怎麼會輪到他去接?
“紀寒,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好吧,現在沁兒交給你。”林紀霆拍拍屁股想走人。紀寒的大腦飛速地運轉了好幾圈,也沒想出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沁兒過來——”紀寒朝沁兒招招手。
沁兒乖巧地走了過去。雖然這個爸爸平時不怎麼講話,樣子也是凶凶的,可是她還是好喜歡他的。以前,她也總是幻想,如果爸爸不是那麼討厭她就好了,那樣媽媽也不會總是打她。
“是你要回家的嗎?”紀寒柔聲問。
小女孩明亮的眸子裡,閃現驚恐的光。她先是搖頭,繼而又點頭,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才能讓爸爸高興。
“爸爸,你放心。沁兒不會亂說話的,沁兒的傷也不是爸爸打的。”沁兒小聲說。
“沁兒,你真是個好孩子。”
“爸爸,沁兒會乖乖的,你們以後還會送我去兒童監護中心嗎?”沁兒小心翼翼地問。
林紀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孩子是無辜的,可是牽扯到這麼多事情,也不是一會兒半會兒能堅決的。案子一天沒有結果,沁兒就一天不能回來。只是……
“沁兒,你很快就能回來了。”
“他們會把你或者媽媽抓去坐牢嗎?”沁兒很擔心。
“放心吧,只要沁兒聽話,我們都會沒事的。”紀寒安慰道。
沁兒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你在家玩,爸爸去上班了。”紀寒摸摸沁兒的小腦袋,便出了門。然而沁兒拎著那隻破爛小熊,卻追了出來。
“爸爸——”她仗著膽子牽住了紀寒的衣角,怯生生地說:“爸爸,沁兒害怕,你可不可以陪沁兒一會兒?”
看著她那張滿是驚恐、忐忑、不安的小臉,紀寒的心頃刻就軟了。這些年,因為紫千的關係,他對沁兒基本是視而不見,可是即便她不是他的孩子,可是孩子又有什麼錯呢?
紀寒給沁兒一個溫暖的笑容,便坐到了她身邊。
“沁兒,想玩什麼——”
沁兒難以置信地看著紀寒,她沒想到爸爸會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她的要求,要知道這在以前,可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沁兒,呆在爸爸身邊就好——”沁兒抱著小熊,真的蹲在了紀寒的腳邊。人們都說窮人孩子早當家,雖然沁兒生在一個無比富裕的家庭,可是因為所有人的忽視,她也早早的成熟了。有時候紀寒覺得她根本不像是個四歲的孩子。她跟童童不一樣,童童雖然也很懂事聰明,但那隻能說是早慧,可是沁兒表現出來的,是被環境逼迫著的成熟。
“沁兒,這個小熊很舊了,不如爸爸帶你去買一個新的。”紀寒盯著那隻已經舊的辨不出顏色的小熊,跟沁兒建議道。
“爸爸——”沁兒將小熊舉到紀寒面前,“爸爸你不記得嗎?”她歪著腦袋問,“媽咪說,這是你送沁兒的第一份禮物。”
紀寒疑惑地看著小熊,他從不記得給沁兒買過玩具啊。
思付片刻,他明白了,也許是紫千為了安慰沁兒故意編出來的謊言吧。
沁兒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紀寒,好像是等他回憶。
“哦,我記起來了。”紀寒佯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接著便說:“是一歲生日的時候。”
沁兒點點頭,然後又慢慢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傷心地看著紀寒,低聲問:“爸爸,你為什麼不喜歡沁兒,是因為沁兒是女孩兒嗎?媽咪說,女孩沒用。”
紀寒不知道怎麼跟沁兒解釋,可是他卻知道了,自己這些年來的冷漠,深深地傷害了這個無辜的小女孩。
“誰說爸爸不喜歡沁兒,只是爸爸太忙,沒時間跟沁兒玩,”紀寒耐心地說。
“那,以後,爸爸會跟沁兒一起嗎?”沁兒的眼睛瞬間充滿了希望的喜悅,對她來說,苦難屬於過去,只要未來美好,她還可以快樂。
紀寒真的有些為難,他是不願意撒謊的,尤其是對孩子。可是他又不忍心告訴沁兒真相。於是便笑著說:“沁兒,爸爸帶你去遊樂場好不好?”
然而就在這時,林紀寒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他狐疑地盯著那個號碼,猶豫了片刻才接起來。
“林先生嗎?”是個低沉粗獷的男人聲音。
紀寒眉頭微皺,問道:“是哪位?”
“麻煩你出來一下,有樣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紀寒本能地問。如果是快遞公司送東西,他們肯定是直接送上門的,顯然這不是什麼快遞公司。紀寒瞬間警局起來,他叮囑沁兒一番,便走出了大門。
按照指定的地點,紀寒沒發現可疑的人,只有一隻長條形的紙箱子,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紀寒冷笑著拿起那隻箱子,三下兩下就拆開了,裡面竟然是一隻沾著血跡的棒球棒!
“難道這是威脅我嗎?”他嘲諷地看著球棒,一邊在手中掂量著一邊往回走。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紀寒忽然意識到一個不正常的現象。今天,怎麼沒見家裡的傭人?想到這裡,紀寒只覺得頃刻冒了一身冷汗,他拔腿就往家裡跑。
“沁兒!!”紀寒焦急地喚著沁兒,但卻聽不見她的迴應。
“沁兒!”紀寒第一想到的是,沁兒是不是被綁架了?剛才那個電話,是個調虎離山計?可是他們沒理由綁架沁兒啊。正在這時,他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響動,紀寒轉身,只見可憐的沁兒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頭破血流,一身是傷。
“沁兒!”紀寒衝過去,想去接住沁兒,但就在這時,林紀霆帶著林紫千還有林父恰到好處地出現了,後面還跟著幾個警察。
“天啊,紀寒!你怎麼把沁兒打成這樣?”林紀霆搶過去,大呼小叫。
林紀寒瞬間便明白了,自己進了別人下好的套。自知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存在為自己辯解的嫌疑,他索性一聲不吭,抱著沁兒就往外走,要帶她去醫院。
“林先生,不好意思,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警察攔住了紀寒的去路。
紀寒大怒,吼道:“你們看不見嗎?這孩子受了很重的傷!”
“紀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父不解地問。
紫千看到沁兒奄奄一息,也慌了,“沁兒,沁兒你怎麼了?”
紀寒無力地說:“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救沁兒!”
“把沁兒送去醫院,我就跟你們走。”紀寒冷冷地注視著警察。
這時,林紀霆忽然鬼叫:“紀寒,你別裝了,沁兒是不是你打傷的?”他舉著那根帶血的球棒說道:“你也太狠了吧,下這麼重的手!”
林父看紀霆這般,氣得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怒斥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添亂!”
警察用透明袋子裝走了那隻球棒,然後大家才送沁兒去醫院。
“孩子頭部遭遇重擊,全身有三處以上骨折,怕是——”醫生委婉地說明了情況。
“啊!”紫千跌坐在椅子上,紀寒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林父沉重地嘆了口氣,之後便怒聲說:“到底是誰?誰下這麼狠的手!!”
“沁兒!媽咪對不起你!”林紫千痛哭流涕。
紀寒沉默不語,是他太大意了,太輕敵了,早知道對方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手,只是他們竟然能對沁兒這麼小的孩子下手,簡直是天良喪盡。
“紀寒,你倒是說話啊。”林父怒其不爭地問。
紀寒看了父親一眼,將事情大致的經過說了一遍。
“一切都安排的天衣無縫。”紀寒冷笑,“沁兒回家,傭人跟你們出行,然後我接到神祕電話,拿到那隻球棒,回來就看見沁兒跌下來,然後我手中那隻球棒變成凶器。”
“沁兒是誰接回來的?”林父忽然問。
“是二哥!”紫千搶著答道,“一定是他!爸,一定是他打傷沁兒,嫁禍紀寒。”
紀寒也想到了,最有可能打傷沁兒的人,就是林紀霆。他的演技太過拙劣,而且又心急,很容易就被看出破綻,只是什麼證據都沒有,而自己又被抓個現行,而且還人證物證俱全!
這次就怕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想到這裡,林紀寒不禁自嘲地苦笑。大風大浪,他都逃過來了,沒想到會在林紀霆這條小陰溝裡翻了船。
“紫千,不要亂講話。”雖然林父不喜歡這個二兒子,可是作為父親,他當然不希望他們兄弟手足相殘。他看了眼紀寒,問道:“紀寒,這件事——”
紀寒不耐煩地打斷父親的話,說道:“我只有一句話,我沒有虐待沁兒。”
“林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再次催促紀寒。
林紀寒看了一眼沉默的父親,默不作聲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哥——”紫千追出去。
他們一走,林父馬上虛弱的癱坐在長椅上。
“報應——報應——”他默默地念叨著。
警局。
“林先生,現在人證物證都有了,您還有什麼好說的?”負責筆錄的警察問。
紀寒不以為然地說:“眼見不一定為實,證據也可能造假,我為什麼沒有好說的。我從未虐待過孩子,我是被冤枉的。”紀寒雙手交握,語氣平靜,態度冷漠。他這種不卑不亢的樣子,到讓警察有些沒底,跟身邊的同事商量了一番,他們便進了辦公室。差不多五分鐘左右的樣子,那個警察又走出來。
“林先生,我們將以虐待兒童罪對你提出公訴!”警察道:“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條: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二年以上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林先生,請您做好思想準備。”
紀寒將領帶鬆開,不羈地點了一支菸。他深吸一口,再傲慢地噴出來,笑著說道:“我也告訴你,首先,我不承認自己有罪。其次,您說的這個虐待罪,屬於‘告訴的才處理’範圍內,也就是說要我孩子自己起訴我,你們才有權利處理懂嗎?至於致死,致殘,沁兒現在還在醫療期間,你們能隨便定級嗎?所以,我要求馬上釋放我!!不然,我就以非法拘禁罪,起訴你們!去告訴你們頭兒,別以為我姓林的好欺負,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這都記著呢!”
林紀寒的輕蔑與沉著,讓小警察徹底慌了神兒。雖然早知道這位大少爺不好惹,但沒想到他會這麼囂張,而且對法律也很瞭解。他剛才說的的確沒錯,那小女孩尚在醫治時間,的確不能定傷級,那麼如果到時候那女孩醒過來了,而且不會因此提出告訴,那林紀寒就是無罪的!!這可如何是好。
他戰戰兢兢地看了紀寒一眼,又跑回辦公室。
紀寒不屑地冷笑一聲,索性將雙腳放到了桌子上。想扳倒他林紀寒,還是再學幾年吧。
那小警察還沒出來呢,外面就說林家的律師來辦理保釋了。
林明俊焦急地在辦公室裡徘徊,他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褚少寰的賊船,現在無論如何都回不了頭了。如果林紀寒不坐牢,他的職業生涯很快就到頭了。
“局長,林家的律師來了。要保釋林紀寒呢!”下屬彙報。
林明俊一掌拍在桌子上,疲憊地說:“去辦理手續吧。”現在看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順水推舟,將林紀寒往死路上逼了。
保釋手續很快就辦理完了,臨走之前,紀寒對那個小警察說:“回去告訴你們頭兒,就算我虐待罪名成立,也不過是做七年牢;七年之後呢?我一定會讓他百倍千倍還回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陰鷙地一笑,瀟灑離去。
“三少爺,請放心,虐待罪本不是重罪,現在雖然證據對我們不利,但好在沁兒小姐還有生還的希望。只要沁兒小姐能醒過來,一切就會真相大白,到時候我們就能扭轉局面了。在這之前,他們也是不敢亂來的。”律師非常專業地說。
紀寒雙眸犀利地看著車窗外,他示意司機開啟車載影片,馬上連線助理。
“總裁,你沒事吧。股票又開始狂跌,好多散戶都跑來鬧事了。”助理急得焦頭爛額。
“我上次交代你的那幾件事,記住了。其他的不用怕。”紀寒沉著地說。
“總裁,董事局要求召開緊急會議,我怕這次——這次對你不利。”
林紀寒無所謂地說:“最大的不利,無非是我要下臺,但是現在他們還不敢。”現在的林氏,好比風雨飄搖中的大船,沒有誰敢貿然接受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再者,目前為止,誰也沒有這麼大的股權!他有林氏近40%的股權,剩下的這些所謂的股東,根本不足為據。當初,他就是看多了這種所謂的“政變”,所以才會模仿當年的宋太祖趙匡胤,一上任就將那些所謂的大股東,“杯酒釋兵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