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我們這裡就你一個最有見識,也最有主意,一定要想想辦法。”
“大家放心,今晚我就去找他們負責人談談。”
怎麼辦呢?是打電話給褚少寰嗎?但她實在不想繼續麻煩他,而且以他的身份,好像也不太合適出現。而且那天在財政部,她聽得很清楚也看得很清楚,開發城中村多半是林家和褚部長共識,中間不知道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總之不管怎麼樣,她這次要自己往前衝了!
傍晚時分,雲清找到了所謂的施工隊。
“我想見你們領導。”雲清開門見山地說。
“你是誰,你憑什麼見我們的領導?”
“你回去跟你們領導說,如果他不見我,我就誓跟村子共存亡,村在人在,村亡人亡,你們看著辦吧。”雲清口氣不善地說。
“好個誓跟村子共存亡,不過,駱小姐,我看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說話間,林父竟從一輛白色轎車裡走了出來。
“爸——”駱雲清一見林父便習慣性地脫口而出,不過,說完她馬上又緊張地改口,“林先生,你好。我想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我們無償搬離這裡,你知道——”
林父用手勢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吸著雪茄的他,以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著雲清,此時雲清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光潔的鵝蛋臉上滿是疑惑的表情。林父看雲清的表情愈發深刻,看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風牛馬不相干的問題:“駱小姐,你——不是孤兒嗎?難道你一點都不記得你父母?”
雲清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個話題,思索了幾秒,她才疑惑地說:“林先生,您問這些幹嗎?我父母在我三歲時便去世了,關於他們,我的確不記得很多。”
林父點點頭,臉上那種神祕莫測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駱小姐,城中村這件事你還是少管,不然——”
“不然怎麼樣?”雲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駱小姐難道忘記上次你給我們林家帶來的困惑了嗎?到時候就別怪我新帳舊賬一起算。”林父老奸巨猾地講著。
駱雲清開始對林父刮目相看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恐懼表情,那時候她並未多想,而且被他的熱情親切感染,覺得他是一個非常慈愛的父親,可是現在,雲清忽然覺得面前這個老人好可怕。她頓了一下,便笑了。
“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好說。不過讓我不插手城中村的事,那是不可能的。雲清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那你是以卵擊石。”林父一邊說著一邊便上了車。雲清默默地看著那輛逐漸消失的白色轎車,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時她的手機忽然毫無預兆地響起,雲清竟然嚇得渾身一顫,她好像好久都沒這種感覺了。從心底升起來的恐懼感,但絕對跟林父的威脅無關。
“少寰,什麼事?”雲清問。
“你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那麼顫?李姐說城中村那邊出事了,要不要我過去?”少寰關心地問。
“有——有嗎?”雲清乾澀地笑問。“不知為什麼,剛才我看見林紀寒的爸爸,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恐懼!”
“他?!他有什麼好怕的!我現在過去!”少寰說。
“不不——你不用來,我現在很好。城中村的事我也可以處理好。”
“雲清,發生什麼事了?上次我不是跟你說好的嗎?”
“沒有啊,我先不跟你說了。”雲清趕緊掛了電話,她覺得自己好心慌啊。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她死去多年的雙親,面目猙獰的出現,口口聲聲地訴說著冤屈,駱雲清半夜被這個怪異而恐怖的夢嚇醒,後半夜幾乎難以成眠。
翌日清晨,鬧鐘聲中清醒過來,白天的各種計劃馬上充滿大腦,夜裡那個夢竟也忘記了大半。
“雲清,該去送便當了。”李姐笑逐顏開地看著她,雲清接過便當,想到正好可以趁機問問林紀寒城中村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雲清馬上出發了。
“咦,看那不是前任三少奶奶嗎?現在又被打回原形了哦。”
“是哦,看她那個樣子,還蠻好笑的。”
雖然說一回生二回熟,但卻依然擺脫不了被議論的命運,雲清充耳不聞,直奔林紀寒辦公室。今天沒有林紫千,也沒有別的女人,只有林紀寒一個人正伏案看檔案。雲清敲了敲半開的房門,禮貌而僵硬地說:“林先生,午飯時間到了。”
林紀寒的目光依然沒從檔案上離開,他眉頭緊鎖,似乎檔案裡有非常棘手的事。
“放那吧。”這回,他顯然沒心情也沒時間刁難和戲弄雲清了,而似乎是想讓她快點離開。雲清放下便當,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林紀寒終於抬頭,語氣不悅地問:“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有話問你。”雲清儘量平靜地說。
林紀寒終於肯放下檔案,表情也恢復了那種輕佻戲謔的樣子。雲清瞥了一眼檔案,上面赫然寫著《城中村地塊發展計劃》。
“為什麼要開發城中村?”雲清問。
林紀寒看了她一眼不屑地說:“這好像是商業機密,駱小姐。”
“你明知——”雲清有些著急了,低聲問:“到底是誰的主意?是不是你?”
林紀寒從容地舉起檔案,回答道:“不錯。因為我覺得那塊地前景無量,給你們住,絕對是一種浪費。”
雲清被紀寒的話激怒了,她攥著拳頭顫抖地問:“為什麼?林紀寒,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們?”
林紀寒惡毒地笑了,他好笑地看著雲清,就像是看動物園裡的一隻動物,“逼你們?是你們阻擋了城市進步與發展!你們就是一群城市害蟲!”
雲清努力想平靜,但那隻手還是忍不住惡狠狠地揮了出去,於是啪地一聲,紀寒被重重地打了一耳光。“林紀寒,我發現我到今天才真正認識你。”說完,雲清強硬心頭怒火,顫抖地笑著說:“但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想強拆城中村,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
“好!”林紀寒咬牙切齒地笑了,“駱雲清,你有種!但是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跪在地上求我放過你們!”
“除非我死!”雲清怒笑。她想不通,明明她跟林紀寒僅僅是一對沒有感情的離婚夫妻而已,為什麼現在卻弄得像是仇人。
“滾!”林紀寒被雲清的倔強和執拗徹底惹火了,他指著房門讓她滾。
雲清火速地將便當手起,轉身就想走。可是她忽然問道那些便當的味道,便鬼使神差地吐了。林紀寒獅子一樣的目光霎時變得犀利,他死死地盯著雲清,像是發現了她久藏的祕密。雲清捂住嘴巴,剛想逃走,卻被她抓住了。
他不說話,只是把她像一張紙一樣貼在牆上,逼視她的雙眼。雲清怔住了,她目光慌亂,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兩人無聲地僵持了幾秒,紀寒先是幾乎貼著雲清的面,像狼一樣嗅著她的味道,接著那犀利的目光便逐漸移向她的小腹。駱雲清驚呆了,她沒想到林紀寒會這麼**,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忽然她靈光乍現,抬起腳重重踩在林紀寒的皮鞋上,而後趁他分神之際,奪路而逃。
終於逃出林氏,她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但腦海中還是一片空白,她無法想象如果那個男人知道她懷孕了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這個孩子到底該不該留下來?”雲清又開始困擾,如果想跟林紀寒劃清界限,這個孩子當然還是消失的好。想到這裡,她忽然生出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她想把孩子打掉。這樣,既不用委曲求全,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駱雲清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到什麼,就馬上行動,此刻她站在馬路邊,想攔一輛計程車馬上去醫院,可是這時,褚少寰卻出現了。
“雲清,你果然在這裡。”他優雅的笑容,讓人格外安心。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肩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是燦爛的。
“怎麼是你?”雲清有些意外,她僵硬地笑了笑,本能地藏起了心事。
“我聽李姐說林氏有人定了一年的飯,想來看看是誰。”少寰蹙眉問道。
雲清嘆了口氣,低聲說:“你也猜到了吧?他到底還是不肯放過我。”
“雲清——”少寰站到雲清身後,忽然問道:“到底是他不肯放過你,還是——你不肯放過你自己?”
雲清一聽到褚少寰的話,馬上有些惱怒,應該說是惱羞成怒,那種感覺,好像是被人瞬間揭開了心中的祕密。
“我不肯放過我自己?笑話!如果我不肯放過自己,那我就不會來這裡,不會再去看他那張臭臉。”
“明明就是林紀寒那個小人,每次都那麼囂張。”雲清真是氣得要死。
少寰嘴角漾出一個淺笑,柔聲說:“既然這樣,你就不該再給他機會。我不相信如果你結了婚,或者是光明正大地做我女朋友,他還敢這麼欺負你?”
雲清赫然明白了褚少寰是在用激將法!但他的誠懇,讓雲清實在不忍心聯想到乘人之危這個詞。
“你還真是別有用心!”雲清笑看著褚少寰。少寰則報以狡黠的眨眼。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少寰拉開了車門,雲清雖然心事重重,但她本能地不想讓他知道,於是便順從地上了車。車子沒開多遠便停了下來,少寰拉著雲清的手,徑直走進了林氏對面的大廈。
“褚先生好。”
“老闆好。”
上了十二層,一開啟電梯門,迎面而來的便滿是問候。雲清有些驚訝地看著前臺背景牆上“卓亞金融”幾個字樣。
“這是你的公司?”雲清問。
少寰點頭,“沒想到吧,我就在林紀寒對面。”
是啊,原來他們相隔這麼近,而且褚少寰的辦公室其實剛好是對著林紀寒那間毫無**的全景玻璃窗辦公室。
“你在這裡——能看到林紀寒?”雲清問。
褚少寰不以為然地說道:“差不多吧,不過我不怎麼想看見他!”他促狹地指指大辦公桌上的資料和盆景,開玩笑道:“我寧願天天對著他們。”
雲清忽然想到,如果褚少寰能看見林紀寒,那麼,前天,她在他辦公室受辱,他是不是也都看見了?
“那你有沒有——”想到這裡,她脫口而出。但是說到一半,她便停住了。
少寰開啟百葉窗,沉聲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看見他跟別的女人**?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至少看見不下十次。”
雲清勉強地笑了,“我不關心那個。”
“雲清!”少寰忽然拉住雲清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沉聲說:“答應我,不要再讓林紀寒欺負你好不好?”
雲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努力綻放一個大笑容,朗聲說:“我會的。”
於是少寰便輕輕擁她入懷,像抱著稀世珍寶一樣,扶著她的後背。
雲清有些說不出地感動,她低聲問:“少寰,你真的願意和一個離婚的女人在一起嗎?而且這個女人還懷著前夫的孩子?”
“當然,我愛的是駱雲清。跟其他一切都沒有關係。”少寰柔聲說。
“少寰!”雲清盯著少寰的眸子,很久才說:“謝謝你。我會努力地讓自己愛上你。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好城中村的事,等我空出自己的心。”
少寰很感動,因為他終於等來了雲清的主動,“傻瓜,我早說過不會勉強你啊。有你這句話我就很滿足了。”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雲清便覺得很尷尬,於是她忽然佯作驚呼道:“看都怪你,我還在工作時間呢!”說完,便作勢往外衝。少寰依然拉住她,寵溺地笑著,“我都跟李姐說過了,還有,我也訂了一年的便當。所以——”
雲清真是哭笑不得,一個林紀寒她已經夠頭大的了,現在又來一個!
“其實少寰——”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少寰打斷了雲清的話,“其實,我只是想每天都見到你而已。這跟林紀寒那個卑鄙小人有本質區別。”
雲清哭笑,果然還是這樣。可是她真搞不懂這有什麼區別。
“好了。我現在真的要走了。”雲清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少寰又說:“城中村的事怎麼樣了?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原來一切都是林紀寒在搞鬼。”雲清生氣而失望地說,“我實在沒想到他會那樣。”
“雲清,你放心。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助你。”褚少寰胸有成竹地看著雲清。
雲清有些擔心地說:“少寰,你身份特殊,我不希望連累你。”
少寰秀挺的眉微蹙,他篤定地說:“你放心。我不會那麼蠢。不過林紀寒能辦到的事,我也能辦到。”
而云清則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或許因為城中村,會引起一場看不見的殺戮與戰爭,她好像已經看到了硝煙。
告別褚少寰回到工作地點,雲清才想起來之前想把孩子拿掉的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孩子的事、城中村的事,林紀寒與褚少寰,各種事情糾結在她的腦海中,彷彿一鍋煮沸的水,讓她片刻都不得安寧,如果可以選擇她真想一走了之,從此告別這些煩惱。孤獨,鋪天蓋地的的孤獨,讓雲清感到空前的無助。
“雲清,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李姐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擔心地問。
“不舒服就早點回家吧?!”
雲清擠出一個勉強地笑容,低聲說:“不好意思,李姐,我真的有點不舒服,那我先回家了。”
“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李姐憂心忡忡地說。
雲清點了點頭,便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她想到了孤兒院的玻璃媽媽。說心裡話,其實她是不怎麼喜歡玻璃媽媽的,因為小時候總覺得她很凶,但是後來,她才明白玻璃媽媽那種凶,其實一種愛。可是這些年,她早已習慣無視玻璃媽媽那種愛,也從不向她示弱。所以多年來,雖然無比思念她,可雲清卻從未主動聯絡過玻璃媽媽。但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想聽玻璃媽媽狠狠地罵她一頓,那樣或許她會好受一點。想到這裡,她把電動車放到路邊,撥通了玻璃媽媽的電話。
“喂?”熟悉的聲音,可是聽起來已經有些蒼老了。
“玻璃媽媽,我是——”
“是雲清吧?”玻璃媽媽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很平靜,但云清卻聽出了她聲音裡那種明明很高興,卻又想拼命裝作如無其事的顫抖。
“是我!”雲清努力微笑。
“死丫頭,我還以為你消失了呢!你知道不知道你都三年沒打電話給我了,我真是白養你了。”依然是那副咄咄逼人的語氣,但卻柔和了好多,“這幾年過得好不好啊?是不是還是那麼瘦?夜裡還失眠嗎?做噩夢的毛病好了沒?”玻璃媽媽連珠炮似地發問,似乎想把積聚了三年的問題都問完,但云清卻早已孩子氣的失聲哭起來。
“玻璃媽媽,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為什麼不罵我?”雲清哭著說。
“你這個傻丫頭,好好的我為什麼要罵你啊?以前罵你那是怕你不爭氣,到社會上吃虧!”玻璃媽媽慈愛地說。“雲清,上次有個褚少爺什麼的來找我,所以你的事我也聽到了一些。媽媽沒什麼想說的,只想告訴你,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跟那個林紀寒來往知道嗎?我來不及阻止你們結婚,但現在你們離婚了就是老天有眼。”
“我知道了玻璃媽媽。”雲清情緒激動所以沒反應過來,但下一秒,她便回過神來了,玻璃媽媽好像是話中有話!
“媽媽你為什麼這麼說?”雲清疑惑地問。
玻璃媽媽嘆了口氣,沉聲道:“總之,林家的人你離得越遠越好。你只要記住媽媽是為你好就是了。林家人心狠手辣的程度,絕非是你能想象出來的。”
聽完玻璃媽媽的話,雲清忽然覺得渾身冰冷,那種感覺就像是那天在城中村遇見林父,是夾著絕望的恐懼。
“玻璃媽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雲清激動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