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菜很豐盛,楊思茵忙碌了一天,等到柳家人都一一坐到餐桌旁,她才解了圍裙在妹妹身邊坐了下來。
楊詩琪抬眸望了一眼柳妍,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垂著眼簾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一個小勺子在喝湯。
柳老爺坐在上座,長長的西餐桌,一邊是柳妍與她母親,一邊是柳燁偉夫婦,加上她這個“客人”,麗麗由吳媽餵飯,她正趴在沙發上玩,客廳的電視正放兒童節目。
柳老爺在家的時候,吃飯都不能說話,喝酒的喝酒,吃飯的吃飯,楊詩琪喝了一點飲料,就起身自己盛飯,再次坐下後,她眼角餘光感覺柳老爺在看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對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目光對視,柳老爺淺淺一笑,又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酒,楊詩琪繼續低頭吃飯,這才發現面前的小盤子上堆著自己喜歡的菜,轉頭看看姐姐,楊思茵輕聲說了句:“多吃點。”
柳太太一直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陰沉,楊詩琪瞟到她的臉,就覺得氣壓很低,低到她的飯都難以嚥下,這種不舒適的環境讓她很不自在,她想下一次絕不會再過來與他們一起吃飯。
吃完飯,她幫姐姐一起收拾餐桌,洗碗的時候吳媽過來叫她:“二小姐,太太讓你過去。”
楊思茵一聽,急忙扯住了妹妹的手臂,眼神變得有些驚惶,低低地說:“會有什麼事?”
楊詩琪倒是冷靜,心裡早有了準備,她反握住姐姐漸顯冰涼的手,安慰道:“沒事的,無非就是柳妍的事唄。”
楊思茵顯得很難過,說:“難怪她今天讓我把你叫來,我還以為她關心你呢,怪姐姐愚笨,總把事情往好處想。”
“你是她媳婦,我是你妹妹,她不會怎麼樣的,姐,你放心,我先過去了。”楊詩琪鬆開姐姐的手,解掉身上的圍裙,隨著吳媽來到了正屋。
柳老爺與太太坐在沙發上,對面是他們的一雙兒女,吳媽走過去,從柳燁偉懷裡抱走了麗麗,徑自上樓去了,楊詩琪雙手交叉在腹前,朝柳老爺微微一笑。
“坐吧。”柳老爺態度和藹,很和氣地說。
楊詩琪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目光淡淡地掃過柳家兄妹,此時的柳妍氣色好了不少,神情很高傲,她的腿上慵懶地躺著那隻小寵物狗。
“詩琪,聽說你跟羅瀚宇談戀愛?”柳老爺語氣柔緩,像跟她敘家常話,“他可是浩瀚集團的少爺,如果你能嫁給他,我替你高興。”
見柳老爺提起這個問題,楊詩琪的表情略顯尷尬,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如果說是的,到時不能嫁進羅家,勢必讓柳家人笑話,如果說八字還沒一撇,那麼,柳妍會怎麼想?
不過,自己確實與羅瀚宇在談戀愛,這一點總能承認的。
“是的。”她點點頭,面帶微笑。
柳妍鼻子輕“哼”了聲,眼角甩過來的輕蔑讓楊詩琪捕捉到了,她沒有理會,又補充了一句:“我確實與羅瀚宇在談戀愛,能不能嫁給他,那是以後的事。”
“你必須嫁!”柳妍忽地朝她嚷了聲。一旁的柳燁偉聽了,板著臉甩手拍了她一下手臂,肅然道,“沒你說話的份。”
“為什麼我不能說?”柳妍氣呼呼的樣子,朝向母親說,“媽媽,逸飛本來很愛我的,可就因為這個臭丫頭勾引了他,他才想拋棄了我。”
“妍妍!”柳老爺開口斥責女兒,“什麼叫臭丫頭?你還不改自己的臭脾氣嗎,如果不改掉,唐家怎麼會接受你?”
柳妍心不甘情不願,恨恨地瞪著楊詩琪,嚷嚷著:“她的脾氣不臭嗎?爸爸,你不在的時候,她可凶了,連媽媽都不放在眼裡,跟我吵架,每次我都被她打得滿身是傷!”
這種誇張的“告狀”,楊詩琪聽了不以為意,她的目光盯在某處,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柳太太一直注意著楊詩琪,此時見她並不辯駁,遂朝女兒使了個眼色,柳妍便把小狗放到地上,走過去坐到父親的身邊,拽著他胳膊撒起了嬌:“爸爸,你幫幫我,我要嫁給唐逸飛,我真的要嫁給他,我跟他三年了,你們都是知道的。”
柳老爺擰起眉頭,不悅道:“強扭的瓜你以為甜嗎?逸飛若是不要你,你強要嫁給他,他同樣會冷落你,讓你獨守空房的。”
“不會的,爸爸,只要楊詩琪離開他的身邊,他肯定會重新與我和好,請你去跟唐家人說說。”
“你……”
“不用柳老爺出面,我決定離開遠洋公司。”楊詩琪不等柳老爺說什麼,很快作了表態,神情淡然輕鬆,“這個月底我就辭職,下個月我會重新找份工作。”
她說完,在座的柳家人都愕然地把目光聚在她身上,柳思茵剛剛走到門口,聽到妹妹的話,同樣一怔。
為了柳妍,她扔掉這麼好的工作?值得嗎?
“詩琪,要不你來姐夫的公司吧。”柳燁偉眼睛一晃,表情不著痕跡地劃過一抹欣喜,“反正財務室有個空缺。”
“哥,那個空缺不是打算給市委副書記的親戚了嗎?你怎麼給她?”柳妍高聲說道。
柳燁偉不悅地睇了她一眼,隨後看向自己的父親:“爸爸,你覺得呢?”
“我不去。”楊詩琪很快拒絕,“我會自己找工作。”
這時候,楊思茵走了過來,坐在妹妹身邊,她朝自己的公公婆婆笑了笑,小心地說:“琪琪喜歡自己做決定,既然她不願意去柳氏集團,就隨她吧。”
柳燁偉聽完妻子的話,一抹冷勢的目光霎時投過來,楊思茵不解地對接著他的視線,心想他是不開心了,她噤了聲,不再往下說。
一直沒說話的柳太太把在座人的神情都瞧得一清二楚,她捋了捋頭髮,垂著眼皮子,慢慢地說:“既然詩琪不來我們家做事也彆強求她,免得她與妍妍一起又是打又是罵的,如果再因為她出了事,我想你們楊家姐妹也負責不起,這次妍妍自殺我不追究誰的責任,如果下次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那你們也別怪我不客氣!”
她的話雖然說得很緩慢,可威脅的氣息卻很重,楊思茵感覺頭皮發緊,下意識地握住了妹妹的手,楊詩琪倒淡笑一聲:“我倒覺得柳太太應該勸說柳妍珍惜生命,如果一個女孩子連自己的生命都不愛惜,你說她還會愛別人嗎?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喜歡她去自殺的,她自尋短見,不是誰的責任,而是她自己!”
鏗將有力的聲音在客廳裡悠然響起,大膽而率直的話語把柳太太說得張著嘴,愣著一雙有了眼袋的眼睛,喉頭像哽了一根刺,她再也難吐出什麼話來。
楊思茵見妹妹淡定自若地說完,還扭頭朝她笑了笑,她當即嚇得蒼白了臉,忙拽了拽她手臂,嗔道:“琪琪,你不能這麼說。”
“姐,我說錯了嗎?”楊詩琪揚脣,臉上仍保持著不以為然的笑意。
“……”楊思茵糾結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說妹妹才好,瞥了一眼悶了氣的婆婆,忙著道歉,“媽,你別介意,琪琪一直就愛這麼說話,你別放心上。”
“她沒說錯。”柳老爺冷靜地開口,帶著一抹欣賞看著楊詩琪,“詩琪啊,你說得對,做人要愛惜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生命都不愛惜,怎麼可能愛惜別人?”隨後又轉向女兒,神情變得嚴厲了,“聽見沒有?這一次完全是你自己的錯,如果下次敢犯,我不會再要你這個女兒!”
柳妍漲紅了臉,氣惱地低吼:“爸,你怎麼幫外人說話?”
“詩琪是你嫂子的妹妹,不算外人。”
“爸,你這樣她會更囂張的,上一次她們倆姐妹就把哥哥關在了陽臺上,天下著大雨,她們還剝了他的衣服,那時候哥哥已經醉了,她們就讓他受凍淋雨,這明顯想謀害哥哥嘛!”柳妍把柳家二老不知情的帳翻了出來,她相信這件事擺出來,父親肯定不會再袒護楊家姐妹。
然而,柳老爺聽完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看來吃驚不小。
而柳太太反應大了許多,她驚然地站了起來,發福的身體馬上止不住顫抖起來,眼裡布上一片陰寒,抬手指著楊家姐妹氣憤道:“是不是真的?”
楊思茵的指尖在妹妹的掌心裡抖動了一下,心跳加快了,她的緊張與害怕霎那間表露無遺,垂下頭,她囁嚅著:“媽,這個……”
“是真的!是我剝了他的衣服把他推到陽臺上的。”楊詩琪忽而挺直了腰身,似乎要把姐姐護在身後,一隻手自然環上了姐姐的腰,這個樣子看上去是明顯的呵護,楊思茵變得無措起來,妹妹對柳家人太無畏,她這樣做,到時候公公婆婆會怎麼對自己?
對自己不好事小,如果像上次一樣,柳太太報了案要起訴楊詩琪,那該怎麼辦?
妹妹啊,你怎麼就不能剋制一下自己呢?為什麼要承認,承認的後果是什麼你知道嗎?楊思茵怔怔地望著妹妹,腦袋驀然發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