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買點東西?”
“不用~”
“胭脂?”
“不要。”
“步搖?”
“脫線。”以她走路時瀟灑的步法,如何做到“不搖”?
離硯蹙眉,略略思索了一下“脫線”之意,複道:“玉簪?”
“有了。”江雪仍舊不買帳。
“玉鐲?”
“怕被搶。”
“誰敢。”
“救命啊——”一個尖銳的女聲自街尾傳來。
江雪驚詫,真的有搶劫事件發生?嗤笑道:“離公子,光天化日的,竟然有民眾需要救命,離都的治安可真差啊。”說話間已行至街尾。
街尾拐角巷弄中,一個衣著華貴,身材窈窕的女子縮在一個比她稍矮的丫鬟身後。那丫鬟張開雙手護在主人面前,雖然懼怕的雙手顫抖,卻仍是忠心護主。站在她們面前的是四個高大男子。
四個男子作一樣的打扮,服飾與八國百姓皆有不同,當是外族男子。他們的上衣為對襟開胸式,短袖,胸前掛著一個銀製項圈,項圈上綴著一些圖騰。頭上辮髮盤起,用青緇包頭成盤狀。下身著長褲,腳上穿著靴子,靴子前面翹起成錐形微向內彎曲。
離硯目光略略掃過四人,眉頭微蹙,附在江雪耳邊說了幾句話,將一個瓷瓶遞到江雪手中,飛身上前,與那四人過起招來。
四名外族男子對視一眼,迎上前與離硯動手。出手之處,竟皆是殺招,離硯卻只守不攻,與他們周旋著。四人招式怪異,忽前忽後,忽左忽右,似是全無章法,與八國武功差別甚大,卻叫人招架不易。
江雪上前將那一對主僕拉到身後,從瓷瓶中倒出三顆丸藥,分了兩顆與她們,道:“把這藥含在口中。”將剩下的一顆塞入口中,拉著主僕二人退到一邊。
離硯與四名外族男子拆了百餘招,突然揮掌如風,頃刻間,空氣變成了淡淡的粉色,四名男子神色有異,漸感四肢無力,緩緩癱倒在地。
少待片刻,江雪噘著藥丸,道:“試出來了?”
“嗯。離夫人,再吃就沒有了。”離硯看著江雪再次將所剩不多的解毒丸當作糖丸來吃,無奈道。
“沒了再讓魄步做唄,誰讓他解毒丸也做的如此美味。”江雪笑吟吟,轉向那主僕二人,道,“那個藥可以吃,有病治病,沒病強身。”
錦衣女子以袖掩口,微微一笑,欠了欠身,道:“多謝公子與夫人相救。”
江雪擺手,道:“這是他應該做的,沒事我們便先告辭了,兩位姑娘外出,當萬事小心。”
錦衣女子頷首,道:“謝夫人美意,二位慢走。”
江雪笑了笑,轉身即走,離硯看了那女子一眼,便跟了上去。二人穿過巷弄,到了大宅林立的成東大街,往北走了幾里,站在一扇緊閉的朱門前,抬頭看著“長樂侯府”四個大字的金漆匾額,感嘆了幾聲,上前敲門。
等了良久,仍不見有人應門,江雪心生疑慮,便往旁邊一家的朱門上敲了敲。長樂侯府乃是成東大街上最大的宅子,相信左鄰右舍對侯府內發生的一些大事應當有所聽聞。
沒過多久,一個男僕開啟大門,探出頭來,見江雪與離硯二人衣著華貴,立即換上一副笑臉,“兩位貴人找誰?”
“侯府沒人?”離硯看著男僕,言簡意賅道。
男僕側頭想了想,道:“您是說侯府中的老夫人吧?三十幾日前齊王府來了一幫人,不知發生何事,鬧騰了一番,便將老夫人接走了。”
“添福,是什麼人?”男僕身後傳來一個厚實的女聲,一個嬤嬤自門內走出,看起來十分乾練。
“李管家,是找隔壁侯府的。”添福退到一旁,恭敬道。
“侯府?”李管家打量了一下離硯與江雪,道,“想起來了,聽說丟了什麼重要東西,老夫人就去王府求救,後來說是擔心不太平,就把老夫人接回王府。其實有什麼不太平的,我們這條大街,住的都是官宦人家,有權有勢的,任誰也不敢惹到我們這來啊,我說……兩位貴人是長樂侯爺的什麼人嗎?這長樂侯兩年前出去辦事,這會兒還沒訊息,只怕是凶多吉少嘍。”
江雪兀自咳嗽了一聲,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這個管家分明極其八卦,幹練什麼!“打擾了,多謝兩位,告辭。”趕緊緻謝離開,再讓她八卦下去,搞不好長樂侯爺就客死異鄉,或許還生出一段虐戀情深,或是人鬼情未了。
離了成東大街,拐了幾條巷子,便到了王府大門。王府不比其他富庶人家,一座王府,便佔去了大半條街。長樂侯府乃是直接由狀元府改建而來,便沒有搬遷了。齊王府大門敞開,門外兩個僕役手執長槍,筆直地守在門前。
江雪推了推離硯,道:“你不是要去處理那四個異族人嗎?你忙你的去吧。”
“不用我陪你?”
江雪失笑,笑意中卻帶著幾分苦澀,“回家而已,陪什麼。”
離硯擁了擁江雪,道:“那你自己小心點。如果要找我,就去聚寶閣。”跨上馬,猶豫了片刻,策馬而去。
江雪踏上臺階,站在門前,兩個守門人將長槍一斜,攔住去路,喝道:“什麼人!”江雪打量了一下兩個守門人,道:“新來的吧?”
右側的守門人眨了眨眼,道:“你怎麼知道?”左側的守門人咳嗽了一聲,道:“戚六!”
右側叫戚六的守門人又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看了看笑的一臉燦爛的江雪,道:“王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戚六?戚衛是你爹?”大戶人家的僕役父母在府中工作的,子女一般也會跟著父母工作。
這下兩個守門人都驚訝了,齊道:“你怎麼知道?”
“戚六……衛叔衛嬸怎麼生了這麼多個……”江雪顧自喃喃道。
“你究竟是何人?”左邊的守門人正色道。
恰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自門內走過,抬頭瞥了一眼江雪,蹙眉,看著江雪那一臉的笑意,頷首,道:“小妹。”此人一身白衫,長長的青絲用一根墨綠色的髮帶鬆鬆地繫著,右手掛著一串黃玉佛珠,正是五哥江靜之。
戚六琢磨著江靜之這聲“小妹”所代表的含義,雙眼漸漸瞪大,“郡主?!”
“可不就是我嗎。”江雪笑著提起裙襬,跨進門去,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江靜之,道:“五哥啊,你真的出家了啊!”
江靜之手臂微抬,往後退了一步,掙開江雪的懷抱,淡淡道:“沒有。”
“五哥,”一個極其淡的聲音響起,江雪看向身後,一個白衫女子緩緩而來,神色寧靜地彷彿是一幅畫像,看了江雪一眼,道:“郡主?”
“這位是?”江雪退開一步,上上下下掃描著眼前的女子。這個女子比江靜之看起來還要安靜,“莫非是五嫂?”
“正是。”江靜之仍舊是淡如止水。
江雪賊笑了兩聲,道:“你們倆一起是不是一天也沒幾句話說的?哎呀,五哥都成親了,那其他幾位哥哥想必都兒孫滿堂了吧?”
“郡主!”管家江湛的聲音蒼老了不少,因驟見江雪的激動情緒,聲音略帶了顫抖,“您終於回來了。”
“江伯!阿雪想死你了!”江雪喜道。
由於大門口這場熱鬧的重逢會,將江家上上下下都吸引了過來。江雪離家多年,許多小一輩的下人都不認得,行了禮之後,便三三兩兩地回去做事。長一輩的自然都識得江雪,雖說這麼多年沒見,雙方都變化不少,但當年的模樣依稀仍在,認起來卻是不難。
從下人口中得知,大哥江懿之現在大將軍妤威手下做事,二哥江浩之在戶部任侍郎,三哥江袁之在御史臺當差,四哥江澈之在翰林院述職,至於江靜之,皇上認為靜之不適官場,便沒有給他委派職務。如今江浩之江袁之江靜之皆已成親,江澈之也與工部尚書之女定下婚約,唯有江懿之仍是單身一人。
江雪巡視了來迎接她的人,除了齊王與王妃,還有趙夫人,幾乎都到了。待眾人散去,才開口道:“五娘呢?”
江靜之之妻凝沫看了看江靜之,見他點頭,道:“郡主,六叔的屍體失蹤了。”一句話令得江雪瞬間石化,什麼叫屍體失蹤了?“嫂子你說什麼?我沒聽明白。”
凝沫道:“三十二日之前,五姨娘突然登門拜訪,現在家中由五哥當家,便是我接見了五姨娘。五姨娘突然來王府,是因為侯府失竊,六叔的屍身不翼而飛。”
“失竊?什麼人會偷屍體!你們查清楚了嗎?六哥的屍體不見了?怎麼會不見了?!!”江雪雙手顫抖,為何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江靜之伸手按在江雪頭頂,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劉海,道:“小妹,冷靜一點。”
江雪拍掉江靜之的手,吼道:“冷靜!怎麼冷靜!難道侯府空了嗎?為什麼會去偷屍體!”
“我們也覺得此事匪夷所思,因此將五姨娘接回王府,有個照應。”凝沫的語調仍舊淡淡的,似乎根本就不為此事所驚訝,亦不為江雪突然失控的情緒所影響。
“五娘在哪?我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