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夕陽的餘韻灑在二人身上,破損的木板在海面上時起時伏。
龍吟伸手入棋盒,愣了愣,笑道:“我輸了。”
“嗬嗬嗬,承讓了。”江雪放下手中的最後一枚黑子,笑道。
龍吟道:“厲害啊,龍吟佩服,佩服。”
江雪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其實,我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郡主。”“哈哈,原來是叫我碰上祖師爺了,龍吟輸得心服口服。”
江雪赧然,什麼祖師爺,她亦是盜版的啊。
“那,我算過關了吧?”
龍吟站起身,收拾了棋局,道:“繼續北行,便可以到無極島了。無海上再無阻礙,只是,上岸後,還得當心才是。”
“嗯。”江雪點了點頭,道,“你要走了?”
“是啊。”龍吟嘟著嘴點了一下頭,突然又展開笑顏,道,“不過,這個給你,我稍微熱了一下。”
看著龍吟手上熱氣騰騰的包子,江雪興奮了,這就是內功啊,可以熱包子的內功啊!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哇,比剛出爐的還好吃,你這是什麼武功,能不能教我?”
“只是無極島基礎的內功心法而已,不過,學十幾年內功,就為了熱包子,你也太笨了吧?有空去無極島的商學館上上課吧。”龍吟戳了戳江雪的額頭,把剩下的包子遞給江雪,“省著點吃,不然,到不了無極島的。”
“剛才我在上面看到那塊像礁石的地方,便是無極島嗎?”
“嗯。”
“那不是很近了嗎?”
“你可以試試。”龍吟揚眉道,“我走了,無極島見。”說罷,“嗖”的一聲,在江雪的視線之內消失了。
“呃,不會是移形換影吧?瞬間移動?”江雪啃著包子,喃喃道。
是日夜裡,無海上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江雪的臉上,好不容易晒乾的衣服,又一次變的溼漉漉。
看著最後一個包子,江雪哀怨:“早知就該慢慢吃,也不知這無極島到底還有多遠。這黑漆漆的,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怎的這般折磨人啊!”
但是,哀怨亦無用,只好省點力氣,蜷縮於木板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次日,太陽昇起,只是,清晨的陽光並不溫暖,江雪使勁抱緊自己,希望能夠獲得一絲絲的溫暖,天很冷,冷的她犯暈,險些自木板上摔下海去。
從懷中掏出已冷透了的包子,猶豫片刻,仍是一口一口地吃下那被水泡的有些發脹的,噁心的包子。
包子下肚之後,江雪只覺更加難受,不僅身體冷,更感覺到一股寒意自胃裡直竄上來,感覺自己的胃好似被什麼東西給緊緊地揪著,疼得江雪直冒冷汗。
就這樣蜷縮在木板之上,溼透了的衣服,頭髮,昏沉的腦袋,胃部的疼痛,以及孤身一人漂浮在這空無一人的海面上的恐懼感,江雪覺得自己好像就要死掉了。
“高高在上的大哥,你不會就這樣讓我死在海上吧?不是有三世情劫嗎,為何,還沒開始,我就要死掉了?我不想死在這裡,我現在不想死……”江雪喃喃道。
一隻蒼白的手輕柔地貼在江雪的額頭上,帶著面具的黃衣少年蹙眉,擔憂道:“不是已經退燒了嗎,為什麼還醒不過來?”
少年扶起江雪,讓她倚在自己的身上,接過侍女遞來的藥碗,盛了一勺,小心地吹涼,喂進江雪的嘴裡。
“咳咳咳——”江雪的五官頓時擰成了一團,“好臭。”
少年滿意地將藥碗遞給侍女,換了一碗桂花粥,示意侍女退下,柔聲道:“張嘴。”
江雪迷迷糊糊地張了張嘴,少年一勺一勺地喂著,直至江雪恢復了知覺,睜開了雙眼。
“你是誰?”
少年拿著勺子的動作頓時停住,“你,不記得我了?”
江雪打量著少年的面具,“哦,是你啊。這是哪裡?”
少年放下心,繼續手中的動作,道:“無極島。”
“無極島?”
少年晃了晃勺子,示意江雪繼續喝粥,“是啊,你已經到了。”
江雪的眼睛頓時變得雪亮雪亮的,“我到無極島了?哈哈,我終於到了這個鬼地方了!”
“鬼地方?”少年舀了一勺,直接塞進了江雪嘴裡,燙得江雪哇哇直叫,“看在你千辛萬苦地到我身邊來,就原諒你了。”
“你原諒我?不知您哪位啊?”江雪一把搶過碗,讓這小子喂,安全太沒保障。
少年站起身,作了一揖:“小生無極門門主。”
“噗——”江雪剛塞進嘴裡的粥一滴未落地噴了出來,幸好那位傳說中的門主輕功好,只往旁邊微微一閃,便躲開了一場厄運。
“敢對無極門門主噴飯的,你是千古第一人。”門主豎起拇指,語調有些怪異,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江雪連忙賠笑道:“抱歉抱歉,我一時激動,您大人有大量,不會因為這點小事一掌斃了我吧?”
“阿雪,你變了。”無極門門主的話,讓江雪完全被定格了,“以前,你一點都不在乎生死,更不在乎身邊的人,當然,也不會在乎我。但是現在,你竟會用這種神情,這種音調,對我說這種話。為什麼?是因為風以若嗎?你因為他改變了?為什麼是他?!”
江雪完全傻了,直到他再一次掐著江雪的脖子,咆哮著“為什麼”的時候,才回過神。
“為什麼,你每次都要這樣對我?”江雪低聲道,“七哥。”
無極門門主全身一震,鬆開手,摘下了面具,“你怎麼猜到的?”
看著離硯那張熟悉的臉,江雪的心中不知是什麼感覺,心中五味雜陳,加上連日來的痛苦,眼淚竟奪眶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江雪的眼淚總是能讓離硯心神不定,離硯愣愣地伸手,想安慰她,卻不敢將手落在江雪的身上。
“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只要我一想到,風以若比我重要,我就會失控,對不起,阿雪,對不起……”
江雪哭了一會兒,也便停了下來,抽噎著,“我只是,發洩一下……不想得抑鬱症……以若,他……他是哥哥。”
“哥哥?”
江雪點了點頭,道:“他身上,有六哥的味道。”
“只是六哥?沒有別的?”離硯仍舊不放心。
江雪眯起眼,“你希望有什麼?”
“沒有。”離硯開心道。原來風以若只是讓她想起了最疼她的哥哥,讓她從江影之死亡的陰影中走出,那他就可以放心了。只是,為何是風以若,而不是他。
江雪疑惑地打量著離硯:“你怎麼會是無極門門主?你不是弱不禁風,不懂武功嗎?”
離硯瞪眼,“誰人告訴你我弱不禁風,不會武功的?!”
江雪想了想,似乎的確是沒有,“可是,你看看你這瘦骨嶙峋的,怎能練好武功。”
離硯無語問蒼天,“這二者無關,無關!既然你覺得我不會武功,卻又如何猜到是我?”
江雪回憶著:“這個,說來就話長了。首先,幾年前曹任丘一案,你還記得嗎?”
離硯點頭,那時他剛剛接任門主之位,便因為她把陽左使給派出去,惹的無極門的長老們十分不滿,最後還是陽左使替他背了這個黑鍋。
江雪繼續道:“我想找人去曹府偷賬冊,你的陽左使就來了。後來在宮裡我被曹任丘劫持,陽左使出手相救,皇上居然對陽左使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我覺得很奇怪,懷疑皇上和無極門的人有聯絡。”
“就這樣?”如果僅僅是這樣,阿雪也太草率了吧,或是,在她眼中早已能一眼將他識破?想到這層理由,離硯忍不住低笑了兩聲。
江雪橫了離硯一眼,這小子傻笑什麼?“當然不是。你忘了這個嗎?”說罷,從脖子上解下陰陽扣,遞到離硯眼前。
離硯接過陰陽扣,把玩了一下,笑道:“這東西怎麼證明就是我?”
江雪拿回陰陽扣,道:“這說明皇上不僅和無極門有聯絡,而且和無極門門主關係甚密,否則,又如何拿的到門主令牌呢?”
“但是,這也只是推測而已,你怎麼就能把我和無極門門主聯絡在一起了?”
江雪得意一笑,道:“我的記憶力、眼力都是相當好的。在聚寶閣,我看到的人影是你吧?你怎麼會傻到前一刻以無極門門主的身份到聚寶閣,被我看到後,又以七皇子的身份出現呢?我會從你們的身形,聯想到你們就是同一個人的。”
“那日我去聚寶閣送固顏丹,後來看到了你,突然就想……”離硯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這麼一次失手,居然就被你瞧出了端倪,厲害。”
江雪微微一笑,道:“不只一次。在舞翩躚,你戴的面具只遮了你的雙眼,卻凸顯了你的下頷及雙脣,化裝舞會那日,又被我聯想到了你們是同一人。”
“小子期好注意我哦。”離硯得意道。
江雪冷“哼”了一聲,道:“換了其他人我也同樣認得。”
離硯搖著腦袋,“不信——不信——”
江雪被離硯的樣子逗樂,卻是早已弄不清,她是因以若似六哥,或是因某一雙溫暖的手而解開糾纏她多年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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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修改便先到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