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嘭——!”
“嘭——!!”
沉重的撞擊聲將江雪喚醒,隔壁,似是有什麼在不斷撞擊著牆壁,並且一次重於一次。她已回了自己的房間,隔壁……是墨湮的房間。
墨湮又在玩什麼花樣麼?憶起昨日之事,江雪不禁寒毛直立,竟有以人心為藥之人,這哪裡還算是人,根本就是妖,是魔!
正欲起身去瞧,俯首間卻見到床頭擺著前日自么么處拿來的那半冊書,江雪拾起翻了數頁,什麼五五期至,墨染南國,什麼天狐解鎖,什麼島國黃沙,果如離硯所料,這便是《夢迴》下冊。
又翻了數頁,直感書中夾了一硬物,便往後翻了幾頁,卻見頁間夾了一片竹籤,想是離硯看到此處,卻又將書予了她,莫不是此頁中有何玄機?
天狐末世,歷血荼,化灰煙。
天狐大抵是指墨族守護銀雪,歷血荼,化灰煙當是說銀雪將由血荼之陣化為灰煙。只是她卻不解,銀雪雖為上古靈獸,然天狐二字,他又是如何當得起,末世二字又是何意?
卻忽的撇見這句話邊上附了一行小字,觀這小字墨跡,這些字至少已有數十年曆史,細看之下,江雪不由心驚。“血荼之陣封天下萬物,誅世間生靈。然此天狐,未得五行刃傷,斷不受封。”
這是何人所書?似是對《夢迴》做出補充,又似對後人之點醒……
“吼——”
好似野獸的嘶鳴震耳欲聾,江雪竟是不假思索丟下《夢迴》跑向墨湮的房間。
“墨湮!”墨湮的房中能摔的都已成碎片,江雪正驚駭於眼前之景,一隻纖細的手帶著無盡的**與戾氣捏住江雪的咽喉將她帶入房中。
江雪回過神,卻見墨湮雙眼紅赤,周身散發著比他一身紅衣更紅的光焰,江雪只覺渾身熾熱無比,她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的衣角起了點點星火。
墨湮勾起嘴角,眼神變得魅惑,江雪似是中了迷幻之術一般,亦勾起嘴角,等待著墨湮。墨湮手掌緩緩下落,直至江雪胸口,倏地收回右手,指尖瞬時長出長而鋒利的指甲,這完全已成一隻利爪。
利爪飛速朝江雪胸口襲來,卻在指甲透過江雪衣裳之時猛地停下。江雪睜開眼,低頭一看,竟是墨湮用左手生生鉗住了右手,墨湮的眼神漸漸恢復清醒,似是認出了江雪,“雪兒……”
江雪猛地醒轉,“墨湮!為什麼會這樣?”
墨湮渾身筋攣者,左手死死地抓住右手,“走……離開……快走!”
“墨湮!”
墨湮用盡所有氣力將右手從江雪胸口拉開,朝白玉蓮花燈揮了一掌,蓮花燈立即點燃,“去……去尋么么,她自會護你周全……快走!”
“墨湮!”
“走!!!”
江雪從未見過墨湮這副樣子,究竟是為何?昨日他不是吃過藥了嗎?方才,是他體內的銀雪之靈要食她的心?
“墨湮,我去尋么么來助你!”說罷,拔腿往藏經閣飛奔而去。
么么似是已感覺到了這日的不尋常,正從藏經閣中出來,卻見飛奔而至的江雪,“伊姐姐,墨哥哥為何沒有吃藥?”
江雪猛地停下,“不,昨日他分明吃過了。”
“算了,先進來,看這形式,墨哥哥是不打算吃了,留在這裡,我們和我的藏經閣都會被燒壞的。”說罷拉起江雪躲進藏經閣,觸動門後的機關,整座藏經閣正顫動著往下方移動。
“么么,我們要去哪裡,你不去助他麼?”江雪用力拉住么么的手臂,急道。
么么吃痛,扒開江雪的手,道:“你不知道若是墨哥哥沒有吃藥,會有多恐怖嗎?!是不是你不讓他吃?他吃人心你無法接受,他即便如此痛苦,仍是忍著不去吃!”
“你說什麼,昨日我分明親眼見他在吃!”江雪氣急敗壞,若因沒有吃藥,昨日,昨日那又是什麼?
么么怔住,握住江雪右手,緩緩閉起眼,過了片刻,睜眼,緩緩搖了搖頭,她想笑,卻如何也笑不出來,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傻哥哥。姐姐你可知,昨日你於石室中睡去,那石室另一側便是關押墨哥哥做藥之用的少女,那間石室原是聚集了無數怨靈,她們的怨氣足以令她們修成魘魅。昨日你魘魅入夢,墨哥哥初食了藥,體內銀雪方處未滿足之態,他卻強行為你驅逐魘魅,致使銀雪飢渴大盛,墨哥哥原該再食一顆心以安撫銀雪,他卻因你嫌惡,決議要放棄食藥。”
“他……”江雪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他為何要為她做到此般境地?她是要殺他的啊。
么么拭去淚,“大約幾年前,墨哥哥食了一顆心後,得知那竟是小渃心愛女子之心,他本是要棄了那藥不再服用,我從未見過他那般痛苦的樣子,墨哥哥是極其隱忍之人,我曾與他閒聊之時聽他說起過他前世之事,我想,只有經歷過那樣的心上之痛,才會對任何來源於塵世間的**之痛都滿不在乎,所以他才能在銀雪入他身體之時,存活下來。所以我知道,墨哥哥若是沒有吃藥,那種痛楚,絕對不是我們任何一人敢去觸碰的,而他卻為了你,在明知那樣的後果之時,還敢去做。”
江雪沉默著,墨湮他……
“姐姐,我助不了他,任何人都無法助他。他唯有憑藉自己的意志去戰勝銀雪,唯有憑藉他對你的執念,勝過銀雪對這舉世的恨意。”
對她的執念,勝過銀雪之恨,原來這便是她此前想要尋找的,戰勝墨湮的方法,卻,卻是墨湮勝了銀雪。這算什麼?
“姐姐,你還要殺他嗎?”
她不知道,原本她是為報仇而來,卻在與墨湮一起的數月之中,漸漸改變自己的初衷,懷疑自己究竟為何要殺他。終於在她定了殺他的決心之時,卻發現墨湮原是這般可憐。他這一世皆是由不得自己,他在努力掙扎著,而所有人,卻苦心孤詣地要殺之而後快。
“么么,昨日,墨湮可跟你解釋了他是你殺父仇人一事麼?”
么么垂下頭,半晌,輕輕搖了搖頭,“墨哥哥從不會向人解釋什麼,他做了便是做了,沒做便是沒做,他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然他卻會同你解釋,你明白嗎?”
江雪苦澀一笑,她明白,卻仍是逃不過要殺他的宿命,她想,這大概便是墨湮不在意別人看法的原因罷,無論如何看待,皆避不開要殺他,這,便是宿命。“你不恨他?”
么么搖頭,“雖不知當年發生何事,但我知道墨哥哥是極自負的,若不是父親將神力強行給了墨哥哥,他是斷不會要的,更不會為了得到父親的神力而傷父親性命。當年,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才會讓哥哥瞧見墨哥哥殺死父親。”
江雪輕輕揉了揉么么的腦袋,道:“這許多年,你的墨哥哥當真是沒有白疼你。”
“這許多年,墨哥哥亦沒白愛了你。”么么揚起頭,“所以墨哥哥一定會撐下來的。”
江雪苦笑,她卻是懷疑了,她根本不值得他愛,或許,他愛的也並不是她,只是她的前世罷了,不是她。
“轟——”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巨響,原來么么啟動的機關已將整座藏經閣帶下清圜殿第三層。那一聲巨響,便是墨湮與銀雪相鬥而產生的熱氣,生生將清圜殿第一層焚燬!
熊熊烈火將上空燒成一片火海,江雪急要出去,被么么攔下,“姐姐,你如今出去便是送死,待那火燒盡,再出去尋人不遲。”
“待火燒盡?!”江雪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不可遏制地大笑著,卻也抑制不住眼淚崩潰了臉龐,“待火燒盡,那麼五哥,離硯,墨湮,還有所有人都要燒為灰燼了!”
么么飛速捏了一個法訣,將藏經閣護住,“姐姐且放寬心,離凰國皇帝與月尹不在清圜殿,他二人,正將你父親的骨灰與幾位兄長的靈柩運送回離凰。至於墨哥哥……”
“你說什麼?”江雪不可置信地望著么么,運回離凰?
“月尹知曉昨日為墨哥哥食藥之機,便與離凰國皇帝商議,先將骨灰與靈柩運回離凰,再來帶你回去。”么么低頭一笑,“可憐墨哥哥,三世皆得不到你,皆要為他所殺。這若不是前生業障,上天是要恨毒了墨哥哥,才會令他三世悽苦吧。”
突然,門外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么么讓開路,道:“大火已燒盡,墨哥哥無大礙了,你出去看看他吧。無論你此世愛的是誰,墨哥哥他為你如此,你也不應叫他失望。”
江雪重重點了一下頭,很多年以後,江雪會懷疑自己,當初墨湮為她至此,而離硯卻幾次三番利用於她,她竟未因此愛上墨湮,或許,這也是命吧,墨湮對她的好,她感動,亦心痛,卻獨獨少了那一種窮酸人常掛於嘴邊的愛。
么么啟動機關,藏經閣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迫人的寒意撲面而來,門外,是一條隱隱泛著淺藍色幽光的類似於山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