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唸著月尹的名字,她竟一直沒有發現,月尹二字,便是……
“伊姑娘有何吩咐?”小恭垂手立在書桌旁。
江雪聽到小恭的聲音,回過神,緩緩睜開眼,道:“幫我找月尹來。”她要當面問清楚,為何他要隱瞞身份。墨湮知道他的身份,留他在身邊,與他定下協議,又是為何?想到墨湮,恨恨地握緊雙手,認為墨湮沒有任何欺騙她的必要,就蠢到相信墨湮營造出的假象。
“伊姑娘,月尹公子的去向我等無權過問,可能……”小恭為難地打斷江雪的思緒。
江雪側過頭,語氣堅定地不容置喙,“告訴月尹,我要見他。”
小恭被江雪冰冷的眼神嚇一跳,連忙跑去尋月尹。
看著小恭離開的背影,轉回臉,注視著宣紙上的兩個字,墨湮,這是你故意傳達給我的吧,你究竟想做什麼?迷惑我,讓我忘掉仇恨,藉此來報復江家和離硯嗎。你可真是卑鄙的很啊。禁不住冷笑了幾聲,告訴她月尹的身份,也是迷惑她的手段之一吧!若不是今日恰巧撞見了癲狂的白薇,讓白音顯身,她怕是要對不起養她疼她的父兄了。
側過頭,看著地上的雙腿,“你來了。”
月尹怔了怔,她的聽力仍是這般敏銳。練武之人腳步輕,他才剛到達,她已聽到。“你……”
江雪抬起頭,看著月尹面上的面具,“把面具摘了。”
月尹緩緩抬起手,輕觸面具,道:“不。”
“把面具摘了!五哥。”將宣紙展開在月尹的面前,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靜之”二字,“我竟沒有發現,月尹便是靜,五哥,你還要瞞我到何時?”
月尹扶著面具的手顫了顫,轉過身,態度很是堅決,“姑娘認錯人了。靜字下半部分確實可視為月尹,我卻與令兄沒有絲毫關係。”
江雪“啪”的一聲將宣紙拍在桌上,“好,你不承認是不是,我讓你看一樣東西!”疾步衝到掛畫之前,用力推開掛畫,現出掛畫後的暗格。可是,這一次,暗格後的卻不是齊王的骨灰盒,“怎麼會這樣?”暗格中的白玉蓮花燈,與她房中的那盞,一模一樣。
月尹微微掃了一眼白玉蓮花燈,道:“姑娘若沒有別的事,月尹告辭了。”略點了一下頭,便要離開。
“慢著!”江雪急道,“先前這裡放著的是父親的骨灰!”
月尹頓了一頓,開口,卻冷靜地好似當真與他毫無關係,“是嗎?那麼,唯有請姑娘節哀,逝者已矣,不必執著。”
“難道你留在清圜殿,嘗試各種方法,不是為江家報仇嗎!”為何!為何你就是不肯承認,“把面具摘下來!向我證明你不是江靜之!”
月尹嘆了口氣,回過頭,道:“看來,在下不將面具摘下,姑娘是不會死心的。”說著,解開繫於腦後的繩子,取下面具。
面具下的那張臉上佈滿了疤痕,猙獰可怖,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江雪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那原本靜若遠山之清澈的容顏,究竟被傷了多少次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五哥……”喚了一聲,便泣不成聲。幾個月來壓抑在心中的痛剎那間翻湧而出,無法剋制地哀鳴。
月尹靜靜地看著江雪跪倒在地,伏在地上痛哭,就這樣看著,沒有一絲動容,重新戴上面具,略帶歉意地說了一句:“月尹的容貌駭人,嚇壞了姑娘,著實抱歉。”
突然一個黑影閃過,以極快的速度朝月尹的臉上揮了一拳,俯身抱起江雪,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都已經過去了。我會幫你報仇,會幫你帶你爹的骨灰和你哥哥的屍首回去,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幫你。”
月尹看了伊諾兒一眼,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徑直穿過他二人,站在暗格前,看著白玉蓮花燈,沉思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將蓮心點燃,霎那間,蓮花燈通體發亮,月尹轉身往屋外走去,“你們都離開南靈國。”
伊諾兒卻是完全沒有聽到月尹的話,仍舊緊緊擁著江雪,感覺到江雪的體力在漸漸流失,哭聲越來越小。月尹嘆了口氣,便自離開了。
“離硯”江雪低喚了一聲,感覺到緊抱著她的雙臂一震,“我險些……”離硯的懷抱,她早已熟悉的猶如自己的雙臂,她知道他是離硯。
離硯將江雪抱的更緊,道:“雪兒,答應我無論如何,要堅強地活著,不可以絕望,更不可以放棄。”
江雪輕笑一聲,道:“我會的,至少在墨湮死之前,我不會放棄,否則,我又有何顏面去見爹孃。”拍了拍離硯的手臂,“讓我起來,五哥已點燃白玉蓮花燈,我們去看看。”
“你……你還是堅信月尹便是靜之嗎?”看著江雪淚跡未乾的臉上已帶了笑靨,雪兒,為何你要逼的自己這般堅強,只是那樣哭一場便能將所有的痛苦都放下嗎?為何你不回家,為何不願受我保護,卻總是要自己孤身在外撞的鮮血淋漓?
看著離硯的雙眸,“他是。”出了房門,門外那條小溪已凍結成冰,四周的林子都已是白雪皚皚,左右兩側果不其然,分別出現一條道路。
離硯站在江雪身後,“朝哪邊走?”
“左邊。”回房不見白薇,顧自取了傘,出來與離硯一同往左側的小路走去。
二人靜靜地走著,身後留下長長的一串腳印,雪絮絮地下著,沒多久,便將腳印覆蓋了。走了許久,眼前突然沒路了。二人相視一眼,死路?
“哎呀呀,好久沒有人來了。嘖嘖嘖,這不是長袖善舞的伊姑娘嗎?你那一曲‘霸王別姬’……不對吧,應該是‘姬別霸王’……哎呀,隨便啦,我當真是愛得不得了,伊姐姐何時可以傳授一下?”天空中傳來的銀鈴般的聲音仍在碎碎地念著,“可是墨哥哥把你看的這麼緊,我都沒機會找你玩。咦,跟你一起來的人,是你哥哥?不過,你們二人的感覺,怎麼比起你與墨哥哥更加……唔,怎麼說呢……”
“閉嘴!”江雪與離硯二人同時出聲,那聲音滯了一滯,委屈道:“人家好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嘛,每天對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書,又沒人來看,幹麼要我看著呢,真是的。”
江雪暗暗平息了一下抓狂的情緒,道:“你到底是誰?看管書籍,是什麼書籍?”
誰知,那聲音更加委屈了,“你不記得我了,你居然不記得我了……難為人家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著你……”
“閉嘴!”
“shutup!”
離硯驚訝地看著江雪,江雪揮了揮手,道:“小蘿兒是嗎,你在哪裡,出來吧。”
小蘿兒驚喜道,“啊啊,你還記得!可是,我不能出來,你得答對問題我才能出來。”
“什麼問題?快說。”江雪不耐煩道。南靈國的人全都這麼囉嗦的嗎?
“人家不是南靈國的人,我是衝著墨哥哥的面子才留在這裡的,誰知道他讓我幹這種事。”小蘿兒抱怨著,在江雪發怒前連忙道,“咳咳咳,請聽題,逃犯在逃跑時,前面出現一條河,河寬四丈,河邊有棵樹,樹上葉子都已落光,樹高四丈,逃犯圍著一條圍脖,長兩丈,請問逃犯如何過河逃走?”
江雪愣了一愣,數學問題?略一思忖,道:“將圍脖繫於樹頂,逃犯吊著圍脖作盪鞦韆,當圍脖與樹幹成四十五度角時鬆手,便可以將逃犯甩過河了。”
“錯!樹頂那是枯枝啊,怎麼承受一個人的重量,還要盪鞦韆?”小蘿兒鄙視道。
江雪一臉錯愕,這、這不是數學問題嗎?
“枯枝……圍脖……”離硯看著空中絮絮飄落的雪花,道,“當時是冬天,河面結冰,逃犯徑直跑過河。”
離硯說完,江雪鄙視地看著他,這也太瞎了吧。
“回答正確!”小蘿兒清脆的聲音迴盪在這條路的盡頭,隨著話音落下,一座並不大,卻十分精緻的小宮殿緩緩出現。
江雪的嘴角微微抽搐著,離硯淡淡一笑,道:“開門。”
小蘿兒順口應道:“是。”又突然醒悟,只覺得此人身上散發的那種帝王之氣,令人有一種不能言否的力量。“不行!要開門得答對另一道題。”
“說。”
小蘿兒笑眯眯道:“伊姑娘,你哥哥好厲害哦,小蘿兒差點被他嚇的直接開門了呢。聽好了,某座島上藏有寶藏,當然不是南靈島啦,你看到大中小三個島民,大島民知道寶藏藏於山上或是山下,但他說話亦真亦假,唯有中島民知道大島民所說是真是假,但中島民自己只在前人說真話時說真話,前人說假話時說假話,這二人都用舉手的方式表示是否,但你不知哪隻手是是,哪隻手是否,只有小島民知道中島民所說是真是假,他用語言表達是否,他也知道左右手錶達的意思,但他永遠說真話或永遠說假話,但你不知道是哪一種,請你用三個問題,問出寶藏是在山上還是山下。”
江雪眨了眨眼,這個問題雖有點繞,當中的關係卻有些熟悉,“第一個問題,問大島民,寶藏在山上嗎?第二個問題,問中島民,大島民說的是真的嗎?第三個問題,還問中島民,你是個人嗎?”
江雪說完後,小蘿兒卻沒有出聲,離硯看了江雪一眼,道:“或者,第一個問題,問大島民,你說的可是真話?第二個問題,同樣問大島民寶藏是否在山上?第三個問題,仍是問中島民,大島民說的可是真話?”
小蘿兒卻仍是沉默,又過了片刻,突然激動道:“啊啊啊~這個問題小蘿兒想了好久,求解釋!求解釋!!”
江雪頓了一頓,道:“我們既已答對,還請姑娘開門。至於解釋,姑娘大可去問給你題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