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習慣了十五班緊張氣氛的小白初到一班還很不適應,而且沒有了悅悅,小白和她的新室友也尚沒有融合,感覺自己又重新落單了。突然間小白有些懷念十五班的那些同學,沒有和一班的人經歷過軍訓的歲月,也沒有那麼多的感情。
小白包得一手好書皮,書皮與書完美貼合,宛如天成,這一點銘哲曾經都誇過她,而且還戲說要自己也給他折一套。雖然銘哲是開玩笑,但小白卻記在了心裡。
那天下午放學後,小白到附近的文具用品店裡選了自己喜歡的漂亮書皮,還買了一本同學錄。如果自己再不能回到那個班級,能夠留下一點回憶也好的吧。利用空閒時間將書皮按照自己的書包好,然後退下來,整齊地撞在一個檔案袋裡。小白的心裡十分高興,也許這是她能留給銘哲唯一的東西了。哎,那個猶如夕陽般沉靜淡然的男生,就這麼從自己的世界中退出去了。也許有一天他早已忘記自己,自己也是會默默關注著他的吧……
第二天晚自習前,小白偷偷溜到十五班的門前,頭剛伸進去,卻發現正對門前的兩人都是後來的,自己都不認識,當下心裡不由得一種物是人非之感,禮貌地說出找人的意圖後,小白便退出了教室,在走廊靜靜地等待。
不一會兒,教室門開,銘哲信步而來。見到是小白,銘哲雖然有一點驚訝,不過還是露出和煦的笑容,“小白,有什麼事嗎?”
“嗯,沒有,答應過你包書皮的,把這個給你。”說完遞過檔案袋,旋即又道,“另外想請你幫個忙。我已經離開這個班級了,不過還是會記得你們。想請你們抽個時間填一下這個同學錄,算是留個回憶吧。”接著又把同學錄也遞過去。
銘哲接過小白的檔案袋和同學錄,輕聲答應著。
道別後,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有緣千里相見,無緣並肩相行。
銘哲拿著小白的檔案袋和同學錄,眉心微皺地走回座位。他沒有想到小白還會記得那個要求,他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他也沒想到小白會寫同學錄,因為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不管怎麼說,既然小白找到自己,這個忙還是要幫的。將檔案袋收起,然後迅速將同學錄發下去,一些已經離開十五班的同學也託人送到,做完這一切,銘哲才靜坐下來開始千篇一律的晚自習生活。
那天晚上銘哲回到家後,如同平時一樣進入自己的書房,卻反鎖上門。然後坐到書桌前拿出了最後的一張同學錄還有那個檔案袋。開啟檔案袋,裡面是整齊的已經摺好的書皮,每個裡面都細心地標明瞭是屬於哪本書。把自己的書拿出來,然後一本一本的套上。在做重複這個動作的過程中,銘哲似乎能夠想象到小白,當時按照自己書細心折疊時的模樣。
這一刻,銘哲有瞬間的恍惚,原來那個女孩真的就這麼從自己的生活中離開了,那個每天下晚自習時都會和自己說再見的女孩,再也不會和自己說再見了……那個只有她才會稱呼的“組長”,自己以後再也不會聽見了……那個常常出神,不經意間總是會流露出落寞神情的女孩再也不會出現了……
也是在這一刻,銘哲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臟的某處傳來陣陣的刺痛夾雜著一絲絲的酸澀,這種感覺叫做不捨……
做完這一切,看著那截然一新的教科書,銘哲臉上呈現出少有的苦澀笑意。原來那個女孩在不知不覺間就在自己的心裡走了很遠很遠,一直走到心底,甚至將曾經那縷曼妙的身姿都悄然湮沒,就這麼毫無聲息地住進心底。直到她離開,自己才驀然發覺,原來她走了,自己的心也空了。銘哲覺得這麼說有些諷刺,因為他齊銘哲向來是心靜如水,寵辱不驚,如今卻因為小白的離開而滋生出絲絲傷感情緒……這實在是太不像他。
簡單地填完了基本資訊,望著那下方那寬敞的空白頁面,怔了半晌,銘哲提筆寫下了一句英文“I wish you could be happy forever(我希望你永遠幸福)”。然後將紙張收好。
這一夜,銘哲沒有翻看任何資料,將雙手枕在頭下,椅子後撤,腳搭在書桌上,陷入了沉思……
這一邊小白在熬過了晚自習後,也是回到了她新的寢室。室友們都各自聊著各自的話題,小白一個人無趣便打電話給羽鵬。
對面的電話依然回撥,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定式。小白拿起電話,熱心地問候了幾句。羽鵬那邊的軍訓早已結束,所以兩人的聊天也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在聊了半天后,對面的男聲突然似乎很為難地道,“妹妹,我和你說個事你別生氣啊?”
小白倒是毫不介意,“你能有什麼事啊?說吧。”說完還發出一陣咯咯銀鈴兒般的笑聲。
“哼哼——”男聲清了清嗓子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又收了個妹妹。”
小白本來還一張開心微笑的臉頓時沉了下來。這也不怪小白,因為她和羽鵬曾經約定過,她不會再找哥哥,而羽鵬也不能再收妹妹。小白對承諾尤為看重,羽鵬這番確是失信於她。
感受到了這邊詭異的沉默,對面的男聲也略有急躁,“妹妹,你別生氣啊,你聽我解釋,不是我願意的,她非要自己這麼叫,我也沒辦法啊。”
說起來,這事還得追溯到羽鵬軍訓期間。那一日傍晚,羽鵬軍訓結束到校外餐館去吃的晚餐。吃完飯剛出來走了沒一會兒,就聽見有女生的尖叫聲,間或伴著男聲的呵斥。本來羽鵬並不是什麼熱心的人,也不想管,但是這
事發地點著實離羽鵬不遠。在羽鵬五十米開外的一處衚衕裡,一個女生正兩手死抓著手中的包,而其周圍則有三個一看上去不是善類的男子圍在其周圍搶奪,不時傳來打罵撕扯聲。
怪就怪在這女生面相與小白有那麼幾分相似,羽鵬當下心裡一陣怒火,一陣輕風飈過便是來到了事發地點。幾下將撕扯女生的男子踢開之後,便將女生擋在身後,然後冷冷地看著從地上爬起來面露凶煞的男子。女生早已驚嚇過度,停止尖叫後,便在羽鵬身後哆嗦不已。
一個男子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便狠狠地指著羽鵬道,“小子,你***別多管閒事!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其他兩個男子也是將爬起來,用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泥後,便齊齊立於先前男子兩側,煞是有你若再管,三人齊上的架勢。
眼中精芒閃過,羽鵬也不廢話,對於這種下三濫的混混,只有拳頭才是硬道理!當下將女生推到一邊的牆角之後,獨自一人快速向前衝去。在距其首男子兩三米出,突然拔身而起,側身蹬牆,凌空一躍,身形便是高過男子,旋即勁風一腳,直接踢在當中男子後脖頸處,當下男子撲哧一聲便趴在地上,眼翻白眼,身體微微抽搐。
羽鵬看也不看地上的男子,清冷的眸子眯起一條危險的弧度盯著虛空,緩緩地道,“我是她哥,以後遇見,都給我客氣點!”
其餘兩男子看見頭這般下場,也不敢造次,哆嗦著雙腿,對著羽鵬顫聲道,“是是……”然後兩人便拖著地上已經昏死過去的男子狼狽逃去。
就這般,本來只是順手解決掉三個混混而已,女生卻是十分感激,又見得最後羽鵬假扮其哥,幫她解決後顧之憂,感激之情又勝一分,從那以後便口口聲聲“哥哥”的稱呼起來。羽鵬不是沒有和她解釋過自己已經有妹妹了,並且不會再收其他的妹妹了。但是女人要是倔強起來,真真是件麻煩事。
“你可以不把我當妹妹,但是我還是會叫你哥哥,你那時候說過的!”女生據理力爭。
羽鵬也沒法,對於男人,他可以拳腳相加;但是對於女人,羽鵬一直還下不去那個手。當下也只能隨她而去。不過羽鵬的確是從未叫過這個女生一聲妹妹,因為妹妹那個稱呼,只能屬於那一個人,就是小白。
小白心中的確不喜,但是對於一廂情願這種事情,她又能有什麼辦法。若是過去,自己也許真是會發脾氣,可如今自己對銘哲又何嘗不是一廂情願呢?想及此,她又不禁對那個女生萌生一縷同情。當下也不計較,“哦。”了一聲又是沉默一會兒,才淡淡道,“這也不是你的錯,她願意叫就叫吧,不過你不能叫她妹妹——”
對面的男聲似乎也是鬆了一口氣,一陣嘿嘿傻笑。但是沒笑幾聲卻突然頓住,一道極為苦澀的聲音再次傳來,“妹妹,我再和你說個事啊……”
還有?小白當下臉色比先前陰沉的更甚,“哥,你可真忙……又收誰做妹妹了啊?一次性都說完吧,要不要再排一排名分啊?按先後計,還是按大小算啊?”
聽著小白這明顯帶著火星與醋意的話語,對面的男生趕忙急道,“你想到哪裡去了?那一個就夠讓我頭疼的了,怎麼可能還會有其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小白也覺得先前的話語太惡毒了一點點,當下等著對面的人繼續。
“哎……妹妹,最近我們班級有個女生對我好像有點好感啊……”男聲幽幽地說道。
小白剛剛喝一口水還沒嚥下,被這一句震得差點沒噴出來,當下一邊咳一邊急聲,“誰啊?怎麼回事?”
“你沒事吧?別激動啊!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前幾天軍訓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感冒了,我想挺挺就過去了。結果那個女生買了好多感冒藥,直接就給我送到寢室來了。我要給她錢,她也不收。後來我好了之後,軍訓的時候順便也就多照顧一下吧。再後來,我們這邊也開課了,每次我早晨去的時候,書桌裡都會有吃的,蛋黃派、豆漿、八寶粥之類的就沒斷過。有一次,我特意去得早了一些,就發現她了。我現在真的覺得特別尷尬,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她!”話到最後,男聲居然出現了一絲惱火。
“那你喜歡她嗎?”小白卻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女生長得倒是挺漂亮的,個也挺高。不過……我沒什麼感覺。”男聲似也遺憾似的,最後的聲音放得很低。
“那你還扯什麼啊!”小白聲調立時高了起來,隨即覺得有些失態,對室友們抱歉的笑笑,接著道,“哥哥,你要說你喜歡,那我也認了,也許還會挺支援你的,畢竟學習一方面,感情也是一方面嘛。可現在你根本就不喜歡人家,人家還一直那麼付出,多不好啊!而且你也知道的,你能去T中是多麼幸運的事情,你要珍惜這次學習機會啊。”
“呵呵,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怎麼做了。你也別生氣,哥哥會珍惜這次機會。”
得到滿意的回覆,小白也是放下心來,旋即不懷好意地調笑道,“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命犯桃花啊?這麼多豔遇呢!”說完自顧自嘻嘻地笑著。
“什麼豔遇啊!哥現在都快煩死了,以前初中處個物件也不當事,現在哥也不想荒廢這學習機會。”男聲最初透著幾分疲倦最後卻多了幾分認真。
當下無話,小白也就收了線。沒想到分別後彼此經歷都是頗為豐富啊……
某一天中午,十五班教室。
玉生正在對著小白那張同學錄苦苦思索,這究竟要讓他寫
什麼啊?讓他睡覺拿手,讓他寫東西,簡直比讓他一天不睡覺還要痛苦啊!苦思無果,玉生睏意又來,將同學錄放一邊,便趴在桌子上與周公下棋去了。
每一天下午上課前,張老師都會進班級巡視一圈,這一天自然也不例外。目光在教師中逡巡一圈,最終落在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玉生身上。這玉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馬上就上課了,還睡?!
徑直走到玉生身邊,剛欲將其喝醒,便看到一旁寫了一半的同學錄。拿起同學錄,張老師的眉頭便是不自覺的皺了起來。誰這麼無聊?一天學習的時間都還不夠用呢,還有時間做這些沒用的事情!
“白玉生!”張老師頓時拔高了聲調。
“啊?”玉生惺忪著眼睛,漂亮的睫毛連眨了好幾下,才瞧清身邊的人是張老師。身體頓時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不少,而當看到張老師手中拿的東西之後,臉色不由得變得難看起來。
“這是誰的同學錄啊?”張老師故意將尾音拖得極長,其中危險之意不言自明。
“額……肖,肖小白……”說完之後,玉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許自己又將給小白添麻煩了……
在玉生說出小白名字的同時,另外兩道身影也是微不可察地僵直了身子,無疑便是銘哲和葉玄。
而張老師在聽到小白的名字後,更是無名之火大起,這肖小白出了這個班級也不消停!當下將手中同學錄摔在玉生桌子上。然後一邊往教室門外走去,一邊響起一道怒喝,“誰也不準給我寫!有那時間多做兩道化學題比什麼都強!”
如今小白已不再是十五班的人,所以張老師自是不好自己出面再對小白說些什麼。為今之計,只有找喬潔老師教訓教訓這孩子了。當下不再遲疑,張老師一路步履生風,便來到了喬雪老師的辦公室。正巧喬潔老師第一節也沒課,正在辦公桌前備課。
“咳咳……”張老師乾咳兩聲,打斷了認真備課的喬潔,“喬老師有時間嗎?”
“有?張老師又什麼事嗎?”喬老師放下手中的資料,一邊伸手請張老師另一邊坐下。
都說同行如冤家,這張老師和喬老師同是拓展班的班主任。縱是表面和氣一團,背地裡無不是較著暗勁,比著高低。
“喬老師,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你們班那個肖小白,你還是管教管教吧——如今她已經不是我們十五班的人了,還拿什麼同學錄過來寫,這不是耽誤我們班同學學習嗎?另外你也點點她,不要總要來我們班找男生。雖然我們班的男生都比較優秀吧,但他們都是很有正事的,都是準備考重點大學的——她還是少來打擾比較好,你說是吧,喬老師?”說完,張老師格外有深意地看了喬老師一眼。
聽著張老師這不善的口氣,喬老師臉色也是不太好看。當下淡淡地道,“好了,我知道了,回去我會和小白談談的。不過,我倒是覺得小白那孩子挺好的,這事究竟是小白主動去找的,還是你們班男生邀請的,現在也沒有證據能說清楚吧——”喬老師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主,話語中的寒意也是不言自明。
兩下老師臉色都不太好,不歡而散。
喬老師是個心機十分重的人,這等話語換做是張老師也許會與小白直說,但是喬老師卻將此事瞞了下來。一方面,以她的眼力小白並非張老師口中那種惹是生非之人;另一方面,這種話說出來只會打擾學生的學習心態,不到萬不得已,喬老師是不會與學生說這種傷人心的話的。
對於這一系列的變故,小白卻都是矇在鼓裡毫不知情。對於她那發出去的同學錄,許多天後的銘哲給她送回來了一部分,卻並非全部,她以為是有的同學沒寫完,卻並不知就是這些張都是銘哲私下協調收集而來。那一天,銘哲的表現也與平時不太一樣,不僅沒有平日溫柔的微笑,眉宇間還略顯凝重。最後離開時,甚至還對小白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小白,以後沒事不要總到十五班來了,對你不好。”
望著說完轉身即走的銘哲,小白先是怔了一瞬,然後才緩緩明白其話語中的含義……這算什麼,是拒絕嗎?才離開這麼長時間,變化就如此大嗎?人心還真是難測啊……苦笑了一下,小白覺得很難過。她一直很相信銘哲,她一直覺得至少自己還算的上銘哲的朋友,可如今似乎連朋友都是一廂情願啊……雖然比較隱晦,但是小白也是知道這已經是下了逐客令了……
抱著僅有的十數張同學錄,小白卻是忍不住將要哭下來,吸了兩下鼻子,生生將淚水壓回去。小白抬起頭,望著深秋淡藍的天空,一種難以言明的孤獨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徹底淹沒……
小白沒有看見,轉身離去的銘哲面容上那一抹掙扎與痛苦。
小白不知道,在銘哲來之前,張老師與銘哲、葉玄、玉生等與她關係還不錯的男生一起叫到辦公室明確地命令,以後不要和她有任何來往……
所以,銘哲那一句“以後沒事不要總到十五班來了”真真切切是為小白著想,雖然他也知道這會傷小白的心,甚至會讓小白對自己產生誤解。可即便是這樣,他也必須這麼去做,因為如果讓小白知道事實真相的話,即便堅強如她,也會忍不住流淚哭泣吧?其實小白什麼錯也沒有,卻被人像對待瘟疫一樣避之不及,誰人能承受這種打擊呢?
銘哲走的很堅決,沒有回頭看小白一眼。他不想看到小白那種失望的眼神,尤其是對自己。自己那麼想保護她,然而,如今自己唯一能保護她的方式,卻是要離開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