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第七天早晨,操場上佈滿了揹著揹包準備出發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毫不掩飾地興奮神色。
小白也是大大小小的背了一包,除了視覺上看起來比較震撼之外,並不沉。靜靜地站在人群中,聽著悅悅她們說說笑笑,更多的是沉默。從小養成的性子,使她不太會交流。
銘哲作為班長,揹包裡主要放了一些雜物備品,吃的東西都讓白玉生揹著。
說起白玉生,小白也是有著一些印象,因為他與銘哲幾乎形影不離,兩人初中即是同學兼好友,現在又搭成了路伴。同樣名字中有一個白字,最開始時,小白這個名字著實讓兩人有些頭痛,每當有人呼喊小白的時候,兩人皆是齊齊應聲,頗有些尷尬。後來有人提議,稱玉生“大白”,對此白玉生進行了殊死反抗,抵死不從。不過小白改成“小肖”著實彆扭,最後玉生只能發揚大男子漢的精神將“小白”這個跟了他許多年的名字讓給了小白,自己退而求其次,取了“玉生”二字。其實也不算玉生小氣,主要是他過去一直覺得“玉生”二字太過女氣,這一點他和小白很有共同語言,他也十分不明白自己的父母當年怎麼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女人的名字,然而他也不能從孃胎裡蹦出來給自己取個滿意的名字後再鑽回去,所以這事也就這麼一直鬱悶著。
玉生生的一張帶著七八分歐美特徵的面孔,但其父母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這一點只能讓人暗地裡羨慕嫉妒恨。天生的波浪發在經過軍訓的摧殘下總算是煞了幾分魅力,高挺的眉骨使得眼睛看上去有點深陷,狹長的睫毛濃密微翹,每每眨眼都會輕輕撲扇著,讓所有女生都心生嫉妒!在睫毛的掩映下,漆黑的眸子益發顯得深邃動人,小白常常覺得這種眼睛就不應該存在在世界上,簡直是妖孽!挺尖的鼻樑下,薄脣皓齒。尤其有特點的是向前微翹的瘦尖下巴,本來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就稍顯瘦削,襯得整張臉越發瘦窄,若是形容女子,那就是一張瓜子臉!雖然沒有銘哲顯得結實,但玉生的身高卻比銘哲略高一些,面對幾乎完美的銘哲,玉生也只能從身高上偶爾打壓一下他。不得不說,其實玉生這名字也挺配他,用玉面書生四字來形容玉生也不為過。
人無完人,玉生這樣貌身材的確是無可挑剔,可惜偏偏有點口吃,人一急一個字憋半天才能過度到下一個字上。不過能在十三班混的,也都不是一般人,玉生也算的上一方奇才。小白對於玉生的另一個難以磨滅的印象就是,玉生就是一“覺主”!對於玉生上課睡覺這個問題,張老師也是忍無可忍,但也無可奈何,就連這“覺主”的光榮稱號也是張老師頒發給玉生的。不論什麼課,縱使是班主任的課,玉生也是雷打不動照睡不誤,另一面,一下課就精神,這也是張老師會尤為生氣的原因。開始張老師以為玉生是因為晚上不知道做什麼不睡覺而導致白天成天睡覺,後來調查之後才發現,原來玉生從初中時就一直都這樣,晚上睡得也不比別人少,白天依然不清醒需要大量的睡眠,這種現象玉生也解釋不清楚,總之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一上課就困。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天天上課睡覺的學生,考試的時候成績雖然不是頂尖但從來都不低,老師也拿他沒轍,對此玉生的解釋是,“上課講的那些東西一看就會了啊。”這真是讓小白這種上課下課都努力學習的人羞愧死。對此小白的反應依然是,像玉生這樣的人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除了玉生,今天和銘哲在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男生,這個男生小白倒是不太熟悉。說起來小白也挺失敗的,因為她的內向,所以一般都是別人接觸她,她才會認識別人,所以在軍訓之前,她在班級臉能對得上名字的人不超過十個。但是經過了一半的軍訓,雖然也不是都聊過天,她大概能將人名和麵孔都對應上了,因為沒有人會不出錯,不鬧笑話,因此軍訓是認識人相當有效的方式。這個身高一米八左右,小白對於他需要徹底的仰視,小白對這種身材高大的男子總是有著一種特別的羨慕,所以她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曹海濤。
看著小白揹著與身材嚴重不成比例的大包,銘哲微皺著眉頭轉身對著海濤,淡淡道,“海濤,不幫個忙嗎?”
聞言,海濤瞟了一眼銘哲,不懷好意地笑道,“想幫人家就直說嘛——”說完看了一眼小白,伸過手,“來吧,大班長都發話啦,我再這麼不識趣就要遭殃啦。”說完朗聲大笑了一聲。
聽著海濤這番話,小白也有點不好意思,當下直接遞過揹包。海濤分擔了小白一半的物件,小白的包是癟了,海濤的包卻是鼓了起來,不禁幽怨地看了一眼銘哲。
銘哲直接無視海濤的反應,笑著與小白告別,向隊伍後面走去。
清點人數,確定全員到齊後,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從校園出發,向目的地行去。原本以為是出去遊玩,結果這要求還是一樣的多。像訓練一樣的走路,沿途還禁止說話。漫長的旅途,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輕聲交談了起來,不過在被班主任抓到喝斥之後,也便乖乖地斂聲走著。
目的地不是一般地遠,比小白初中上學還多上幾分,到達目的地時,小白也是汗流浹背。看了一下時間,整整走了兩個小時!腿都有一些麻木,得到休息的口
令後,一隊人立刻席地而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有些男生直接將上衣脫下,露出了清瘦的上身,汗水還沒有彎曲蒸發,就在江波等人的訓斥下,再次把早已被汗水打溼的襯衫套在了身上,當下也是十分鬱悶。
這裡是二道清水河的一處淺灘。寬闊平坦的河岸上佈滿著大小不一的河卵石,小白他們正是在這片河卵石上進行各種各樣的活動。遠處是急流清淺的清水河,四周是農田,東南是一處村落,再遠處只是無窮無盡環繞的群山。
野外拉練有一些娛樂性的活動,找寶,拔河等等,然後就是中午的聚餐,聚餐之後處理完垃圾,再徒步走回學校,這一天的活動就算是結束。
對於遊戲,沒有人會排斥,興沖沖地玩了一通之後,這幾個重點班的成績都是墊底,反觀那些平行班的同學倒是玩的熱火朝天。
小白同學多數都面露不滿之色,分明就是偏向嘛!
張老師倒是一反常態地十分平靜,對著一眾怨聲沸騰的學生,笑呵呵地道,“沒什麼,玩嘛,這都是校領導安排好的了。你們都得了那麼多次的第一了,還不得讓人家平行班出色一次?所以,學習你們行,但是要論玩,還是人家平行班的會玩。而且,這裡面動了一些手腳的。都不用鬱悶了,明天不就是你們出風頭的時候了?”鑑於這幾天的出色表現,張老師語氣也是緩和了很多。
瘋鬧了一上午,終於到了吃午餐的時間。在河卵石上鋪上一塊巨大的檯布,將大大小小的包裹開啟,按照類別擺放在檯布上。銘哲從包裡抱出一個大個的西瓜,小白頓地一驚,他早晨居然是揹著這個大西瓜走了兩個小時嗎……
在這種酷熱的天氣,又被沙石熾熱的溫度炙烤著,西瓜可真是絕佳的選擇。西瓜剛切好,便被一搶而空。趁著這熱鬧的氣氛,有人帶了相機立刻號召同學集中到一起,“咔!”那些千奇百怪的造型以及陽光般的燦爛笑臉被永恆地記錄下來。
小白正慢慢地吃著西瓜,這些天辛苦地訓練使得小白的胃口越來越不好,每天只是強行往嘴裡塞一點東西補充體力而已,所以,那本就不夠強健的身體又是清減一些,走路都是有著一些虛浮之感。如今坐著雖然看不出來,淡青的黑眼圈卻是使其疲態暴露無遺。
海濤逗弄了一圈,看到一邊仍在吃西瓜的小白,又想起今早幫她背東西的事情來,便也想去逗弄一番,“還吃西瓜呢?再不吃飯,東西可就都被搶光了?”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一看來人原來是海濤,小白無精打采地應了一句,“沒事,反正也沒什麼胃口。”
早晨被銘哲無視,現在又被小白無視,這兩人還真是相像!腦筋一轉,海濤故作嚴肅狀,“不行,你可得好好吃飯,不然怎麼做我媳婦啊,是吧,媳婦?”
被海濤這一聲“媳婦”徹底震驚,小白一口西瓜卡在嗓子裡,“咳咳……”咳個不停。見狀,一旁的海濤頗為滿足,讓你無視我,現在不淡定了吧,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做出緊張的模樣,“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你沒事吧,媳婦?”
剛剛平復一些的小白,在聽到最後一聲“媳婦”後,再次忍不住劇烈地咳嗽出來。
他們這一齣戲聲音也不小,直接把不遠處銘哲的視線也吸引過來,看著咳聲不斷的小白,再看看幸災樂禍的海濤,心下也是明白幾分。這傢伙,還真是不消停,到處惹事,小白這麼安靜的姑娘也能去招惹……心中莫名一絲怒意,銘哲微皺著眉起身向小白和海濤走去。
“海濤,你怎麼把小白欺負成這樣?”銘哲俯下身拍了拍小白的背,轉頭對海濤淡淡地道。
看著銘哲居然也過來了,海濤惡搞之心大起,“天地良心,我哪有欺負她,是不,媳婦?”
銘哲輕拍小白的手臂頓時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目光變幻,半晌道,“你怎麼這麼稱呼人家,小白不是那種能開得起玩笑的女孩。”看著小白逐漸停止的咳聲,銘哲收回手緩緩站了起來。
看著這看似平靜,實際上已經有些怒意的銘哲,海濤心下一動,這還是銘哲嗎?他不是……低頭看著已經平靜卻也不再吃西瓜的小白,突然不懷好意地對著銘哲笑道,“銘哲,她又不是你媳婦,怎麼不能是我媳婦?”低下頭對著已經抬起頭,眼圈有點微紅的小白,輕聲道,“今天早晨我還幫你背東西了呢,是吧,小白?媳婦?”拍了拍小白的肩膀,朗聲笑道,“好了就這麼定了,哈哈,我海濤又多了一房妻!”
銘哲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瞳孔中狂湧著風暴,半晌逐漸熄滅,一對眸子漆黑如墨。對著小白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沒事,他這人就是這樣愛開玩笑,不用太過介意。”說完,不待小白迴應轉身離去。
小白怔怔地看著銘哲離去,目光逐漸黯淡,不知為何居然有些失望,她在期待什麼呢?銘哲,他待誰不是這般好呢,自己居然還想做夢嗎?悽然一笑,小白也是從這些天對銘哲的一縷異樣情感中漸漸止住身形,她不該做這麼不切實際的夢,銘哲那麼優秀的人,她只能仰視,而且,這裡是A中,那絲情感是禁忌啊……
起身走到檯布旁,早已是杯盤狼藉,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小白更是沒有吃的慾望。和
一些女生收拾了垃圾,交給男生處理掉。他們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便要啟程返回學校。
大部分同學都在拍照留念,對於拍照,小白最不感冒,看著遠處嘩嘩流淌的清水河,突然很想一個人靜一靜,便起身走了過去。這條河並不算寬,水卻很急,滔滔向下而去。突然想起學校附近的那條小河,沒有這樣寬,也沒有這樣急,那裡有她和一個人平靜的回憶。
一直在忙著和同學合影的銘哲,某一刻突然想起了那個總是很安靜的小女孩,視線在周圍逡巡一週,最後發現在河岸邊那一抹嬌小而又落寞的身影。當下微皺起了眉頭,踱步走了過去,“怎麼,還在為剛才的事不開心嗎?”
聽到背後響起的熟悉男聲,小白搖了搖頭,“沒有,想起了一個人而已。”
“哦?”對於小白的那位哥哥,銘哲也是略有耳聞,甚至在最初聽到傳聞的時候,也誤以為是小白的男朋友。對於男女朋友的事情,雖然哪個學校都不提倡,但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紀自然會萌生一些別樣的情感,對於這種禁慾似的管理,銘哲雖然並不認同,但是在中國的教育體制下,若想有一番成就也的確不適合在學校談論愛情。經過對小白一段時間的觀察,似乎也的確沒有那種跡象,銘哲心裡卻突然輕鬆了許多,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在乎,隱約間他心中並不希望看到小白身邊有其他男生,就像今天海濤那般,原來是在平常不過的玩笑,但是他非常不希望這種玩笑出現在小白身上。如今看到小白這副懷舊的模樣,自然也能猜到幾分,“是你那位哥哥嗎?”
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小白目光虛幻地看向極遠地地方,彷彿那個人就在那個地方安靜地深深地望著她。“嗯,好久不見了啊。”
心中一陣說不清的複雜,那麼想念嗎……口上卻轉移了話題“好了,別在這裡發呆了,大家都在那邊拍照呢,一起去湊個熱鬧吧。”目光直直地盯著小白,好像她要是不答應,他就會這麼一直看下去一樣……
小白也是被盯得不自在,無奈下只得嘆了口氣,“好吧。”
然後兩人便走回了人群,四下尋了一圈,只有海濤的相機還閒著,銘哲看著海濤手中的相機,“還有膠片嗎?”
海濤看了看海濤,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小白,假裝苦澀道,“不是吧,你和我媳婦合影,還讓我給你拍照?沒了,一張都沒了……”
抬頭目光直直地看了海濤一眼,淡淡地道,“少廢話,快點。”
這傢伙今天不太高興啊,往日怎麼玩笑都一團和氣笑容可掬的模樣,今天這是怎麼了……瞭解銘哲的性格,當下也不再開玩笑,拿起相機對向兩人,“喂!捱得近一點啊,要不然怎麼收的進去?好好,就這個距離,擺個姿勢——OK!”隨著相機一聲閃光,兩人這一生唯一的一張合影在此刻定格。
剛給兩人拍完照的海濤,小跑至兩人身邊,衝著銘哲諂笑著,“銘哲,你也給我和小白來一張啊?你看我都給你倆拍了……”
話還沒說完,銘哲頭也不回地朝於教官走去,只留下一道慵懶地聲音,“沒時間……”
海濤的嘴角不禁抽了又抽,心裡恨恨地道,這傢伙……
小白也是忍不住撲哧一笑,得了海濤一記怒瞪,才趕緊忍住。然而,如果她知道剛才她和銘哲留影時張老師那陰沉的眼神,恐怕如今就笑不出來了……
雖然學校規定,女生不能和教官單獨留紀念照,但是在那種熱情洋溢的氛圍下,又有誰能忍得下心不許?那種情況畢竟極其少見,所以領導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於是於教官頓時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一群女生圍著瘋狂合影……
小白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再次坐了下來,並不是不想喝教官留念,而是她不得不謹慎行事。在這個學校裡,小白已經在無數個不小心間給自己惹了許多的麻煩,如今的她不說是噤若寒蟬,也算是如履薄冰,因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又會做哪些事惹惱老師,而招來一頓怒罵。她也算是個高傲的人,一直都在努力著,追求著自己的理想,然而在一次次的怒罵聲中,她對自己的能力也漸漸產生懷疑,小白知道一種名叫自卑的東西在心裡逐漸膨脹著,而這種東西成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將會徹底摧毀一個人的未來。她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唯唯諾諾的人,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可以是高傲的公主,睥睨群雄。
美好的時光總是如白駒過隙般短暫,收拾好東西,再次整合隊伍,一眾人洋溢著青春的微笑,拖著疲弊的雙腿踏上歸途。雖然沒有了來時的重負,但是經過一天的嬉鬧,即便中午補充過能量,速度也是不可抑制地降了下來,花了將近兩個半小時才回到學校。
人群散去,太陽褪去熾熱,呈西下之時,又是一天快要結束了啊。
已經七天了,再有三天就徹底結束了。感受著肌膚傳來的絲絲灼痛,腳掌也是麻木鈍痛,看著經過幾天的暴晒而逐漸變黑的膚色,小白不禁感嘆,A中的軍訓真如其所說,不是擺設,這活脫脫是要剝人一層皮。
與小白無疑,所有人在熱情冷卻後,都是渾身乏力,倦意襲來,皆是早早入睡,因為等待他們的,是未完的訓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