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秋天,從窗子裡往外看,能夠看到連綿成一片金黃的法國梧桐,在風中起伏著,像大海的波浪。
屋內,卻像是被玻璃窗隔開成兩個世界。
平靜卻沒有持續太久,隨著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男人讓假寐的季寒迅速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他挺直著身子,與那個人對視。
眸光裡,是深沉的黑。
凝重的氣氛,空氣似乎凝住,我根本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喉嚨澀澀的,像是要窒息。
直到過了好久,季寒首先開口:“爸。”
我不敢相信地看過去,這個男人,是季寒的爸爸?
他又轉過頭對我說:“林燃,你先回學校上課吧。”
我明白,這是逐客令。
可是沒等我出這個門,卻被另一個人叫住了,是季寒的爸爸,他喊住我:“這位同學,等等,吃了中飯我們送你去學校。”
我遲疑地朝季寒望過去,他回望我一眼,默許了我留下來的決定。
只是,這間房的氣氛一直都很怪異。
不像是父子的兩父子,安靜乖巧地站在一旁的周心蔚,還有明明是局外人的我。
這到底……是演的哪齣戲?
“是因為那張卡?”
依舊是季寒先開口,唉,就算他再厲害,在他父親面前還是個生嫩的小毛孩子呢。
那張卡?我猛然想到了當時看到我遞過去的醫療卡吃驚不已的護士。
“我以為你真的不會再用我給你的東西了呢,沒想到一大早就接到通知,說我兒子住進了我的醫院。”
怎麼好象,季寒的爸爸也是話裡有話。
感受到季寒朝我射來的目光,我縮了縮脖子,千萬別遷怒到我身上啊。
“又不是我自己想來的。”
季寒爸爸只笑了笑,笑得比季寒還要莫測高深,“不管怎麼說,你現在住進來了。”
季寒翻了個白眼,“那我不住總可以了吧。”
“不行!”
這回是我的聲音。
雖然他瞪著我的目光真的很有氣勢,讓我覺得壓力很大,可我還是努力地與他對視,“你身體沒好之前,不能出院。”
季寒怔怔地看著我,又偏開頭不看我,“你又不是我什麼人,你說不行就不行?”
我的臉色一下僵住了,他竟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咬緊嘴脣,心裡突如其來一陣鈍痛。
季寒的爸爸看看我,又看看他,臉上露出一抹詭譎的笑。
我動了動嘴脣,扔給他三個字,“隨便你。”騰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姐姐!”身後周心蔚叫了我一聲,我也只當沒聽見。
中午的太陽那麼大,照在身上,卻一點暖意都沒有。
季寒他……他怎麼能那麼說呢?
委屈的心思源源不斷地從心底裂開的口子咕嘟嘟地向上冒著,怎麼止都止不住。
***
隨便找了個地方解決完中飯,我回到學校。
同學們看著我的視線,都攙雜了點奇怪的意味。是什麼呢?反正我覺得很怪異。但我現在根本沒心思去計較,心裡全部的念頭,只繞在季寒的那句話上。
“林燃,你來一下。”
下午第一節課,根本不是班主任的課,他幹嘛叫我過去?
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曠了一上午的課吧。
“林燃,你昨天是不是沒回家?”
到了辦公室,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怎麼會是問這個?難道……是爸爸媽媽問到了學校?可是不會啊,他們一向不會這樣。
我維持著平靜的面容,回答班主任的問題,“是沒回,我住在孫子薇家裡。”
“那你告訴我,這是哪裡?”班主任開啟電腦,點開一個資料夾。
我狐疑地看過去——
恍然,有聲驚雷打在我的頭頂。
將我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一個激靈,震醒過來。
有一種三伏天被冰水從頭潑到腳的寒冷,我的聲音略微的顫抖起來,“這……這是什麼?”那個資料夾裡,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