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一定要徹查！”席慕風沉聲道，想到了差點為此而送掉性命的蘇雨晴。霍鷹拍著他的肩膀點頭，“你放心吧。”
一旁的藍若言一時臉色慘白，咬著脣，身體已經開始顫抖，再沒有心情去追席慕風，而是邁著踉蹌的步子，逃一般跑出了宴會現場。
兩個人喝了一會兒酒，席慕風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宴會廳裡搜尋著，希冀可以找到餘楚辭的身影。
“怎麼？你這找的是哪位佳人？”霍鷹咧開嘴，開起了玩笑。席慕風苦笑一下，啜了一口酒後否認道：“不是，我只是在找餘老指揮官。”
“餘楚辭？”霍鷹吐出這個名字，眼底的玩味濃重起來，“你這是……”
席慕風沒有回答，只輕聲問：“他今天來了嗎？”
“這些年，他一直都深居簡出，這種場合，估計也不會來了。”霍鷹輕嘆一聲，道。這些年所代表的意思，兩個人都明白，氣氛一時尷尬，席慕風不語，只猛灌了一大口酒。
“你確定要和蘇雨晴走在一起？”霍鷹問。
擰眉，片刻，他用力地點了頭。
“蘇雨晴竟能經受得住那麼大的酷刑，真是讓人想不到。”霍鷹轉移了話題，道，眼裡有著明顯誇讚的成份。既而，看向席慕風：“不過，從她小時候對你的態度來看，也可以想通。對她來說，哪怕是為你而死也不會皺眉吧。”
席慕風綻脣一笑，心裡，全是對蘇雨晴的寵愛，連目色都柔和了不少。他點頭，如實道：“我們被關的時候，她還真的有幾次差點為我而死。”愛一個人到可以不要命，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
轉身，將杯子遞到了霍鷹手裡，他勾脣道：“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慕風！”霍鷹忽然叫道。
他回頭，抬眉，輕輕地“嗯？”了一聲。霍鷹卻已經搖頭，道：“沒事了。”席慕風走遠，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杯子，神色有些凝重。
乘著夜色，席慕風走入了ISO家屬大院，在最角落的地方一棟最不起眼的小房子前停下。從小到大生活在這裡，他對家屬大院的每一個角落都熟悉不過。
這裡，如當年一般爬滿了爬山虎，幾乎把整座房子都圍了起來，若不細看，還真看不出是一座房子。以前，房外的爬山虎都會定期修剪，恰到好處地留出門窗的位置，就像一座綠色的碉堡。而現在，窗戶已完全被爬山虎封死，只剩下一扇舊舊的木門，孤獨突兀地立在那裡。
爬山虎也不再青翠，滿是枯枝敗葉，幾根黑粗的莖纏繞在一起，透著那麼一份蒼涼。
這裡，是餘楚辭的家。
餘家曾經有兩個孩子，餘春華和餘秋實。餘春華在三年前去世，餘秋實在更早的時候因為和餘楚辭產生芥蒂，離去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席慕風拉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心情有些沉重。若不是當年那件事，餘春華或許還活著，這院子，也不至於如此衰敗。
噌一聲，有一道身影快速撲了過來，是從門上的爬山虎上落下來的。雖然他的動作極快，但席慕風還是一個閃身，避開。
那是一道極瘦的身影，停在對面，衣服空空蕩蕩地飄動，就像是掛在了竹杆上。他的臉上帶著幾份稚氣，雖然瘦，眼睛卻極有精神。
他轉身，準備再次撲上來，門口，已經傳來了低啞的呼聲：“阿思！”
席慕風扭頭，看到關緊的門已經開啟，走出來的正是餘楚辭。他和那天看到的一樣，頭髮花白，背極彎，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透露著蒼老和衰落。
看到席慕風，眼底亮了一亮，呼了一聲：“回來了？”
席慕風點頭，被稱為阿思的男人快步走到了餘楚辭的身邊。餘楚辭朝席慕風點點頭：“進來吧。”
室內，並不像外面看到的那般蕭條，雖然簡單，卻十分乾淨。阿思送來了茶水，餘楚辭點點茶几邊的木沙發，低聲道：“坐吧。”
席慕風默不作聲地坐下，只有茶水散發出水氣，室內一片寂靜，雖然有人，卻沒有人開口。
良久，席慕風才慢慢開口：“我一件事情，我想徵得您的同意。”
餘楚辭這才抬頭，用混濁的目光瞅著席慕風。他雖然背彎發白，但身形高大，依可見年青時的猛勇和氣勢不俗，也是個極有能力的人。
“我決定和蘇雨晴在一起。”席慕風輕聲道。餘楚辭的身子卻劇烈地一振，像被刀一刀刺中，臉上顯露了極度的痛苦，而握在手裡的茶杯啪一聲打在茶几上，滾落地面，碎成數片。
滾燙的水澆在他的手上、身上，他卻混然不覺，只將兩道白眉用力擰緊，像在承受極致的酷刑。
“餘老！”席慕風站了起來，伸手要去扶他。餘楚辭伸手，阻止了他。他就像一具殭屍，繃緊了身子，臉上青筋暴出，完全變形！
“對於三年前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蘇雨晴犯錯我有責任，我願意承擔所有的責任。”他真心地表達，眼底已經閃出了不安。三年前他承諾過，如果沒有餘楚辭的點頭，是不會娶妻的。
阿思跑過來，伸手熟練地在他的身上捏著，良久，他慢慢緩下身子，軟在了椅子上，虛弱地擺手：“罷了，罷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席慕風的眉頭抬起，他以為會廢一翻脣舌，甚至會遭到餘楚辭的強烈反對，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輕易就同意了。
“你走吧。”餘楚辭極累般推手，阿思將他扶起。此時的他，除了蒼老，更顯得虛弱。席慕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餘楚辭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沒有看他，而是低聲道：“三年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不需要再負任何責任。還有，你們結婚或是訂婚都不用來告訴我，以前說的話，也不要放在心上。沒事的話，不要來看我！”
說完這些，他頭也不回地進了房。
席慕風靜默一陣，心頭有些不是滋味，良久才從餘楚辭的家裡
走出來。看看腕錶，他已沒有要回宴會現場的準備，掏出手機，想要給蘇雨晴打電話。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聲音，他的手一頓，低喝：“是誰！”
“慕風哥，是我！”暗處，走出了藍若言。她依然穿著那件旗袍，頭髮披在肩頭，不再是短短的學生頭，而是極具女人味的長髮，微微凌亂，顯然藏在那裡時被爬山虎刮亂。
席慕風抿了抿脣，臉上沒有顯露什麼感情，只是無波地問：“怎麼跟來了？有事嗎？”
“我想知道，你找餘楚辭是為了什麼！”藍若言一時激動，也顧不得羞怯，直接問了出來。席慕風不語，並不喜歡別人管他的事。
藍若言卻並不想放過他，急上前一步，攔在他面前，仰頭眼裡含滿了淚花：“慕風哥，我聽阿姨說了，你結婚的對像一定會給餘楚辭看，並徵得他的同意，還要認他為養父。你今天來找他是準備結婚了嗎？你難道真的愛上了蘇雨晴，要和她結婚？”
“是的。”這次，席慕風沒有沉默，而是直接承認。藍若言的身子劇烈一搖，臉色蒼白到似乎要化成粉粒消散，痛楚卻越發清晰，不甘地低呼：“不，慕風哥，不可以！”
她撲上前去，欲要抱他，他卻極快地閃開，她最後只抓到了他的臂。
“慕風哥，我也愛你啊。”她哭了起來，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聲音哀婉，令人心傷。滾滾的淚水佈滿了整張臉，她張著嘴看著他，滿腔的愛意從眼底流露出來。
席慕風輕輕地拉開了她，平靜地道：“藍若言，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們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但是我還愛上了你，我也想過要控制這份愛，就是控制不住啊！慕風哥，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讓你看到我的好！”藍若言幾近祈求，歇斯底里地哭泣。
她的愛有如飛蛾撲火，明明知道走下去只能是自我毀滅，卻無法消散。她原本已經被他和霍鷹的對話嚇得離開了宴會現場，卻在看到席慕風走出來時，失去了魂魄，傻傻地跟了過來。
“對不起，我不能給你機會。”席慕風答得無情，徹底敲碎了她的一顆心。他大踏步離去，只留給她一道絕情的背影。她卻無法死心。
“慕風哥，你跟蘇雨晴是不會有結果的！”她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吼，席慕風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走越遠。藍若言緊緊地掐起了自己的幾根指，牙用力咬緊，顫抖著一副脣，眼淚嘩嘩落下之時，狠狠地吐出了幾個字：“蘇雨晴，我恨你！”
回到家，看到劉雅坐在客廳裡，席慕風淡淡地打了聲招呼，朝樓上看去，眼底卻已經溫柔。
劉雅板著一張臉，坐在沙發裡，看到他要上樓，出聲叫住了他。
“我有話對你說。”她的語氣很不好。席慕風抓了一把寸發，原地站著，等待著她的話。在席慕風進門的前一分鐘，她已經接到了藍若言的電話，知道了席慕風的去向，更知道了席慕風欲要娶蘇雨晴的決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