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同學聚會（下）
後面麥霸們開始搶話筒，我和鄭虹聊著中學時的往事，看著夏小洋、趙歆欣雙霸相爭，最後商量好一人一曲不爭不吵，夏小洋的聲音清徹乾脆唱“小酒窩“最好聽，趙歆欣音調高亢唱鄧紫棋的歌也不遜聲，石堅唱抒情歌很有感覺，彷彿天生是情歌王子的繼承人，之後關月把一首西北名歌唱得風風火火，還有袁之偉盡挑搞怪的歌唱，什麼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我和鄭虹坐在角落裡看熱鬧，捂著肚子笑到疼，一邊一杯杯地幹，我手扶著沙發椅的扶手說：“鄭虹，你那時高考前叫嚷著要生要死的，就算考上也不見得快樂，儘想著就此停歇下來時，有沒有想過現在的輕鬆？”我咪了一口杯中酒。
“那時複習得暈天黑地的，我都覺得我不會再看到明天的太陽了。哪還會想到以後？”鄭虹也品了一口。
“其實那時也有很多快樂的，只是你那時的注意力不集中，你還記得有一次下大雪，我騙得你站在樹下，搖了一樹的積雪在你頭上......”我又喝了一口紅酒，甜甜的。
“當然記得，那時你是快樂了，我可是真生氣了。”我們又幹了一杯。
“但是我們後來在雪地裡滾在一起，你不也笑得那麼歡暢嗎？可見有時快樂並不是一本正經才能獲得的。”我跟鄭虹碰了一下酒杯。“那時老師把你的名字叫得像‘站好’，我笑了好久。”
“是啊，你笑得把全班都弄得跟你一樣，看到我就叫‘站好’，你不知那時我有多尷尬？我都快厭學了。”鄭虹站起來有點晃悠，但她依然緊緊地攥著酒杯。
“其實我挺恨你的，你比我學習好，比我學得輕鬆，家裡也不逼你，你比我漂亮，有石堅喜歡你，有劉宇雷幫助你，我有什麼？顧曄也看不起我，你再取笑我，他就更鄙視我了......”
我想說，你不是有邱叢喜歡嗎？你不是個沒人喜歡的！而顧曄也不是看不起你，他只是沒看上你而己，而我也並不是取笑你，我只是跟你太熟了......“我不知道你會這麼看我？那時的我真的這麼討人厭嗎？”不知為何，手上的酒杯有點晃。
“就因為我朗誦了你的散文，你就把我的日記翻出來讀給大家聽，讓我出醜，讓我抬不起頭來，顧曄不喜歡我，我不怪他，如果我是他，一個被這樣醜化羞辱的女生我也不會喜歡，可我是你的好朋友，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恨你嗎？......我找不到機會像你羞辱我這樣羞辱你，所以我拼命學習，我要在高考上勝過你，我告訴你我晚上不不學習就是為了麻痺你，讓你放鬆，我加足馬力，我要在高考分數上羞辱你；石堅來向我要你的電話，我故意告訴他一個錯的，後來他來問我要你的地址我就直言不諱地跟他說是你不讓我告訴他的，你不喜歡他，你討厭他，你最煩每次還得想著法兒拒絕他！我不要看到你們倆在一起，你讓我跟顧曄沒法在一起，我也不要看到你們在一起，我不開心，你也別想快樂，我要看你哭，看你痛苦......”
鄭虹一長串的話在我的耳朵裡一直嗡嗡作響，我能聽見她說的每一個字，但我沒有辦法把她說的字連成我能理解的意思。這時我點的“明天再約”到了，我緩緩地站起身去取話筒，我至今都不記得我是怎麼去接過話筒，有沒有唱錯？我只記得這首歌被我唱得百轉千回，一改前一首歌的活潑清脆，仿似不是同一個人唱的，滄桑而淒涼地訴說著，在高音之後的最後一句“的......痛楚”中的“的”時，我忽然覺得喉嚨裡似被千根針刺痛，心中一陣顫抖，聲音一陣吵啞，一陣乾澀，一陣刀割般的戰慄，吐出的那個“的”倍加得哀婉，顫抖得人心酸，我覺得石堅突然望向我，像要衝上臺來扶我，但我隨後用氣音唱著尾聲“我們......明天再約（直白語）.......好嗎？”然後他靜止了下來，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
之後我交出了話筒又去竄了兩桌，一桌是班長攜女友杜雯那桌，我拉著杜雯的手，敘著舊，述說了我們鼓隊解散後的失落及成員後來的動向，說了我悄悄尾隨班長，是最早發現他鐘情的人原來是你的人。那麼我為什麼要尾隨班長？是好奇還是暗戀？笑話？我怎麼會暗戀班長，暗戀班長的人是......不能說！這個不能說！
之後我又踱到劉宇雷一桌，我靠著沙發椅，有點坐不穩了，至於說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劉宇雷一直扶著我，生怕我摔倒。笑話！我像個輕易倒下的人嗎？就算鄭虹恨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討厭我，我還是會筆直地站著......承受著......孤獨著......現在我喜歡的人都離開了我，我最好的朋友也在恨我，我是該走了......
我欲站起身之時，袁之偉正逼著石堅和林萱喝交杯酒，全場的人都在起鬨，“來一個，來一個！”石堅遲疑著，林萱淺笑著，石堅朝扶著我後背的手望了一眼，像是做了最後的決定似的，就著林萱端著的酒杯，將半杯酒一飲而盡......
我真的該走了......熱鬧也看完了，戲也都散盡了......
我和鄭虹被塞進車裡，我聽到關月在跟石堅說：“我們一起把她們送回家吧！有個女生在，家長也不會懷疑......”我已經不能理解她說的字面意思了，之後是袁之偉的聲音，他說他喝了酒不能開車，只能讓關月開了。之後一路他們說的什麼我已聽不清了，我和鄭虹疊在一起被扔進小車的後排，我們分別佔領著後面的兩側，一人抱著一個車窗大口大口地吞著外面的涼風，我的肩膀上似乎搭著石堅的手，他在我的旁邊？
關月和袁之偉的聲音似乎一直在響，可我怎麼也沒辦法把他們說的話拼湊成個意思。也不知車一直晃了多久，其間鄭虹兩次要吐的聲音都壓在咽喉中，車終於停下來了，再不停下來我也要吐了。一陣嘈雜的響動之後，又安靜了，鄭虹被拖走了，我想換個方向躺下來，旁邊有個人，我像在ktv一樣靠近他的耳邊，“你恨我嗎？”
他眉頭蹙了蹙，沒有回答。
我拉著他的衣領，讓他面對我：“你恨我是不是？嗯？此恨綿綿不絕期......”
“不，我不恨你，我愛你！”我聽到了什麼？我瞪著他。
“你愛我嗎？”他接著問我。
我笑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唱上了，又突然停住，抬起迷離而疑惑的雙眼，“我愛你？”笑......話！這個“話”字被堵在嘴裡沒有說出來，我覺得有兩片綿軟的，溫熱的......酒瓶子被我含進嘴裡。我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了，而我想說什麼來著？說我用的是問號不是感嘆號？呃，我忘了。我只記得我的初吻，獻給了酒瓶子！像綿軟的脣，像綿長的吻，還帶著一絲絲紅酒的甜，和能撫平我心中冰冷的溫暖，我從來沒嘗過這麼美好的酒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