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總是你找到我。可笑的是,這一次我又懷孕了。”沫兒的淚早已風乾。
葛朗伸手攬她入懷。
沫兒卻撐起手肘抵著他,退了一步,卻因為雙腳麻痺而跌落在地上。
葛朗揪著心,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語氣依舊溫柔,“山頭風大。”
沫兒這一次沒有反抗。
她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你說,明天會有日出嗎?”
葛朗看了看遠處沒有回答,即使明天早晨那個山頭露出了火紅的太陽,她的心裡也依舊陰冷。
沫兒卻因為他的沉默更加悲傷,“看,連你都不敢回答我了。”
“不是我不敢回答,而是我知道你內心的答案。”葛朗回答著。
沫兒看著他,“你是如來佛轉世嗎?”
“什麼?”葛朗不明所以。
“為什麼每一次你都能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到底還有多大的能耐?”沫兒問著。
葛朗笑,“我不是如來佛轉世,但也許是你的初戀轉世。”
沫兒推了他一把,“不要跟我開玩笑,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還有,即使你開玩笑,也不可以拿他來開玩笑,絕不可以。”她顯得憤怒。
葛朗不知道應不應該對她至今仍如此維護自己而有一些安慰。
“那如果呢?如果他真的有可能出現在你面前,就像你成為了馮詠曦那樣,你會怎麼樣?會回到他身邊嗎?”
沫兒愣住了,因為葛朗那一刻與連城如此相像的眼神。
葛朗與她對視,然後漸漸絕望。
忽然,沫兒猛地衝過來,對上他的脣,用力輾轉。
葛朗瞪大了眼睛,那一刻天旋地轉,腦袋一片空白。
待他回過神來,他笑了,心裡早已晴空萬里,花草遍地。
他抱著她,擁緊她,開始迴應她突如其來的吻。
可是沫兒卻在這一刻忽然抽離,她猛地推開他,倒退了好幾步,不斷的搖頭。
剛剛,她忽然有一種報復的想法,為什麼?為什麼沈悠悠可以跟薛之琛在一起,她就不能接受葛朗?
這樣一個男人,無時無刻不在自己身邊,照顧著,呵護著,知道你所有的喜好,愛他要比愛薛之琛容易多了不是嗎。
然後,所以,就在那一刻,她做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齷蹉無比的事情。
葛朗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她的變化,內心的落差讓他第一次呆若木雞,手足無措。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沫兒重複著,充滿著罪惡感。“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轉而,她又蹲在地上委屈得落淚。
葛朗鳳眼裡有著小小的怒火,原來剛剛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上前去抓住沫兒的手臂,“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的,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沫兒搖頭,猛地搖頭,“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葛朗斬釘截鐵的說道,“你一直都知道。”
“葛朗,別,我求你,你別再逼我了,別再逼我了好嗎?”沫兒哀求著。
“沫兒,你不能總是當縮頭烏龜,遇到什麼事情就想著躲起來。”葛朗不肯放過她,這一次一定要她面對。
“沫兒,即使你躲得起,那肚子裡的寶寶呢?他躲不起啊,寶寶需要一個父親,難道你想讓他跟念念一樣從小生活在尋找父親的世界裡嗎?”
沫兒被葛朗一語驚醒,是啊,她的寶寶需要一個父親。
“沫兒,你對我也是有感覺的對不對?讓我照顧你,讓我成為寶寶的父親,好嗎?”葛朗渴望地看著她,“我可以為了你放棄所有的一切,絕對不會讓你再流淚,絕對。”
他伸手去拭沫兒臉上的淚水。
沫兒看著他,有那麼很多秒,她被他說動了,她的人生再經不起狂風暴雨。
“沫兒,答應我,好嗎?”葛朗擁她入懷。
沫兒靠在他懷裡。
“你真的愛他嗎?”她的腦海裡出現了蔣倩擔憂的面孔。
“沫兒,你真的愛他嗎?你要想清楚,你不可以那麼自私。”
“現在你給了葛朗虛無的希望,將來你可能會毀了他。”
“你真的以為給寶寶找了個爸爸就好了嗎?那薛之琛呢?你這麼對他公平嗎?或者,還是等寶寶長大了告訴他,其實他的父親另有其人。”
“那麼,寶寶會怎麼看待你這個母親?”
“還有,薛母,你真的打算就這麼對待薛家的人嗎?你只是為了成全悠悠的感情,可是薛之琛,他是無辜的。”
葛朗輕輕扶起她的臉,“沫兒,你看著我的眼睛。”
四目相對,葛朗輕聲地說道,“你願意的,對嗎?”
沫兒眨著眼睛,再一次醒悟過來推開了葛朗。
“你讓我想想吧。”沫兒轉身,就往山下走。
薛之琛坐在臥室的**,看著身旁空著的位置發呆。
她不在的日子,他沒有一夜睡得安穩。
“滴滴滴,滴滴滴。”
電話在深夜響了起來。
“喂。”他接起了電話
“什麼?”薛之琛激動地從**坐起,“你說什麼?”
對方似乎再次重複了一遍。
“她現在在哪裡?”
“我問你她現在在哪裡?”
薛之琛坐在車上,看著不遠處依舊黑如墨的別墅,低頭開啟手裡的b超檢查報告單,子宮內有一個圓形的光環,甚至還有顯示有節律的胎心搏動。
他的心跳似乎也跟著那波紋運動著,每一下他都那麼強烈的感覺那個小生命的存在。這一次,她還是沒有打算告訴他,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孩子?他開始害怕。
一個小時候,昏黃的路燈下忽然出現了一個拉長的人影,薛之琛正襟危坐,手裡的紙因為用力過度而褶皺起來。
沫兒漫無目的地走著,腦海裡不斷浮現葛朗和薛之琛的面孔,雖然她跟薛之琛已經不再可能,可是每當想到葛朗,他總是會不自覺地跑出來,那雙眼眸充滿了憤怒。
“哎……”她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寶貝,如果……也許……大概……你應該不會怪我的,對吧?”
薛之琛看著她自言自語的嘀咕哭笑不得,不管到什麼時候,留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活脫脫她就是一個孩子,他拿過柺杖,開了車門下了車。
沫兒沒有留意到屋子旁邊的車子,嘟著嘴走到門口,開始低頭在包裡翻找鑰匙,然後蹙緊眉頭,翻找的幅度越來越大,最後,她索性蹲下來將整個包倒了出來,一推的檔案、隨身用品,可是,唯獨少了那串鑰匙。
她有些失落地捋了捋頭髮,早上出門的時候又忘記拿鑰匙了。
倩姐之前都會在視窗的小洞裡給她備一把鑰匙的,沫兒眼眸一閃,起身快步到窗邊,臉色再次黯淡下來,搜了又搜,一定是帶走了,哪裡能想到她還會一個人來這裡。
她又嘆了一口氣,走到門邊,索性又蹲到地上發呆。
這時候,細微的腳步聲傳來,那熟悉的節奏讓沫兒心裡一驚,卻又一笑釋然,懷孕的她總是出現幻覺。
可是,當那個影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不得不抬起頭,帶著一副錯愕的表情。
薛之琛後來回想起當時的場面,他低著頭,憂愁的心情帶著寵溺,她蹲著的臉抬起,眨巴著眼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似乎他是從空中突降的神靈,那眼眸裡蘊含著千絲萬縷的情緒,但一定有一種情緒叫喜悅。他們一高一矮,兩個最熟悉的人卻如此陌生,滑稽中也帶著苦澀之意。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包將散落一地的東西重新裝進去,轉身扶起她,然後拿出鑰匙,開門開燈,揉著她進屋,坐在沙發上。
十分鐘後,沫兒才緩過神來,知道薛之琛真的在她面前,剛剛是他開的門,扶她坐下來。
他,有這裡的鑰匙。
那麼上一次,是他不願意進來,還是?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薛之琛為她衝了杯熱牛奶,坐在她對面。
“今天風大,你應該多穿些。”看著她的傻樣,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開場白。
沫兒點了點頭,“哦。”
“喝點牛奶,現在不可以再喝咖啡了。”
“哦。”
“沫兒,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哦。”
“章沫兒。”薛之琛不高興地強調道。
沫兒對上他的眼眸,腦袋還是跟不上運轉。
“這幾天吐得厲害嗎?浴室裡一片狼藉。”薛之琛還是不忍心責備她。
“什麼?”這會兒,眼睛瞪得更大了。
薛之琛暗下眼眸,“你是沒來得及告訴我,還是依舊不打算告訴我。”
“啊?”眼眸開始閃爍,腦袋瓜子開始高速運轉,尋找解釋的藉口。
“我都來了,你還打算騙我嗎?”薛之琛看穿了她的‘陰謀’。
“我沒有。”沫兒說道。
“沒有?那為什麼早上知道的訊息到現在還不打算告訴我?”薛之琛逼問。
“因為……”沫兒低著頭,“因為……”
“因為什麼?”薛之琛倒想看看她能想出什麼藉口。
“因為這孩子不是你的。”
薛之琛蹙眉,臉色極其難看,“章沫兒,你給我再說一遍。”
沫兒嚥了咽口水,淡定地說道,“這孩子不是你的,我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沫兒,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薛之琛強忍住怒氣。
“我說的是真的,信不信由你。”沫兒回答。
“不是我的是誰的?”
“是……”沫兒眨巴著眼睛,“是葛朗的。”
薛之琛一把抓過她的手臂,力道之重讓沫兒即刻皺著眉頭喊疼。
“章沫兒,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孩子是誰的?”
沫兒掙扎著,忽然一陣噁心,她掉轉頭迅速往浴室裡跑,然後對著馬桶吐得稀里嘩啦。
薛之琛當下看著心疼萬分,又是擰熱毛巾,又是拍背,手忙腳亂,從來沒有照顧過孕婦的他顯得樣樣小心又樣樣都不知該如何下手。
他的那份關懷,沫兒無法拒絕,她比誰都知道,她需要他,肚子裡的寶寶也需要他。
半個小時後,沫兒癱軟在馬桶旁,薛之琛焦心萬分的拿著熱毛巾為她擦拭著,一手抱起她往臥室裡走。
輕輕地將她放在**,蓋好了杯子看著她蒼白的臉頰,捋著她散落的發,“回家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沫兒忽然警醒,她用盡力氣推開他的手,“不用了,明天葛朗會過來,謝謝你今晚照顧我。”
“章沫兒,你夠了。”薛之琛生氣,都吐成這樣了,她依然還是要據他於千里之外。
“薛之琛,你也夠了。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我揹著你出去偷漢子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你聽不清楚嗎?”沫兒咬牙說道,“怎麼,你跟我說你不介意?你很願意戴這頂綠帽子?即使我愛著別人你也不介意,還要把別人的孩子養大成人?”
每一句都殺傷力十足,薛之琛握緊雙拳,他憤恨地看著沫兒,然後猛地站起來,“明天我們去驗dna,今晚我睡沙發,有事叫我。”
‘砰’,門被狠狠地關上。
沫兒呆愣著,回想他握緊的手心裡流出的血痕,淚水奪眶而出。
半夜三點鐘,沫兒提著鞋子悄悄地走在樓梯上,屋子裡瀰漫著濃濃的煙味,菸灰缸已經堆滿了菸頭,薛之琛窩在沙發上,蜷縮著,160的沙發顯然容不下他的個子。
沫兒心疼著,他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待遇,不過看樣子似乎是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著,生怕弄出一點點動靜。
“需要我送你嗎?”薛之琛忽然就坐在沙發上。
沫兒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停住了前進,尷尬地站在原地。
“那個……其實我只是想倒杯水喝。”她解釋著。
“廚房在那邊。”薛之琛面無表情地指著另外一個方向。
沫兒咬著脣瓣,“黑漆漆的,都分不清方向了。”
薛之琛看著她在那裡掩耳盜鈴,“喝水還需要提著鞋子?”
沫兒看著立刻把鞋子放下,穿了起來,“我,我怕吵醒你。”
糊里糊塗地又上了樓梯,她轉身對著樓下的人說道,“去客房裡睡吧。”
“不用,免得你下次倒完水我就找不到你了。”薛之琛一語雙關。
“叮咚,叮咚,叮咚。”
清晨,太陽還沒有完全跳出山頭,朝霞的紅映也只染紅了半邊天,蔣倩家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薛之琛緊鎖著眉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叮咚,叮咚,叮咚。”門鈴再一次響起來。
薛之琛害怕吵到樓上的人兒,翻身起來開了門。
那一瞬間,四目相對,充滿了敵意。
兩個俊朗的男人,身材相仿,一雙鳳眼,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個門外,一個門裡,沒有言語。
“沫兒,在嗎?”葛朗依舊風度禮貌。
薛之琛卻一臉的敵意,絲毫不掩飾,“離開她的世界,不管你提出什麼樣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案。”
葛朗陰笑,“沒想到,你也會用這麼爛的老梗。”
“葛總,機會只有一次,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薛之琛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葛朗收斂了笑容,他怎麼會不明白他指的是歐洲的市場,“我用整個葛氏,換你離開她的世界,機會同樣只有一次。”
薛之琛冷笑,卻也對眼前的男人充滿幾分敬意,“葛氏,我勢在必得。沫兒,你用什麼也換不走。”
葛朗同樣是敬佩他的,他曾經想過,如果他們兩個不是生在兩個敵對的世家,不是同樣深愛著一個女人,也許,他們會成為不錯的朋友。
“現在,我就是來接她的。”葛朗挑了挑眉。
“她不需要你,也不會見你。”
“葛朗。”薛之琛正想關門,沫兒便站在了樓梯口。
薛之琛停下了動作,用一種深不可測的眼神望著沫兒。
沫兒故意無視著那眼神,一步一步地從樓上走下來,右手提著一個小包。
薛之琛的心在緊縮,隨著她的步子。
沫兒走到葛朗身邊,伸手牽起了他的手,溫柔地說了聲,“我們走吧。”
葛朗有些意外,卻也是鳳眼微眯,牽起了她的手。
“章沫兒。”薛之琛,他第一次,卑微地死死抓住沫兒的手臂,心痛於她不曾一秒看過他。
沫兒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情緒,“放手吧,我們結束了。”
“結束?什麼叫結束?”薛之琛手裡的力道加深,“只要我沒有同意,你就休想離開。”
沫兒被抓的吃痛的皺眉。
葛朗上前也握住了薛之琛的手,想讓他放開沫兒,“薛總,你把她弄疼了。”
薛之琛一揮手將他推開,右手一拉沫兒就跌進了他懷裡,“走開,我跟沫兒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
沫兒驚魂未定,又對葛朗充滿了歉意,“葛朗,你沒事吧?”
葛朗站住了身子,淡淡的搖頭。
沫兒甩開薛之琛的手,“薛之琛,你不要太過分。就憑他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爸爸,你也沒有資格阻止我跟他走。你別忘了,我們還沒有辦手續,也就是說在法律上,現在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