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了握拳頭,狠狠地吞著口水,一甩頭,“不過都是泡沫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帥氣的離開,不出十步,頹廢樣盡顯。
“我這麼一個大好青年,怎麼就淪落到這種田地呢。”沫兒嘀咕著。
傍晚的公園裡,沫兒在路邊買了個小麵包,一杯打折的蒙牛,一共是八塊錢。
她看著太陽漸漸地落到山腳下,夜幕降臨,這座城市又要冰冷起來了。今晚,她已經再住不起旅館,那麼呢,在這裡過夜嗎?
她縮了縮身子,看著手裡的東西,“八,八,八。但願你能給我帶來好運吧。恩,為了我的念念,加油,章沫兒。”
“這些,可不是人吃的東西。”一個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
沫兒手中的麵包和牛奶莫名的被人奪走。
“怎麼?怎麼是你?”沫兒驚詫,同時對於自己的狼狽不願意被他看到。
男人笑的迷人,“為什麼不可以是我?”他將一杯咖啡遞到她手裡,“先嚐嘗這個吧。”
沫兒開啟蓋子,幾乎要喜極而泣,“卡布奇諾,你怎麼知道?你怎麼,我的天。”
“一杯咖啡而已,你就滿足成這樣了?”男人坐在她身邊感受到石階的冰涼,皺眉,“夜深了,公園太冷,我們走吧。”
沫兒掙脫開了他的手,“葛朗……”
“怎麼了?”
“謝謝你的咖啡。”
葛朗聽出了她的驅客之意,緩了一會兒,靜靜地再次坐在她身邊,“我並不是想讓你回去或改變什麼,只是這麼多年沒見,我想請你吃一頓飯,敘敘舊,僅此而已。”
咖啡入喉,那份暖意沫兒滿懷感激。
小橋流水的餐館,不是很高檔華麗,充滿著濃濃的鄉意。沫兒沒有想到,在這樣一個繁華的都市裡,還會有這樣的小店,而眼前這個身家過億的男人竟然坐在她面前微笑著為她倒水。
“先嚐嘗這裡的茶水,有淡淡的麥香味,對胃很好。”葛朗笑著,語氣從來都那麼溫柔。
沫兒看著他,他的身上總有一股連成的味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他總是微笑著出現在自己面前,像天使,守護著她。
晚餐用盡,葛朗的車停在了酒店面前,“我知道你住不慣酒店,明天我給你安排個家庭旅館,你今晚先在這住一晚。”
沫兒沒有下車,她看著前方不斷穿梭著的汽車,“真的嗎?你我真的只是偶遇?”
葛朗看著她的側臉,轉過頭點了一根菸,將車窗開啟,煙霧隨著冷風飄散在空中。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葛朗問道。
沫兒扯著嘴角,“我很好,謝謝你。關於所有的一切。”
她開車門,斷然的下車離開。
葛朗追了出去,“你要去哪裡?”
“葛朗,曾經上天跟我開了很多玩笑,讓我失去了很多東西,也得到了很多東西,可是那些東西就像是雲朵,在半空中漂移著,不踏實,也不屬於我。現在,我只想過自己的生活,屬於馮詠茜的生活。”
沫兒的話迴盪在葛朗的腦海裡,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也許,擺脫了富麗堂皇的別墅,睡在那樣冰冷的石階上,她才能真正感覺到快樂。也許,他錯了……
“薛總,到了。”
男人睜開疲憊的眼眸看了看窗外,“恩,你先回去吧。”
“可是……”
沒等司機說完,車門已經開啟,一根柺杖先落了地,然後是左腳,接下來才有一隻不怎麼有力的右腳依著柺杖。
他吃力的挪動了幾步子,空出空間把車門關上。
“薛總。”司機上前來欲攙扶。
薛之琛沒有動彈,犀利的眼神出現在眼眸中。
司機立刻退了幾步不敢上前。
“到附近去轉轉,需要的時候我會給你電話。”
司機擔心地望了一眼,“是。”還是點頭離開。
天,又轉涼了。波瀾不驚的湖面不久後就能凍結起厚厚的冰面,然後就會有小孩、大人們穿著單排刀鞋,在上面迴旋。
薛之琛挪動著步子,每一步似乎都不是那麼容易,汗水出現在他英俊的臉上,在這樣冷的天氣裡。
“先生,我忙你吧。”有好心人上前來幫忙。
“謝謝,我可以。”薛之琛拒絕道。
見那個沒有離開的意思,薛之琛再次停下來強調,“我可以。”那樣篤定的眼神,猶如魔咒,那人鬆開了他,看著他再一次艱難的起步。
平常人幾步子的路程,薛之琛卻走了足足三分鐘,每一次,他都數著自己的步子,看著時間,三分鐘,他喜歡這個數字。
終於到了湖邊,寧靜的湖水旁有一排藤椅,糾纏佇立著,偶爾有情侶坐在上面談情說愛,而他的位子卻從來都是空著的,彷彿就是在等他的到來。
他靠近藤椅,轉移重心讓自己坐下來,才把柺杖輕輕放在旁邊。然後,就是對著這一片湖水,靜靜地發呆。
“沫兒,你最想要一個怎樣的家?”
“愛,我想要一個有愛的家。每一天睜開眼睛都能看到,閉上眼睛就能想念,每一份歡樂與悲傷都有人分享,然後有一個孩子,嬉鬧調皮。家的附近最好能有一片湖,傍晚的時候,我能牽著你的手在湖邊漫步,夜晚能聞著淡淡的湖水青草味入眠。”
“為什麼是湖呢?大海不好嗎?我記得你曾經最喜歡的就是海邊,不是嗎?”
懷裡的女孩搖頭,“大海太凶險,雖然廣闊無邊卻無時不吞噬著生命的痕跡。家,需要安定,湖水就夠了,它足夠寧靜,卻也能洗淨人們的心靈。關鍵是,我們的愛情更容易在這裡生根發芽。”
“哪一個?哪一個?”
“就是他嗎?”
“恩。”
“琳琳,你可要想清楚了。他雖然看上去成熟有魅力,但可是個瘸子啊。”
“瘸子怎麼了?從此以後,我要當他的柺杖,陪著他一輩子。”
湖邊的一家咖啡館裡,幾個女孩透過落地的玻璃窗看著不遠處的男人,四十歲左右,俊朗非凡卻充滿憂傷。
“哇,琳琳,每一次,你都是為了他才把那個位子上的人趕跑的?”
琳琳點頭,“恩。”
“你簡直瘋了。他是幹什麼的?叫什麼名字?有老婆沒有?”
琳琳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愛他什麼?你們甚至沒說過一句話,對嗎?”
琳琳又點頭,“恩。我不知道,每一次看著他在湖邊發呆,我就莫名的心痛。”
“我們美麗可愛的校花,追求你的男人都可以從學校排到火車站了,我就不明白你到底迷戀這個老男人什麼。”
“他老嗎?那是成熟的魅力,你懂不懂。”琳琳辯駁道,“你們不懂,愛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愛了就是愛了,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她看著窗外的他,這一次他走了三十二步,多出來的兩步是因為別人的干擾。每一次,他都拒絕所有人的幫助,他的心是那樣的要強。
“好吧,就算你愛他,那麼接下來呢?你就這麼一直默默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琳琳羞澀地低下頭,“我不知道,我害怕。”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怯了,平日在夜店裡,你都是常勝女王的。”
琳琳看著他,“別說了,我已經很久沒去了。”她似乎害怕被遠處的他聽到。
“看你那點出息。你不敢去,老孃先替你去試試他。”
“誒……”琳琳來不及阻攔,那女孩已經出了咖啡屋向薛之琛走去,琳琳看著她的身影緩緩地說,“他不會理你的。”
她陪著他在這湖邊坐了整整半年,跟他搭訕的女子數不勝數,可是他依舊繃著個臉,像個聾子般不理會任何一個人。
薛之琛抬頭看著不遠處的一棟別墅,沫兒,湖邊的房子我已經買下了,以你的名字。
“帥哥。”女孩走了過來。
薛之琛收回眼神,望回湖裡。
“一個人嗎?天氣這麼冷,不要坐在這裡了,到咖啡屋裡喝點東西吧。”女孩繼續搭訕。
薛之琛依舊沒有反應。
“去嘛去嘛。今兒是我生日,我一夥姐妹都在那邊,你也一起去熱鬧熱鬧吧。”女孩說著伸手搭在他肩上。
薛之琛往後輕巧一閃,那手就做自由落體,險些讓女孩失去重心跌倒。
女孩有些生氣,“我說你,你以為你是什麼,碰都不能碰的?不過是個瘸子罷了,拽什麼拽。”
薛之琛握緊了手中的柺杖。
“滴滴滴,滴滴滴。”電話響起。
薛之琛從西裝裡取出手機,“喂。”
進而眉頭微微皺起,他耐心地聽完了對方的談話,“控制好局面,我馬上回去。”
“喲,還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女孩諷刺著。
薛之琛撥了司機的電話,“把車開過來。”
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大奔就出現在路口,司機從車上跑到薛之琛面前。
“把輪椅拿過來。”薛之琛面色嚴肅。
司機吃驚,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孩,忙點頭,“恩。”
他跑回車裡取出了輪椅,薛之琛依舊拒絕他的幫忙自己坐上輪椅,到車邊也堅持自己上車,關上車門,車子飛速駛離。
女孩在原地發呆,那股倔強,確實讓人著迷。
琳琳慌忙跑了過來,氣急敗壞,“你對他說了什麼?他平日都會坐上一整天的。”
“我……我……我沒有啊。”女孩說道。
“哼,都怪你,都怪你。”琳琳哭著轉身跑開。
薛氏第60層,會議室的大門敞開,薛之琛坐在輪椅上,即使低人一等,氣勢也絲毫不減,他的存在,從來給人一種壓迫感。
三十個股東坐在位子上,看著他滑著輪椅前進,身後跟著嚴井。
薛之衡坐在橢圓圓桌的右邊,眸裡帶著笑意。
“既然薛總來了,那這個會我們可以開始了。”薛之衡開口。
他站起來,對身後的助手使了個眼色,助手便把一份份資料發到每個股東手中,“大家注意看現在手中的資料,這是我前幾天無意中發現公司銷售部門的卓經理,竟然私吞公司財務,有很多出資都無單可尋,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批准。”
他看了一眼薛之琛,“大家都知道,公司這幾年一直沒有大的跨步,很多大單子都被其他公司,甚至一些小公司擷取。我想最根本的原因除了管理渙散以外,這些蛀蟲也是造成公司平步不前的最主要原因。”
董事們交頭接耳,誰都知道這個卓經理是薛之琛一手提拔上來的,但這證據明擺在眼前,大家也不知道應該持什麼態度。
薛之琛看著弟弟的高談闊論,一言不發。
“薛總,如今證據確鑿,您表個態,這個事情應該怎麼處理?”薛之衡說道。
薛之琛看了看身前的資料夾,只有他根本就沒有開啟過,“依照你的意思,應該怎麼辦?”
“這種蛀蟲自然不能再留在公司裡。”薛之衡迫不及待的說道。
薛之琛笑,“各位董事的意見呢?有沒有人有其他意見?”
碎碎唸的聲音絡繹不絕,卻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說話。
“那就照薛副總的意思辦。”薛之琛說道,“今天的董事會就開到這裡,大家散了吧。”
“之衡,你留一下。”薛之琛看著弟弟,越來越陌生。
人都走光了,薛之衡坐在他身邊,嘴角是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這些事,你可以跟我單獨說,沒必要把所有的董事都叫來。”薛之琛說道。
“哥,我這是在幫你。”薛之衡義正言辭,“你想啊,所有人都知道這卓宇是你一手提拔的,我這樣一來可以幫你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省的有些人再跟你攀關係,二來可以讓所有董事們知道你是一心為了公司。”
薛之琛點頭,“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再待一會。”
“好。”薛之衡說著起身離開。
嚴井走進來,“薛總。”
“給我訂一張機票。”
“薛總要去哪?”
“杭州。”
“薛總,你真的決定辭了卓宇?”嚴井問道。這個行業,如果因為職業操守被解僱,那麼無疑就是打破了此生的飯碗,再難有公司會請他,更何況他得罪的還是薛氏。
薛之琛揉了揉鼻樑,“給他一筆錢,在其他城市給他找個工作吧。”
“薛總,這幾年,我們在公司裡的親信一個一個的被薛之衡用這種理由削權,降職、解僱,我們的人基本已經沒有幾個了。”
薛之琛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真的決定放手了嗎?薛老爺一生的心血,你心裡比誰都明白,薛氏,已經被瓦解的支離破碎了。”嚴井說道。
薛之琛點了根菸,看著它的煙霧升起,“你出去吧,我想靜一會兒。”
杭州薛氏的分公司,章沫兒抬頭仰望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建築,這幾年,薛氏鮮少登上財經週刊,有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去買這些雜誌,希望能看到他的影子。可是,什麼都沒有,包括他的腳,包括薛家所有的人,都沒有再出現在週刊上!
白皚皚的雲朵在蔚藍的天空中游走,沫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著頭微笑,“這麼多年,你還好嗎?”
一輛勞斯萊斯後面跟著五輛大奔聲勢浩蕩地駛來,公司的保安迅速出來封鎖路口。
沫兒跟著人群推在一邊,今天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底衫,配上一件黑色小西裝,盡顯成熟女人味,但淹沒在這些人群中,不過也就是個普通的路人。
“薛總,到了。”嚴井提醒著正在看公文的薛之琛。
薛之琛看著這陣勢皺眉,“我說過了不需要這些所謂的排場。”
“我吩咐過了,可能是他們之前習慣……”嚴井自知話出有誤。
是啊,之前驕傲如薛之琛,無論去哪裡都必須要盡顯薛家大少的排場。如今他的腿,他已經不參加任何的社交,儘量少去公司,他的生活,漸漸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微微嘆了口氣,望了望窗外,“先去酒店吧,讓他們把這些都撤了。”
“是。”
沫兒緊張又害怕地緊緊盯著那輛勞斯萊斯,哪怕看他一眼,也好。可是那車門卻吝嗇地遲遲不願開啟,她傻笑著,他們,怎麼可能還會相遇呢!那車上,也許根本不是他。她搖搖頭,轉身離去。
“停車。”薛之琛突然出聲,車子一個急剎車,所有的人都因為慣性向前傾斜。
薛之琛再次定睛凝望,那個位子,那個影子,他的心揪成一團,像被狠狠揉捏之後一片一片地撕碎。
“薛總,怎麼了?”嚴井問道。
薛之琛也傻笑,微微嘆了口氣轉身閉眼,“走吧。”
四年零一百三十天又九個小時,她已經離開自己四年零一百三十天又九個小時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腿,那隻已經沒有知覺的腿。
在她離開的三個月後,那個不丹的名醫竟然主動找到了他,在他用盡辦法都聯絡不到這位醫生的時候。
他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者,穿著簡單,依舊是幾十年前的布料和款式,看得出很濃的原始氣息。他告訴他,要帶他到不丹去治療,那一刻,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