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們更無法想象的是,這個女孩明明難過的要死了,卻還能這樣若無其事。
我拐了一個彎,走到一個路橋的階梯上,這是一個陽光充沛,人潮湧動的地方,河裡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樣的喧鬧卻和我背道而馳,我像一隻孤獨的雁,與這番歡笑格格不入。
這個城市的午後,空氣渾濁,外灘散發出頹靡的氣息,時光和愛情破碎,埋葬在一起不停的腐爛,我告訴自己:“親愛的星星,你不要難過,忘記吧,你是夜空的星星,應該明明亮亮,而不是黯淡無光。”
我的背脊靠在柵欄上,緩緩仰下去,呼嘯而過的風凌亂了我鬆散的發,我的頭開始眩暈,我看見大片大片的藍色將我淹沒,開始明白,這些年少的情事多半是不能惦記的,終究落地成泥或隨風而去。
一個能帶給你愛情的人,那麼他也能給你帶來痛苦。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一連串急促的鈴聲驟然響起,將我的思緒從異時空拉離,倏然發現,這首歌是多麼的不解風情。
我苦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上面跳躍了“米念”二字,這個損友,難道又從哪聽到了什麼風聲,她不當記者真是屈才了,一想到她那滔滔不絕的道德理論,我不禁頭痛欲裂。
猶豫了半響,終於在她不厭其煩的連環扣中投降,或許我只是覺得不喜歡這個鈴聲,我安慰自己,手指輕輕劃過接通鍵。
“喂,星星,你在哪?”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米唸的聲音幾乎炸聾。
“怎麼了?”我環顧四周,一直蒙著頭走,也並不知道自己到哪了,有些心虛的問道。
電話彼端的米念一愣,接著說:“你問我怎麼了?我怎麼知道怎麼了?就算怎麼了你也不會跟我說你怎麼了?”繞口令說的倍溜。
我有些發懵,被她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那些潛伏的傷感又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星星?”米念狐疑的叫我,我回過神來,支支吾吾的說:“你……有……有事嗎?”
“有事?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真是見色忘友的傢伙,本來我是沒事,想跟你談談人生,談談理想,順便談談你家墨風,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只要把你拖出去人道毀滅!”
米念嘰嘰喳喳不停,而我因為她話裡“墨風”這個名字而心跳加速,疼痛蔓延了每一根血管,將我腐蝕的體無完膚。
墨風,這個不似人間男子的純白少年,從此將與藍星咫尺天涯,再無任何瓜葛,過去的種種也化為一抹殤痕,情根深種,奈何緣淺。
從今天開始,墨風於我,只是一個互不相關的陌路人,我再也不該因他而有太多的傷感,再也不能在他的肩頭用發糾纏了他好看的眉眼,執子之手的諾言也煙消雲散,面對這空空的城市,恐怕再也沒有一個少年能讓我歡喜讓我憂,再也沒有一
個少年能將一顆善良的心捧到我的面前,低低淺唱。
我皺著的眉心漸漸散開,因為我聽見米念驚慌失措的呼喚。
“星星?你在幹什麼啊?怎麼不說話?發生什麼了?”
我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表情,在她的眉心一定氤氳了無限的擔憂,她和墨風對於我來說同樣重要,卻又如此的不同。
愛情在左,米念在右,如今我失去的左手,又怎麼可以再讓一個米念為我而心急如麻,我對著電話那邊的她說:“我……沒事。”聲音哽咽,好像隨時都可能消失不見。
但是顯然,我忘了,最瞭解我的莫過於米念,她怎麼能察覺不了我話裡的落寞。所以她丟下一句話:“告訴我你在哪?我過來!”
幾乎是在十幾分鍾後,米念站到了我的面前,我坐在第四層的階梯上,把頭埋進蜷縮的雙膝之間,我綢緞一樣的發順著蝴蝶骨披散在肩上,滿臉的倦意,滿眼淚花。
我聞到她身上獨有的那種氣息,讓我不可抑制的想要依賴,我抬起頭,就看見米念精緻的面孔近在眼前,她歪著頭,穿一身湖藍色碎花裙,剪裁得體的勾勒出她嬌俏的身形,點點憂色浮上眉心,午後的陽光朦朧在她的身後繪出一副生動好看的畫來,米念,米念,我一把抱住她,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回抱住我,我知道她此刻一定特別瞧不起我這種沒出息的樣子,如果她知道我是因為一個墨風而這般憔悴傷神,恐怕會從此跟我撇開她好姐妹的關係。
“星星,發生什麼了?”她柔聲問我,如同花草一樣的溫柔。
發生什麼?今天的一切對於我來說都好像一場噩夢,彷彿頃刻間,我就失去了我最喜歡的他和我的心。
我在她的肩頭終於泣不成聲,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全部擦在她的碎花連衣裙上,我閉著眼,等著米念一頓臭罵。
意料之外的,她只是輕輕的撫著我的背,試圖撫平我的悲傷。
我趴在她的懷裡哭的格外暢快,眼淚就跟那黃河水一樣滔滔不絕,氾濫成災,天知道,我有多傷心,而這種傷心終於在我最愛的女孩面前潰不成軍。
很久很久,在我的抽泣聲漸漸小了的時候,米念終於忍不住心裡的疑惑,放開我,目光灼灼,想要從我的眼睛裡探尋到我所有悲傷的來源。
“星星!有什麼事都不能和我說了嗎?”她神色凜然,咄咄逼人。
我被她黑白分明的瞳孔盯的手足無措,半響,她才從我斷斷續續的述說中知道了事情的祥始細末。
當我喃喃結束時,她抿著脣,又鬆開問我:“你有什麼好哭的?看吧,還不是因為你見色忘友,遭天譴了!”
我低著頭,聲若蚊吶:“我沒哭,只是被你的漂亮閃瞎了,所以才會有眼淚。”
米念難得沒有因為我得冷笑話而捧腹大笑,她伸出手,在我的頭上沒輕沒重的
拍了一下說:“星星啊,你這是自作自受,不過這年代,墨風他媽還講什麼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就夠了唄……不過嘖嘖,算了,不打擊你了……勉強你有個貌吧。”
我一邊哭一邊糾正她:“是“帽”,貪圖富貴,這頂大帽子,我帶的可真沉。”
米念掰過我的肩膀,很奇怪的眼神盯著我看,她喃喃說:“我還沒見過你這種貪圖富貴的腦癱兒,怕是金枝還沒攀上,自己就被人賣了吧。”
我越聽越不對味,尋思著米念是誇我視錢財如糞土,還是罵我是腦癱?所以,我為了撇清我不是腦癱兒,一直不說話,只呆呆的看著地上明明暗暗的影子,沉默異常。
“得得得,你這都穿越成林黛玉了,你家寶哥哥就沒站你這邊嗎?你們可以做一對拋棄倫理束縛的亡命野鴛鴦啊。”米念坐到地上,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好像她才是失戀的憔悴人兒。
我不吭聲,被她這句“野鴛鴦”說得面紅耳燥。
安沫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她說:“我還以為墨風是個痴情漢呢,結果,都一樣,越是帥得無可救藥,就越是壞得不可理喻,你看這他媽一發話,就成縮頭烏龜了,你呀。也死心吧,沒家世沒權勢又沒心眼,他這種人家還是別招惹的好。”說著,她翻身蹲到我面前,扼住我的下巴,嬉皮笑臉的說:“你放心,就算墨風走了,我,米念還在呢,我保證不離不棄,做不成你的男朋友,我可以做你的情人嘛,別哭了,再哭你就賽孟姜女,把這座橋都哭倒了,我可沒錢給你賠?”
我被她的話逗笑了,從米念橄欖形好看的眼睛裡倒映出我的模樣,面板蒼白,這就是所謂的失戀的女孩吧,我摸摸自己的臉,其實不怪墨風,只是我們之間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釀不成愛情的果實。
他確實奮不顧身,他確實試圖挽留我,只是我那少的可憐的自尊沒辦法容許我卑微的去喜歡,我也不願讓這樣一個美好的少年眉心輕皺,進退兩難。
世間上,兩個人錯亂了時空,跨過了千山萬水,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已經太不容易,化不成他愛情的模樣,我依然很感激,給了我可以懷念美好的時光。
但我莫名的害怕,害怕放他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又是哪樣陌生的女子對他淺淺一笑?而他,淡然的脣線,恍若玉雕的容顏,嬰兒藍的眼底會不會再有失去我時碎裂的淚光?
“星星,你不會神經麻痺了吧?電話響了!”米念用胳膊肘推搡著我,我連連回神,接過電話,又是那熟悉的聲音,聲聲刺骨,卻透露出幾分焦灼。
“是星星嗎?墨風在你這嗎?”
“墨風?”我愣愣的反問道。我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就被米念一把搶過,她說:“你自己的兒子,來問我們這些無關的人幹什麼?不是你讓星星離開他的嗎?她一無所求的離開了,你還想怎麼樣?揪著不放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