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孟妖孽，不至於吧你？
一種驚惶浮現，夏汐蹙起眉，怨恨起自己的粗莽：如今，她已不是一個人，怎麼可以再隨自己的喜好淋在雨中？若是一個不小心，真的受寒，致使胎兒受損，怕是一輩子都後悔不及。
想著，脊背一陣冰涼，後怕不已。
便不再拒絕，由著孟凱寰為她繫好安全帶。
車子，在一家並不算奢華的成衣店停下，店面不大，裝修的卻極有品位，雅緻中透著不平凡，到處是養眼的綠植。看得出，店主對鋪子極其用心。
“裡面有件衣服，必定適合你。這家店的設計師手藝很好，價錢又公道。”拉著夏汐的手進門，給她解釋。
其實，就算他什麼也不說，夏汐已經滿足，如果，當真帶她去什麼高檔百貨店，買那些天價的衣服，反而會覺得不安。
淺淺淡笑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裡面。
來的路上已經打過電話，店主宋沐雲早就拿了衣服等著了。
是件立體剪裁的白色綴淡紫色雪紡褶皺的連衣裙，兩束比拇指略寬的肩帶上面有精工的刺繡。宋沐雲上下打量著夏汐，惹得夏汐微微蹙起眉，直覺有迴避的不適。
那種光鮮的生活，她喜歡，她在意，但卻無法融入，因為她沒有尋常學生只需一心讀書的輕鬆自如，也沒有嶽晨的那種陽光，毛玲菲說她是灰色的，是那種酷酷的灰色，彷彿與陽光有仇，永遠不願意成為光線底下的焦點。
“哎呀呀，這件衣服可等來主人了，這身材……孟少，你的眼光真不賴。”?宋沐雲讚許地對著孟凱寰點了點頭，笑容綻放的如一朵大葉菊。
出乎意料，孟凱寰只是淡笑迴應，擺了擺手示意她快點帶夏汐去換裝，驚得宋沐雲下巴快要掉下來。往常，孟凱寰來時不是大擺pose就是和店裡的女店員調情，就是和她這個店主也少不了幾句調侃，今天這是怎麼了？太陽從西邊出來，又從東邊又掉下去了？碰巧砸在他孟少頭上，砸成良家男少？
誇張地單手撐著下巴，宋沐雲引著夏汐往換衣間走，邊回頭想再從孟凱寰臉上探個究竟。
不想，只是看到孟凱寰凝滿感情的目光緊緊膠黏在身邊這個衣服盡溼的女孩身上，三分喜歡，七分呵護。心底一沉，幾分酸澀湧上。那種目光，她以為永遠不會從風流隨性、頗俱女人緣的他眼中看到，卻未料得今天就出現了，快得讓她無從招架。
夏天的衣服，很容易換，店裡又有現成的淋浴間，簡單地衝個澡再加上換好衣服，總共也沒用多長時間。
夏汐換好衣服，散著長髮從換衣間裡出來時，整個店裡頓時為之有了異常靜謐的氣氛。
宛如出水的芙蓉，周身散發出嬌豔欲滴的清冷，眉宇間凝著淡淡的思愁，可神態卻又有種近似母性的光輝寧靜。也許，更像是那個從天神烏拉諾斯的遺體中而生自海中泡沫冉冉升起的維納斯女神。
這樣的夏汐，不知道是衣服裝點了人美麗幾分，還是人映襯出衣服亮麗幾許，總之，完美、脫俗的感覺深深震撼了所有人的感官。
此刻，默語，方是感官的極致享受。
就這樣，看著夏汐完美地包裹在精緻的連衣裙中，出塵脫俗！
“怎麼——”察覺所有人震撼欣賞的目光，倒讓夏汐有幾分不自然，第一個從她的表情中，恢復正常的是孟凱寰。
因為關心，所以體貼。
“真美！”真誠地讚美著，順便也就走上前，將她圈進懷中，避開眾人的視線。這個女孩，很是特別，明明豔麗似玫瑰，偏偏不願讓自己的美淋漓的展現，壓抑著只想匿在角落獨自芬芳。
“什麼時候能見你為自己開心地美麗一次，也是寰的運氣。”微微的嘆息，落在夏汐耳側，帶來幾分輕柔、幾分酸澀。
“宋老闆，多謝你的衣服，直接劃到我賬上好了。”說著，孟凱寰已經溫柔地地攬著夏汐往外走了，一分鐘也不願意停留。
店裡幾個小姑娘翹著腳，望著他倆遠離的身影嘟起嘴，一通牢騷：“孟少今天只在我們店裡呆了二十分鐘唉，拋去等那個冷的像冰一樣的女人，也只有五分鐘，這五分鐘裡還有四分五十九秒在看她，只有一秒例外，因為他眨了一下眼睛……”
聽著店員們的話，宋沐雲臉色變得不好看，背過身去假裝整理一件正要拿去熨燙的手工旗袍。
註定誰為誰停留，誰又為誰痴等化石，沒人能夠在一開始就看得透。
只知道，一旦愛了，便如飛蛾撲火再不回頭……
她的手藝得到了他的期許，她的人呢？還要等到幾時？
車裡，孟凱寰修長的雙手已經自如地發動了車子，他最愛的跑車正拉著他心愛的女人在本城最寬闊的大街上賓士，濺起霧濛濛的水花。
“去哪兒？”
“……金門旋宮。”
微微的詫異，明顯自孟凱寰纖細的眼中折射而出，他以為她永遠不會選擇那些富麗堂皇的地方，思忖間，腳下不由自主輕點了剎車。
金門旋宮位於本城最高的帝凱大廈頂樓，是最為奢華的頂級旋轉餐廳，終年都會從法國的普羅旺斯空運薰衣草來作裝飾，據說，是為了讓客人心神寧靜，有歸家的溫馨感。在這裡用餐，非但可以一覽本城全貌，更可以品嚐從英國皇室退休的頂級廚師親自烹飪的白松露。
總之，這裡的一切只是向尊貴們敞開的世界，不僅老闆對客人挑得緊，就是服務員也清一色眼尖的厲害，知道哪些是穿著金衣的暴發戶，哪些才是穿著便裝的貴族。沒有提前預約，根本就進不去金門旋宮的大門。
看得孟凱寰的疑惑，夏汐脣角淡然一牽，突然笑了，“奇怪灰姑娘為什麼突然想去當公主，是嗎？”
心，像被錐子狠狠刺過，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抖了抖，為何，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他會聽出幾多滄桑與落寞，連帶著一點點隱隱的不安？
“我以為妮子你不會喜歡那裡。”
很坦誠，就這樣將自己的疑問反送回去。
車窗上，雨水捲起的水花越來越大，雨刷彷彿加速了一樣，不停地驅趕著不期而至的雨水，卻總也沒個盡頭，氤氳起的水簾幾乎快要來不及撥開。
看著，被雨水花掉的車窗，夏汐冷笑，“那你以為我會喜歡哪裡？是貧民窟，抑或是街頭大排檔？”
聲音清冷，有著不甘的自嘲。
“妮子，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很受傷，孟凱寰的聲音嘶啞破碎。
今天的妮子，眼中有太多的哀傷和眷戀，濃的幾乎化不開，即使她就坐在他身邊，卻依然彷彿很遙遠，伸手不可觸及。
他討厭這種感覺，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討厭！
靜默……
夏汐開始靜默。
事情，與孟凱寰完全無關，甚至於他還是在幫自己，憑什麼她就可以這麼無理地去傷他，去譏誚他？就因為，他說過喜歡自己，然後她就可以理所當然地以俯視的角度將他的感情踩在腳底下縱情肆虐？
那麼，她和南宮宇又有什麼分別！
雙手環抱，頭低垂下去，悲苦嘆息，狗血一樣的劇情竟然真的在現實世界裡上演了，孟凱寰愛夏汐，夏汐愛南宮宇，而南宮宇愛嬈姿？
天理不容啊！
這算什麼，四角戀愛？而且還不是一個閉合的四角！除了那個位於鏈條頂端的嬈姿，其他三個人都傻瓜一樣不會好過啊。
“對不起……”
螓首低垂，歉意真誠。
誰就該為誰付出不求回報，誰就該為誰獨自一人流淚到天明嗎？
“算了。也不是要你的抱歉。今天你想去哪裡寰就帶你去哪裡。”被人吃定，就讓她吃個痛快吧。
看著夏汐漸漸揚起的眉角，孟凱寰一雙小心肝開始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不論，今天我做什麼，說什麼，都不可以問我好嗎？三個月後，如果……”真的希望沒有如果啊，雙瞳閃爍著期許的光芒，對上孟凱寰關注的雙眼，“如果事情沒有轉圜，我自然會告訴你今天的所有。”
“那我可不可以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孟凱寰突然粉脣上翹，像是一個討糖果吃的孩子，神情說不出的忐忑，說不出的討喜。
“嗯。”
“今天，請你一定開開心心的過，哪怕只是假裝！”
咬著脣，翦瞳幾乎又模糊了，心，像是被誰撕扯了一把。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原本就是要開開心心的過完這一天，為了她的，大雙！
彷彿達成了彼此的承諾，雖然只有短暫的一天，也是刻入記憶不能忘懷的執著。
這一天，當真，她是開心著的。
她的大雙，在本城的制高點，看盡了全城最旖旎的風光，品過了最珍貴美味的佳餚，享受過本城最頂尖的服務。
當然，是透過它母親的眼睛，它母親的嘴脣和它母親的感官！
這樣一種方式，絕望悽美……如秋天最爛漫的紅葉，絢紅刺目！
“寰，我想去書店，買幾本書，然後再買幾套嬰兒服裝和用品。”離開金門旋宮的時候，夏汐蒼白的近似透明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只是這笑，讓人看了好不心傷。就如一個巨大溫暖的火球，分明在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卻讓人看不清火焰的裡面究竟是用什麼在做燃燒的媒介。
去海洋極地世界，已經花光了全部的零花。
竟然不知道，那裡的門票是那麼的昂貴！
碰到孟凱寰，突然有了更對得住大雙的想法。只是，有些自私，可是，說出來也未必就顯得她的坦誠。這些錢，日後再還上吧。
本能地掃過她的眼，想從這明澈的翦瞳深處探得一點真實，孟凱寰卻覺得那裡被濃濃近似溫情的東西包裹的密密實實，容不得他的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