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王后娘娘的脈象已經懷孕百天零三十日,胎兒健康無虞,只是母體正日益損毀,娘娘若想得保平安必要放棄腹中胎兒,不然不出三月必定母子具亡。”
沐離殤不悅的皺著眉頭,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聞他人勸其放棄腹中胎兒,雖不是第一次聽聞,可是每每聽及於此心中皆是說不出的難受。
不出三月麼?
君落塵身子幾不可見的一顫,這……
“難道沒有辦法保證母子平安?”
“沒有,不然是孩子死,不然是大人孩子皆亡。”石亞子說的篤定的很,叫著在場之人心中皆是一顫。
君落塵目光灼灼的看向沐離殤,那眼神中的意思叫著沐離殤身子一顫,不由的害怕起來。明眸中波光閃動,不安的很。
沐離殤輕輕的搖了搖頭,上牙死死的咬住下脣。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孩子,即便是他也不可以,即便是搭上性命也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這是一早便決定好的啊。
見她目光閃爍著向後躲去,君落塵緩緩坐在她的身旁,手搭上她的肩頭慢慢收緊,那指尖帶上的力道叫她心驚。
“離兒。”
他未多說任何,只是寥寥兩字便叫沐離殤心中一顫,這一聲離兒中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沐離殤的手下意識的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皺著眉頭搖著頭。
君落塵嘆出一口氣來,遣了眾人離開。他不能讓離兒有事,孩子可以再有,可是離兒卻不會再有。他不是不愛這個孩子,只是更愛她而已。
事情發展到如此不能兩全之地,也是他所不願。未有解藥,未有其它,甚至未有一絲絲辦法,只有日復一日的拖累,拖累著離兒的身子漸漸消瘦下去。
他是有多久未這般抱著她了,何時他的離兒竟消瘦了幾圈,原本紅潤的面頰變的蒼白異常,他怎的才發現最近的離兒憔悴了許多許多。
“君落塵你不能……”
“離兒我不能失去你。”
“那你便要害了我們的孩子麼?”她蹙眉,不安的問著。傷害孩子同傷害她有何區別!
“離兒,這是為了你好,我這就叫石亞子為你墮胎。”
“你不能!”這是她的孩子,即便所有人都判了孩子的死刑,她也要孩子活下來,她不能叫孩子還未看一眼這世界便離了去。
“離兒你安心養著,很快就會沒事,孩子還會有的。”
“君落塵你要做什麼!你不能這麼做,他也是你的孩子!”沐離殤的身子因著激憤而站了起來,雙眸死死的盯住面前的男人,手緩緩攥成了拳頭。
“我說過不會讓你受一絲傷害,如今這孩子便是對你最大的傷害。”
她心頭一滯,握成拳頭的手緩緩鬆開,眼中透出死寂的光。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無論她再說任何都是結束了。
“若是你要害我怎辦?”
君落塵幾乎毫不猶豫的答到“若是我要害你便自盡在你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她的頭腦清醒的很,幾乎是從未這般清醒過,雙手捂住肚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到最後胃部傳來一陣絞痛,引得她乾嘔起來“嘔……”
碰——嘩啦——外間傳來上鎖的聲音,沐離殤微微頓住,慌忙起身向著門口而去,著急的來不及登上一腳鞋襪。
用力推門,傳來一陣嘩啦聲。
“君落塵你給我開門,給我開門!”
門外的君落塵透過門縫看向內裡,琥珀色的眸中閃過自責,更多的是決絕。
“靈雪看住王后,她要是踏出這屋子半步,你便提頭來見。”
“王上這……”靈雪不安的看向君落塵,懷中還抱著的小天洛也是跟著不安起來,小手中攥著小鈴鐺不敢亂動半分。
君落塵斜眸看向靈雪“分清誰是主子。”
門裡門外之人身子皆是一僵。
半晌靈雪才應了一聲“諾。”
帳內,沐離殤的身子沿著帳篷邊緣緩緩滑落到地上,雙手捂著腹部沉默無聲。
“王后娘娘您別傷心了,王上這也是為了您好。”靈雪頓了頓“您莫要怪王上才是。”
不怪,她不怪,怪了又有何用。
另一處營帳之中,碧荷慌慌張張的掀開營帳的帳簾“不好了,少爺大事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出事了。”話還未說完鼻頭便是一酸,金豆子不停的掉下來。
古離忙是上前詢問“你先莫哭,快說說小沐出了何事?不是早間還好好的麼?”
“碧荷有話慢慢說,天大的事兄長給你頂著。”
碧荷看了一眼古離,又是看了一眼承影,緩了口氣才開口,關心則亂,她的心快要亂成麻了“王上將娘娘軟禁起來,說是要給娘娘打胎!”
“什麼打胎,這不是胡鬧麼!”啪的一聲古離接案而起“妹夫真是糊塗,他也不是不知小沐的性格,認準了的事情死也不會回頭,這,這簡直就是胡鬧!走,去找妹夫好好問問,我看看他到底要做何!”
“嗯。”
“等等。”承影皺皺眉頭拽住古離“王上不是任意妄為之人,他這般做定是有這般做的道理在內,不要莽撞行事。”
“道不道理的去看過再說。”
與此同時慕風同石亞子的營帳之中,君落塵正沉著眸子看兩人配藥,一味味藥看在他眼中皆是如虎似狼,味味鑽心。
“師兄當真沒別的法子救王后娘娘了。”慕風神色不安的問著,當初他可是誇下海口保證大人和孩子性命無虞,可是才怎的幾日便成了這般模樣。
“去子保母還是母子俱損,你選一個吧。”
“這……”石亞子一句話逼的慕風啞口無言,是人皆選前者,畢竟活著就是希望。
“王上,這裡一共有三副藥,第一副藥飲下後會將全部毒轉移到胎兒身上。這第二副藥飲下後會麻痺人的神經讓其感覺不到痛楚。這第三副藥是墮胎藥。”石亞子將手中三包藥交到君落塵手中“三副藥分開煎熬,第一副藥服用之後的三天將後兩副藥一同與王后娘娘服下,剩下的事情交給在下來辦便是。”
君落塵陰沉著臉接過他手中的藥。握著的拳頭攥出了青筋“本王知曉,三軍將士的性命拜託二位。”
“我們二人自會盡力而為。”
出了營帳,君落塵的心頭似壓了千塊萬塊石頭一般沉重的緊,每走出一步都是極盡艱難。他已是不知自己是怎的熬了第一副藥的,他已是不知自己是怎的將這碗藥端到離兒的面前。
“王上,要我開鎖麼?”靈雪偷偷的瞟了一眼滿面陰沉的君落塵,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可怖。
他點頭示意她開鎖。
嘩啦嘩啦——鎖被人開啟。君落塵深吸一口氣,端著手中的藥碗緩緩而入。
他並沒有看見想象中的情景,他本以為開門後的那刻她會罵他,用她畢生最狠毒的語言罵他,而他默默承受著。可想象終歸是想象。離兒沒有,他亦未有。
營帳內,沐離殤正倚在美人塌上微眯,身上搭著野獸皮毛做成的大氅,蒼白的面頰微微泛起紅暈,呼吸平靜而沉穩。
一切美好的似未發生任何事一般,只是這一切在她睜開雙眸後變得再現實不過。
沐離殤見了他起初是一愣,那雙蒙著水霧的眸子波光閃動,轉瞬間卻帶上濃濃的敵意。
“你來這裡作何!”
“離兒,喝藥。”
她看著他手中的藥碗,身子騰地一下坐了起來,警覺的縮成一團,手緩緩的摸在腰間“你要做何,離我遠些!”
君落塵端著藥碗,緩緩上前“放心,為夫是為了你好。”
“不要!”沐離殤隨手抓起身上的大氅扔向君落塵,他側身一閃閃了過去,依舊緩步向她的方向靠近,琥珀色的眸中染上幾分心疼,沐離殤望著他幾乎快要哭了,淚眼盈盈“他是我們的孩子,你不能就這麼自私的結束了他的生命。”
“利弊權衡想必你比我明白。”
明白又如何,即便是明白卻還死抓住不放,她不敢想象若是失去了腹中的孩子自己會怎樣,她不敢想象。
“君落塵算我求你。”明眸中已是盈了淚水在眼眶處不停的打轉“算我求你好不好。”
君落塵也是紅了眼眶,他何嘗不願這孩子活下來,他何嘗不願他們可以三口人其樂融融。可是,這孩子會要了離兒的命,要了他最愛之人的命。
“離兒。”開口,聲音已是哽咽到不行。
沐離殤的手撫在腹部上,看著步步逼近的君落塵,心頭猛的收緊說不出的難受。孩子,母妃對不住你,為了你母妃也只能拼一次了。
對不起……
“離兒,乖,喝藥。”
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散發著腥甜的氣息,這氣息湮滅著一切,湮滅著她眼中的淚水。
“為什麼!”沐離殤眸色一緊,摸在腰間的手猛的抽出腰間的青龍寶劍,向著那碗湯藥劃去。
哐啷一聲,那碗湯藥應聲落地,摔得粉碎,黑色的湯藥融進冰冷的土地中,散發著微弱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