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暉支吾了半天,笑嘻嘻的說:“我當然是在醫院。你知道的,我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的打點滴。”
“那你告訴我是在哪家醫院,你生病這麼多天,我作為好朋友,理應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這又不是頭一次生病,都成家常便飯了,有什麼好看的。”
“這一次不同,我聽說你是假期滿了之後緊接著又續了假,我必須要去看你。否則,我怎麼可能放心呢?”
“離離,真的不用……”
“別說廢話了,趕緊告訴我,你在哪家醫院!”
“我,那個,你現在是不是在學校?這樣吧,我過去接你。”
“夏雨暉!”韓若離還想說兩句,對方已經掛了電話。她有些生氣,同時還有些難過,這個人真是太不坦率了,如果是在打點滴的話,怎麼還會來接她?他和曉曼兩個人,又一次的聯合起來欺瞞了她。
十分鐘後,韓若離坐到了夏雨暉的車上。她一看見夏雨暉那個清新小生,半點病態都沒有的樣子,就忍不住的生氣。
夏雨暉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沒等她開口,就先衝著她呆萌的笑:“離離啊,這麼多天沒見,越發出落的水靈了啊!人家都說咱A大的水土養人,一點都沒錯啊。呵呵……”
不管夏雨暉笑的多歡,韓若離始終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既不說話,也不與他有眼神上的交流。這個乾巴巴的氣氛,讓他實在笑不下去了:“那個離離,你說要去醫院看我,你現在已經看到我了,我很有精神不是麼!那接下來該幹什麼,你是回宿舍,還是我帶你上街兜兩圈。我這個車技可不怎樣,剛剛拿到的駕照……”
韓若離仍舊是不動聲色,臉朝著前方,兩隻眼睛非常專注的凝視著前方。這讓夏雨暉產生了錯覺,以為前面路面上正在發生著什麼有趣的事情,他忍不住轉過頭去看。
當然,是什麼都沒有的,就是一條偶爾有零星行人走過的黑油油的馬路。
“離離啊,你想怎麼樣,到底說句話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無奈之下,他只得求饒。暗中小心的觀察著韓若離的臉色。
車廂裡陷入了窒悶的沉靜之中,靜的夏雨暉都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尷尬與不適的感覺在他周身迅速的蔓延,即使是他這樣的話癆也無話可說了。
韓若離靜默了差不多有一分鐘的時間,幽幽的問他:“你話全都說完了嗎?”
夏雨暉愣愣的點點頭,臉上是慣有的可以迷惑人心的呆萌表情。
“既然你都說完了,那麼下面輪到我說了。”韓若離瞪了他一眼,命令的語氣,“在我說話之前,先將你臉上的表情給我恢復到正常狀態!”
夏雨暉叫屈:“我這就是正常狀態,我一向都正常……”
“正常是吧!那好吧,我們就在這裡乾耗著吧。”韓若離伸手將礙眼的頭髮給順到耳朵後面,不冷不熱的說,“我呢,時間多得是,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直若無其事的給我待在這裡。”
“離離!”夏雨暉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纖長的眼睫毛像是兩把濃密的小扇子一樣撲閃撲閃的,“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就好了,用不用這麼嚴肅啊。”
“夏雨暉,事到如今,你還死撐著不肯告訴我實情,對不對?從上車開始到現在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主動坦白的機會了!既然你想一條道走到黑,就別怪我不客氣!”
“呵呵,離離,你這什麼
話說的?咱又不是黑社會,幹嘛要走黑道?呵呵……”
“夏雨暉,我警告你,再扯東扯西的,我就跟你絕交!”
夏雨暉的兩條胳膊都壓在了方向盤上,他扭過頭來看著韓若離,清雅俊秀的臉上,一雙濃密的眉毛微微的擰著。薄脣微張,似乎是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隱忍了不發一言。
韓若離冷笑:“夏雨暉,從現在開始,我問問題,你回答。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其餘的一概都不準多說,明白否?”
“離離,你這太嚴肅了,搞的就跟律師審問犯人似的,我……”
“不準廢話!就這麼說定了!我發現根本就不能給你半點好臉色!”韓若離接著說,“我問你,曉曼的爺爺是不是去世了?”
夏雨暉的眸子閃了一下,睫毛的扇形陰影也跟著出現與消失,在他臉上留下明滅交錯的光影。
“誰告訴你的?那個,我也是剛知道的,曉曼的爺爺是……”
韓若離咬牙切齒的提醒他:“請回答,是與不是!”
夏雨暉嘴巴里嘀嘀咕咕的一大堆,還想做一番垂死掙扎,最終全部放棄了,老老實實的回答:“是的。”
“你請假不是為了自己的病,你是去醫院幫曉曼忙的,是不是?”
“是啊。”夏雨暉有些垂頭喪氣的,小聲嘰咕,“你都知道了,還問我。”
“是啊!我都知道了!我如果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敢理直氣壯的瞞著我了!我們不是說好了麼,有什麼事情要大家一起去面對,不許隱瞞的嗎?夏雨暉,我一直拿你當好朋友,好哥們,你為什麼總是把我當做是外人!”
韓若離越說越是激動,她的臉色緋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此時此刻,她的情緒是複雜的,有對曉曼的擔憂,對她唯一親人的離世的難過,還有對夏雨暉的氣憤。
“離離,你別哭啊。”夏雨暉拿出面巾紙想要幫她擦淚水,他第一次見到韓若離這個樣子,有些手足無措。
韓若離避開他,一把從他手裡將紙奪過來,自己擦眼淚。
“離離,對不起啊。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對,是我考慮的不周到。我和曉曼都知道你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太好,所以就沒有告訴你。”
韓若離將紙搓成團狠狠的扔掉:“夏雨暉,你還想騙我!是不是在你眼中,我很傻,很天真,很好騙!”
“離離,我沒有……”夏雨暉還在說著否定的話,但跟一開始相比,明顯的底氣不足。
韓若離死死的咬住嘴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映照出夏雨暉的掙扎與猶豫:“我再給你最後一次說實話的機會。你要是再給我含糊其辭,我想,我們以後真的,不必再做朋友了。”
“不要啊!”夏雨暉坐直了身體,抓住她的胳膊,“離離,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你知道之後對你並不一定就是好的。我一個人就可以做的事情,就讓我一個人去做好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長長嘆了口氣,神色悽然:“離離,曉曼的爺爺是前天去世的。曉曼,我一直都聯絡不上,她沒有來得及跟爺爺見上最後一面。”
這事在韓若離的預料之中,她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只是眼前卻在這一瞬間蒙上了厚重的霧氣,只能夠聽得見夏雨暉哀傷的聲音卻怎麼也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
“爺爺到了最後都不肯閉上眼睛,他一直都在唸叨著,曉曼,曉曼……”夏雨暉的聲音哽了一下,“我
就那麼哄著他,說曉曼馬上就會來的。後來,迫不得已找了個聲音與曉曼很像的護士過來,老人家才過去了。”
韓若離面無表情的聽著,她單薄的眼皮卻是再也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晶瑩的帶著熱意的**就那麼毫無預兆的滑落。
“爺爺走的時候……”韓若離接下來的話被一陣哽咽所代替,她覺得喉頭的肌肉發澀發顫,根本就沒有辦法將話說完整。
夏雨暉握住她的手,語聲幽細:“他很好,以為是曉曼回來了,所以走的很安詳,臉上掛著微笑離開的。只是,曉曼她,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如果她知道了,我不敢想象。”
韓若離也不敢想象。
那是曉曼唯一的爺爺啊,爺孫兩人相依為命那麼多年,彼此之間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曉曼曾經在她跟前說過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以後賺很多很多的錢,讓爺爺能夠像大城市裡的那些老年人一樣,享受安逸悠閒的晚年生活。
這本是最為樸素的願望,可是為什麼想要實現卻這麼困難呢?曉曼從來都沒有做過壞事,為了自己的目標一直都在努力,就算累的哭了病了仍舊會咬牙繼續堅持下去,一刻都不給自己放鬆的機會。
天道酬勤,像她這樣的人不是應該得償所願嗎?
沈相彬!如果不是他將曉曼囚禁在千島,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曉曼就算再傷心,對於親人的逝去也總有會接受的一天。
最後一面都沒見著的遺憾是永遠都沒有辦法彌補的!
韓若離的心好似被鈍刀磨礪一般的悶悶的痛,輕聲問:“那爺爺現在在哪?”
“已經入土為安了,接到你電話的時候剛結束。”夏雨暉故作輕鬆的笑笑,“你放心,我幫爺爺選了一個很好的地方,他在那裡會過的很好,很安寧。”
韓若離忍不住就哭了出來,夏雨暉將她摟在懷裡,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不要難過了,每個人都會有那麼一天的。相信我,死去的那個人絕對不是最痛的。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不許你這麼哭。”
“你胡說什麼!”韓若離使勁揪住夏雨暉瘦弱的手臂,心裡的傷感像是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洶湧而至。淚水也隨著心情決堤而出,浸溼了夏雨暉的體恤衫。
“哦,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人生在世,應該要看淡生死。”
“你還說!”韓若離低聲抽泣。她知道夏雨暉的身體,久病不愈的折磨,然而這個少年卻仍舊能夠保有一顆樂觀向上的心。可即使如此,所謂的看淡生死難道不是無奈之舉嗎?正是處在如花的年紀,誰不想好好的活著呢?
夏雨暉駕車,帶韓若離去曉曼爺爺的墓地。車子行駛到了郊外綠茵匆匆的馬路上,沉默了許久的韓若離忽然問:“阿暉,你知道曉曼去哪裡了嗎?”
夏雨暉搖了搖頭,嗓音有些悶悶的:“曉曼臨走的時候跟我說要去男朋友那裡,很快就回來。可是,這麼多天了她都沒回來。我不止一次的打她電話,可每次都打不通。我找人去調查了,至今都沒有訊息,我這心天天跟這裡懸著。”
“離離,你說曉曼會不會出事啊?”
“我知道她在哪裡。”韓若離只能夠這樣說,因為曉曼有沒有出事,她也不知道。
夏雨暉詫異的問:“你知道?”
“她在千島。”
“阿暉,你那天說要告訴我有關曉曼男朋友的事情,現在跟我說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