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們帶著槍。”
帶槍離開院子,韓把頭一下子猜到他們去幹什麼,他迅速掃了索菲婭一眼,咽回想說的話。
夕陽的餘輝斜照在窗紙上。
“日落天邊紅,明早霜必濃。”老姚說句農諺,“看起來天要下一場大霜,雪後霜。”
霜前的傍晚,香窪山被夕陽染得紅彤彤一片。
林田數馬還沒有停止搜尋的意思,他們尋找狼孩半個下午,有一點打獵知識的林田數馬發現一條狼道,這是十分重要的發現,順著狼道追蹤下去,就不難找到狼巢。
“隊長你看,”走在前邊的江島曹長蹲下身,仔細看痕跡,“像人的腳印。”
林田數馬也蹲下來。
狼蹄間有人腳形的印子。
“吆細!”林田數馬興奮。
狼道上有人的腳印,無疑就是他們要找的狼孩了。
“跟下去!”林田數馬下令。
憲兵沿著狼道向前追蹤。
狼道不是平坦和筆直的,蛇似的往怪石嶙峋裡鑽,行走相當困難。
林田數馬和他的幾個憲兵不得不採取狼的姿勢,手腳並用地前行,遠遠看去就是幾隻狼在鑽林子。
林子變矮時,也變密了。人在密匝匝的樹木間行走艱難,時不時地身上被剮破。林田數馬進入矮樹林間,興奮異常,他預感狼在利用這片天然屏障,那麼,狼巢該是不會離得太遠了。
果然不出所料,鑽出矮樹林,林田數馬發現了那棵參天大樹,巨型樹洞讓尋覓者雀躍起來。
“隊長,我看見了……”曹長江島一晃看見樹洞裡有一團白色的東西蠕動。
憲兵們發現了杏仁眼和狼孩。
狼和人對峙,杏仁眼和狼孩躲在樹洞裡,它們能看見憲兵,這樣的對峙似乎主動權在狼的手裡,因為憲兵只能看著黑乎乎的樹洞,認定裡邊有狼藏身。
林田數馬站在最前面,手按著軍刀,身後的幾個憲兵端著長槍,瞄準樹洞。
“見有狼出來就開槍,但不能射狼孩,捉活的。”林田數馬吩咐。
一團白茸茸的東西球一樣地滾落出來,江島曹長看清是隻狼,手疾眼快,開槍。
砰!
砰!砰!砰!
四五槍同時擊中杏仁眼,它一下都沒掙扎,立即斃命。
這時,狼孩跳出樹洞。
“捉活的!”林田數馬聲嘶力竭地喊。
憲兵端槍只瞄著狼孩,沒擊發。
狼孩靈捷地逃跑,消失在暮色蒼茫之中。
江島曹長欲去追趕,林田數馬阻止:“不追了,我們先回去!”
夜色中林田數馬他們回到狩獵隊大院,韓把頭見他們空手而歸,懸空的心才落了地。
躺在炕上,黑暗中索菲婭靠過來。
“憲兵去幹什麼?”她問。
“誰知道啊。”
“會不會是去找根兒呀?”
“別亂想……”
一輪鉤月升空,窗紙上便有了灰白的光亮。
“陰曆初九了吧?”索菲婭問。
“是,冬月初九,怎麼啦?”
“你說狼什麼時候祭月?”
“月圓時,十五六的夜晚。”
索菲婭此刻盼望狼嗥叫,聽到狼嚎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莫大的安慰,或許根兒也跟著喊叫,如果能從狼的群嚎中分辨出根兒來,那將是多麼讓人高興的事。
“什麼都別想啦。”韓把頭伸手到她身上一溫暖處,停留在那兒,他說,“等憲兵走了,我們一起去找他。”
屋內靜寂,他們做起另一件事。那件事是一條河,踏入,有的猛烈開始,有的慢慢進入,採取哪種形式涉過河根據情形而定。
嗷嗚——嗚——!
有狼的嗥叫聲驀然傳來,趟水過河者立即停下來。
“你聽狼叫。”她說。
嗷嗚——嗚——!
林田數馬的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突然亮起來,他坐起身來,靜聽山間狼的叫聲。
嗷嗚——嗚——!
狼孩嗥叫著。
先前,它學著杏仁眼曾經做過的事,將狼母親拖拽到石坑裡,用石塊將杏仁眼蓋嚴,一座新狼塚出現在白樺林裡。
蹓蹄公狼帶著數十隻白狼趕來,帶走狼孩……
嗷嗚——嗚——!
那夜,遠離香窪山的亮子裡鎮上,人們聽見狼悲愴地嚎啕。
從此,香窪山安靜起來,留下了一個個謎團:
——那群白狼不見了,再也沒出現。
——林田數馬他們在那夜神祕地消失。
——韓把頭和狩獵隊也去向不明。
後來,香窪山改名叫白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