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狼在嚎叫,駱駝照樣走路。——蒙古族諺語
關東軍憲兵司令部給駐守在亮子裡鎮的憲兵隊下了一道密令,與狼有關,密令由憲兵司令口頭傳達給林田數馬。
“你們必須儘快抓到那個狼孩!”憲兵司令強調說。
“是!”林田數馬站在司令官面前。
“弄白狼皮,多多益善!”司令說,“到手後,由你親自送回國內……”
林田數馬從新京坐火車回來,一路上他滿腦子狼皮,白色狼皮雪花一樣在憲兵隊長眼前紛飛。
車窗外飄著真正的雪花,不過雪花很小,或者說稱不上雪花,稀薄的雪粒而已,風把雪粒砸在玻璃上,由於坐在前邊的車廂,又有內燃機噴出的煤渣裹著雪粒砸得玻璃噼叭作響。
林田數馬的心也被什麼敲打著,不過不是雪粒和煤渣,那隻狼眼對壞天氣裡**,想閉上它都很難,老是要睜得大大的,還不可遏制地朝遠處看。
“狼在雪天……”林田數馬想象狼群在大雪荒天裡異常活躍,冒雪去追殺獵物也許成功率更高。
兩隻眼睛出現了明顯的差異,令林田數馬有些心煩,置換上狼眼睛的幾年,視覺的差異使他煩惱過,情況大都出現在夜晚,多黑的夜色,他視物都清晰如白晝,問題是人有時也需要黑暗,尤其是林田數馬夜間有光亮就睡不著覺。
“八嘎!”每到這種時候,他就罵小松原,這個他信任計程車兵,毫不留情地背叛了自己,讓他去摘樸美玉的眼珠,他竟然弄來只狼眼珠以假亂真來欺騙自己。
逃兵小松原給林田數馬找的麻煩太多了,有時他靠在椅子上打盹,沒任何驚動忽然醒來,是一隻老鼠從辦公室的牆腳跑過,被那隻時刻保持警惕的狼眼看見。
“啊,我將永無寧日。”林田數馬苦不堪言。
雪在廣袤的大野上飄落,黑色的土地和抹了淡妝的女人臉一樣,薄薄的一層,笨拙的化妝,斑斑駁駁的醜陋。
林田數馬恨小松原。小松原不僅給自己弄來一隻老添亂的狼眼,還放過了樸美玉,當時命令小松原摘下她的眼珠後不留活口,他沒摘她眼珠還放走了她,留下了禍患……樸美玉的復仇有些特別,她綁架少爺,沒殺他也沒勒索錢財,而是將他改造成一個土匪,把一個堂堂的憲兵隊長的兒子變成一個鬍子,林田數馬覺得遭到奇恥大辱,這也是林田數馬惱羞成怒下令殺死自己兒子的原因。
大義滅親讓林田數馬在部下面前保持了帝**人的尊嚴,私下的疼痛只有林田數馬自己承受。儘管憲兵隊長殺人不見血,殺人不眨眼,殺掉自己的兒子就不那麼簡單,常言道:虎獨不食子。
日本憲兵和一箇中國村婦製造的畸形兒朱家少爺——朱洪達——二龍戲蔓——一木,進入狼嘴的脆骨一樣被林田數馬嚼碎,每一聲脆響,他的心都顫抖一下,怎麼說也是在吞噬自己的親骨肉啊!
小松原殺掉了,樸美玉也死去了,林田數馬心裡還有一個人——索菲婭,他要找到她,曹長江島正奉命尋找索菲婭,捕獲她也是遲早的事情,一個女流之輩她能逃到哪裡去?
“暫且放棄追捕索菲婭,集中兵力去完成憲兵司令部交辦的任務,抓到狼孩和弄到白狼皮。”林田數馬想。
憲兵司令部的情報系統很厲害,他們透過特殊渠道獲得香窪山的白狼群裡有一個狼孩兒,就連近在香窪山咫尺的亮子裡鎮憲兵隊,絲毫不知道。
“據可靠的情報你們香窪山中出現一個狼孩。”情報軍官說。
林田數馬有些驚奇,自己離香窪山那麼近,而且追捕索菲婭的憲兵不停地進出香窪山……狼孩,中國的歷史上還沒這方面記載,日本也沒有,捉住狼孩運回到日本,絕不比煤炭、圓木的價值低,林田數馬意識到了狼孩的重要性。
“……我發現韓把頭臥室的炕上,有一把木梳。”曹長江島向林田數馬彙報。
“木梳?”
“韓把頭是禿子,他不使用木梳,肯定有個女人和他在一起。”曹長江島說,“我覺得韓把頭將索菲婭藏了起來。”
林田數馬對索菲婭不太感興趣,他一門心思在想如何抓住狼孩,弄到那群狼皮。
“先不找索菲婭了,我們……”林田數馬做了緊急部署。
“那讓韓把頭他們逍遙法外?”曹長江島問。
“留得青山在,還愁沒柴燒嘛!”
林田數馬說了句中國老話,怎樣處置索菲婭和韓把頭就在話裡了。曹長江島稍微思考,明白了隊長的打算。
林田數馬眼下非但不會動韓把頭,而且要和他往近了處。捉狼孩,弄狼皮,憲兵隊遠不及狩獵隊得心應手,獵人整日和野獸打交道,成功率會很高。
是否能夠說服狩獵隊,林田數馬覺得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原因是那年慫恿狩獵隊滅了盧辛的花膀子隊,索菲婭被韓把頭救走,或者說索菲婭跟韓把頭走,他們睡在一起……有了這層關係,他有可能對索菲婭說破憲兵隊叫狩獵隊去殺盧辛的事。如果是這樣,問題就複雜化了,韓把頭肯定不會幫忙的。
怎麼辦?
林田數馬絞盡腦汁,最後想出辦法。他要利用憲兵司令部作的部署:清繳民間的槍支。亮子裡鎮範圍內的民間槍支基本繳得差不多,只剩下狩獵隊的槍支沒繳。林田數馬沒急於繳狩獵隊的槍支,也正是他對今冬回到香窪山那群白狼的垂涎。
“白狼皮!白狼皮!”林田數馬惦記了幾年。
當年,與盧辛的花膀子隊結仇也是因白狼皮,弄到手的白狼皮硬叫花膀子隊奪去。
前不久,從一囑託的口裡得知,消失了四年多的白狼群突然回到了香窪山老巢,狩獵隊也重返玻璃山駐地,準備今冬捕獵白狼。林田數馬原打算在狩獵隊弄到白狼後,再以收繳民間槍支為名,繳下狩獵隊槍支,連同白狼皮……現在看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謀要做些調整。
林田數馬想到出現不好的結果,韓把頭拒絕捉狼孩和弄狼皮。那又怎麼辦,林田數馬決定用不合作就繳狩獵隊的槍相要挾。
“去玻璃山!”林田數馬下令。
韓把頭一路跑回狩獵隊,直接進自己的屋子。那時,索菲婭正照鏡子,準確地說是一塊鏡子的玻璃碎片,照全她的臉需要分成幾個部分,五官一起出現很難,鏡子片太小了。
“他娘!”韓把頭進屋一把抱住她。
“別鬧。”索菲婭一下想到最美妙的事上去,說,“只有半天沒在一起,你就蒼蠅見血似的。”
“他娘!”韓把頭嘴脣顫抖,只是說著平常很少說的他娘,她迷惑:“怎麼啦?”
“我看見他了。”
“誰?”
“根兒,咱兒子啊!”
“什麼,你見到根兒了?”
“根兒!”韓把頭平靜了些。
對索菲婭來說訊息是驚天的,她猛然拱起身子,用力過大將韓把頭撂倒在炕上,身子覆蓋上去。
“在哪兒,在哪兒見到的呀?”她忙不迭地問。
韓把頭喘不過氣來,斷續地說:“我……你壓……我上不來……氣,我說不出話來、來。”
索菲婭坐起來。
韓把頭頓覺一塊石頭從身上挪開,緩上一口氣來。
“你倒是快說呀!”她迫不及待。
“香窪山上的一個樹洞裡。”韓把頭說。他講了一遍遇見杏仁眼老狼和狼孩的經過。
“我們去看他!”索菲婭下炕穿鞋。
韓把頭一把手拽住她,阻止道:“你不能出去。”
“為什麼呀?”
“憲兵在抓你呀。”
“他們不是走了嗎?”
“恐怕躲在暗處盯著你,出不得這個屋子。”
索菲婭稍微安靜一會兒,目光直直地望著韓把頭。
“要去看,也得找個時機。”韓把頭說。
“不行,我豁出去啦!”索菲婭的情緒又激動起來,“見到根兒,我死了也心甘了。”
“索菲婭,你聽我說……”韓把頭拉住她,索菲婭拼命往外掙脫。
這時,老姚慌張地進來,臉色發白:“大哥,一隊憲兵朝咱院子走來。”
索菲婭不再掙扎了,整個人懈怠下去。
“快鑽洞吧!”韓把頭說。
索菲婭十分不情願,還是鑽入暗洞。
一切處理妥當,韓把頭說:“我們看看去。”
林田數馬帶著**個憲兵在狩獵隊的院門外下了馬,韓把頭急忙迎上前:“隊長大駕光臨,鄙人有失遠迎。”
“客氣!”林田數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