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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絳似乎已經知道了紀翎的套路, 他來找必定是對運營又有了想法。
“哎,我覺得我虧本了。”羅絳讓助理給兩個人倒茶, 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紀翎說道。
“怎麼說?”紀翎挑起眉。
“我只是股東, 但是你凡事都來問我,我這顧問比職業經理人還敬業, 你是不是應該付我一份工資。”羅絳說。
紀翎莞爾道:“當初是你說要參與管理的。”
“哎,當時我不是不放心你嘛,要是你把我的錢敗光怎麼辦。”
“那你的意思是, 現在就放心了?”紀翎抓住羅絳的話柄。
羅絳笑著說:“你明知故問吧?其實我不管都可以, 你每次來我這裡,心裡都有了決策,問我也不過是因為你對娛樂圈不熟, 需要我給你講講規則。要是今後等你對這個圈子熟了, 有我沒我都一個樣。”
紀翎微笑。
羅絳說的是對的。
畢竟他是首次進入這個行業, 難免有不瞭解的地方, 有羅絳在不是很方便嗎?
“所以說, 這次又需要我提供什麼情報?”羅絳是很坦蕩的一個人, 對紀翎把他當顧問的做法也沒有什麼不滿。
紀翎說:“這次我發現所謂的娛樂營銷,推廣的ip越大, 越難做全案。”
羅絳點點頭:“是的,你的業務做深入之後,就要開始選擇方向。要麼專注於商務植入, 做品牌內容整合;要麼專注於推廣策劃, 提供宣傳服務為主。一間公司很難兩邊兼顧, 即使你能做到兩邊兼顧,大電影的投資出品方也不會把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讓你全權包辦。”
紀翎問羅絳:“你覺得我應該往哪邊發展比較好?”
羅絳答道:“你不是早有答案?你跟我說你想往下游走。”
紀翎承認:“是的,我還是想往宣傳推廣這條路上走。”
紀翎沒告訴羅絳,早先他做廣告植入是因為他對文娛產業實在不熟,只能找一個他熟悉的切入點,他好歹對廣告業還算了解,所以才接了很多植入廣告的案子。
而現在他漸漸對行業有了瞭解,繼續做植入廣告,更貼近廣告公司,但他想做媒體宣傳。
目前很多大集團都成立了文化公司,不就是為了在文娛板塊分一杯羹嗎?
做影視廣宣能更多地接觸院線與娛樂受眾,對以後拓展業務更為有利。
人們以為嚴家要藉由他進軍娛樂產業,乾脆就藉著這個東風,往前推進好了。
“哇,你每次一露出這種算計的表情,就讓我覺得很可怕。”羅絳見他不說話,知道他在思考。
紀翎輕笑:“我不是算計,我是在規劃。”
羅絳無奈道:“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工作狂?時時刻刻都在想下一步怎麼做。我本來以為我哥哥已經很恐怖了,你對於工作比他還要狂熱。”
紀翎笑笑說:“我總覺得還不夠。”
面對嚴義宣,面對弟弟,甚至面對羅絳本身,都遠遠不夠。
他渴望更多的話語權,希望與他們平起平坐。
羅絳卻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道:“”你已經很不錯了,最近向我打聽你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人都想跟你合作。”
紀翎立刻就問:“是嗎?有哪些?”
羅絳笑了,拍拍紀翎的肩膀,說:“別這麼急切又投入工作,放鬆點,你剛從外地回來吧,就馬上到我這裡來了,休息一下好吧?”他突然靠近紀翎,神祕地說,“比如談個戀愛什麼的?”
“……”怎麼突然扯這上面了。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
頭一次紀翎是逃出天盛娛樂的。
紀翎算是半彙報半知會地跟羅絳商討完今後公司的動向,工作又有了階段性的進展,就像羅絳說的,他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眼見著就要到飯點了,紀翎想著,他終於可以履行約定了,就給嚴義宣打了個電話。
嚴義宣接聽得很快。
“你在哪裡?”紀翎問他。
“還能在哪?在公司啊。”
嚴義宣的口氣很衝,似乎壓著怒氣,紀翎沒想到他會這樣,問他:“怎麼了,還在忙嗎?”
嚴義宣似乎平復了一下,說:“沒事,剛開了個會,已經結束了。”
紀翎接著問他:“那嚴少爺肯不肯賞臉跟我吃個飯?”
嚴義宣終於笑了,語氣輕快了起來:“紀老闆這飯局真的不好約,那麼早就說了,現在才記起來。”
紀翎見他肯調侃自己,知道他的心情恢復了,就說道:“誒,沒賺夠錢哪敢找嚴少爺吃飯。”
“我在公司,你來接我吧。”嚴義宣懶得再跟他抬槓,直接吩咐他。
紀翎聽了之後就笑了。
不知道嚴義宣發現沒有,他原來喜歡帶著司機來接紀翎,最近這幾次已經漸漸習慣讓紀翎去接他了。
紀翎開車駛向嚴氏大樓,就像上次一樣,在專梯前面等嚴義宣。
可嚴義宣遲遲不來,紀翎想著要不要乾脆直接去找他。
他這麼想著,起身走往電梯口,準備打電話讓嚴義宣把他放進去。
結果他就看見了嚴義宣。
以及嚴義禮。
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從電梯裡出來,嚴義宣滿臉不悅,冷若冰霜地在前面走,嚴義禮則是皺著眉頭,急切地在後面跟著。
“喂。”嚴義禮出聲喊嚴義宣。
嚴義宣轉頭,皮笑肉不笑地對嚴義禮說:“嚴義禮先生,有什麼事情請在工作時間說,我現在已經要回家了。”
嚴義禮見已經把嚴義宣攔下來了,走上前去,說:“剛才在會議上……”
嚴義宣不耐地打斷他:“跟會議有關的事情,剛才都已經做出了決定,如果你還有什麼意見,請回去做出提案,然後上交於董事會。”
嚴義禮的話都說不完,也有點惱火,他說:“嚴義宣,你說的冠冕堂皇,但是是人都看得出來那塊地絕對是合作開發比較好,你卻堅決不同意,你一意孤行,到時候會給公司帶來損失!”
嚴義宣已經極度心煩,他越是生氣煩悶,臉上的表情就越冷,他的語調已經低到令人發顫了:“這是公司管理層在會議上討論之後的結果,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董事會上你的人比較多,但他們未必會真心認為你是對的。”嚴義禮的指責已經到了嚴厲的地方,他說道,“你不要因為你對我的私人觀感影響公司的決策!”
嚴義宣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他氣得都笑了:“嚴義禮,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為我不同意你的做法就是跟你對著幹?我做的一切都是從公司角度出發,我有我的想法,不容你來質疑!”
兩個人站在電梯出口那裡爭吵,雖然董事專梯前面的車並不多,但他們完全沒有壓抑自己的聲音,已經引起遠處的注意了。
嚴義禮知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用,他最後沉默了一下,然後用一種高傲的口氣說:“嚴義宣,希望你真的能像你所說的那樣,從大局出發。任性也要有個限度,不要讓公司成為你耍個性的犧牲品。”
這句話其實已經很過份了,已經超越了公司管理者之間的對話,變成了家人般的指責。
聯想到嚴義禮的身世,簡直讓人覺得神奇。
顯然嚴義宣也意識到這一點,嚴義禮的話語讓他氣憤到極點,他轉過身,指著嚴義禮說:“嚴義禮,注意你的身份!”
嚴義禮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冷笑道:“我的身份?我從來沒覺得我的身份有問題,倒是你,你不可能永遠當一個小少爺!”
嚴義禮身材高大,此時極為憤怒,站在那裡就有巨大的壓迫感。
嚴義宣收回指著嚴義禮的手,面若寒霜,緊緊握住拳頭。
“少爺又怎麼了,老爺不在,一家上上下下不就靠著少爺?”
紀翎突然說話,走到兩個人前面,打斷他們的僵持。
嚴義禮似乎現在才發覺紀翎的存在,微微有點錯愕。而嚴義宣卻沒有看向紀翎,動也沒動。
紀翎閒散地跟嚴義禮打招呼:“嚴義禮先生,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飯?邊吃邊聊不比在停車場讓你們的員工看熱鬧好?”
他的話像潑了盆水在兩個人的頭上,兩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裡還是公司,兩個高層卻在吵架,簡直成何體統。
嚴義禮沒有迴應紀翎,而是對嚴義宣說:“居然還帶到公司來了,希望你能有點分寸。”
嚴義禮撂下這話,就越過嚴義宣,大步離開。
嚴義禮走的時候看了看紀翎,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了一下,嚴義禮的眼睛裡又露出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
紀翎等嚴義禮走遠了才走上前去。
這時候的嚴義宣還是鐵青著臉,渾身籠罩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氛圍。
紀翎不是沒見過嚴義宣和嚴義禮衝突,可那都是暗暗的冷嘲熱諷。
可這次兩個人是實打實的吵起來了,而且還是因為公司的決策性問題。
看起來他們不僅私事上不對盤,就連公事上也有衝突。
而且這種衝突,還愈演愈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