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沙華剛到門外就見一個紫色的身影。
紫金和纓玉簪鬆鬆的綰起兩鬢的髮絲,其餘的黑髮順服的貼在身後,細長的柳眉下是一雙美如瑰玉的深紫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樑下是紅潤飽滿的脣。紫色華服襯出他修長的身姿,飄逸寧人的氣質一覽無餘。那人見到祁沙華急忙邁開步子,不顧其他人的阻攔,一把抱住祁沙華,“錦歌!”
“小夭,好久不見。”祁沙華笑意瑩然的看著一臉委屈的人。
南宮夭嘆氣,“錦歌,不是說了不要叫我小夭嗎?”
“怎麼長大了就不許叫了?”祁沙華拍拍他的腦袋,“長高了不少啊,矢呢?”
“你呀,就惦記著哥哥。”南宮夭聳聳肩,“本來哥哥也要來的,可是臨時有事出去了,我就自己一人來找你了。”
“這樣啊,帶我去看看霍伯伯吧。”
兩人坐在馬車裡看著城內的景象,“南江可是越來越富饒了啊。”祁沙華感嘆著。
“可是哥哥肩上的擔子也越來越重了。”南宮夭的桃花眼裡有淡淡的失落。
祁沙華知道南宮夭的心情,“的確是麻煩你們兩兄弟了。”
“錦歌說的哪裡話,這也是我們的榮幸,這樣的日子是玄叔給我們的,若不是玄叔我們一家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南宮夭突然指著一處,“錦歌,那是不是哥哥?”
轉眼一看,遠處客棧的二樓,從半開的窗戶隱約看見一個藍衣男子正與別人交談,眉眼與南宮夭神似,但是臉部的線條更為硬朗。
南宮矢注意到街道上的視線,對上馬車內紅色的眸子,眼裡的驚訝一閃而過,對他一笑,又繼續與別人交談著。
“矢倒是越來越成熟穩重了。”祁沙華放下車簾。
“因為南江的瑾世坊不止是南江的瑾世坊。”南宮夭眼裡有驕傲的神采。
天下間,木蕪的南江城為最富饒之地,商號起源之始。木蕪城地廣資源眾多,從多年起就是著名的繁華勝地。近幾年,左江家的錦阜斕莊成為商號之首。南宮家的瑾世坊,曲家的鴻源莊,玉家的盛乾莊則緊隨其後齊驅並駕。左江司馬手下的賭坊、酒樓、糧倉和藥坊。南宮矢手下的林場、當鋪、客棧和玉石鋪。曲瑟容手下的青樓、酒坊、鏢局。玉城景手下的工匠、樓房、木材和布商名聲四起。四大家族的家業都遍佈各個城,聞名天下,也因此許多商號日漸興起,卻沒有幾家能望其項背。
南宮家。
一個老人見到祁沙華蹣跚著迎上去,熱淚盈眶的握住祁沙華的手,“小少爺。”
“霍伯伯。”祁沙華見到多年未見的南宮霍也很開心,擦去他的眼淚,“霍伯伯,是錦歌不好現在才來看您。”
“哪能責怪小少爺啊,是伯伯老了,六十歲一把老骨頭,都沒能去水泊城見上你們一家人,現在,也晚了啊。”自己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南宮霍埋怨著自己沒能見上恩公一家人。
“霍伯伯,爹孃和哥哥知道您的心意的。”祁沙華淡然一笑。
南宮霍點頭,“夭兒,帶小少爺去前廳休息,別怠慢了小少爺。”
“是,爹爹。”聽到南宮夭說完,南宮霍咳了幾聲,就隨下人回房了,一路上還在掉著眼淚
。南宮夭很少見到南宮霍這個樣子,因為自己年紀很小,不如哥哥懂事,父親總是對自己很嚴厲。見到南宮霍一臉的欣慰,也笑了起來。“錦歌,爹爹是很喜歡你們一家人啊。”
祁沙華摸摸他的腦袋,“為何如此感嘆?”
一次見爹爹這個樣子是聽到玄叔和月笑哥不在,一次是舞袖姨不在,“錦歌,我很擔心爹爹,他聽到玄叔和月笑哥的訊息後,就一病不起,直到上個月才能下地走動。他病著的時候就老是念叨自己要去見玄叔他們,我很害怕。”說完南宮夭有些哀傷。
“夭兒,提這些做什麼?”南宮矢走進前廳輕斥道。
南宮夭這才注意自己說了什麼,急忙道歉道,“錦歌,我,我不是故意的。”
祁沙華搖頭,“矢,你別怪他,我哪有那麼脆弱。”
“錦歌,你不來南江的理由我會不知道嗎?”南江是他們一家人待了一年的地方,祁沙華不想故地重遊的原因只是不願再心傷罷了。
“矢……,”祁沙華眼睛有些發酸,瑾世坊的一草一木都能讓他想起那一年他們一家四口的和睦景象,讓他難以釋懷。若說彼岸是無盡感傷的地方,那南江便是無比幸福之地,而正是因為幸福所以更不敢觸碰。
“你不來也沒關係,這瑾世坊有我們幫你守著呢。”南宮矢把手放在他腦袋上,“錦歌,但這裡也是你家,有空就多來看看。”
祁沙華心一暖,“嗯。”如果我還有那樣時間的話。
“這次來是為了何事?可是江湖上發生了什麼?”南宮矢也聽過一些江湖上的風聲,可是從未聽過關於鳳錦歌的事。
“想必你聽過我的另一個名字,祁沙華。”祁沙華話剛落音,南宮矢就一臉訝異的看著他。
南宮矢放下茶盞,“那段時間,有聽聞寒風嶺上發生的一些事。只是沒想到你就是那個年紀輕輕就讓麒吟殿殿主慘敗的彼岸長老祁沙華。”
“你這是在挖苦我呢。”祁沙華故作生氣的偏頭看向旁邊一頭霧水的南宮夭。
無奈一笑,“我可沒有,只是我真沒料到你的身份,聽人描述外貌倒是像你,只是我從未聽過這名字,所以就沒往你身上想。”
“我知道,矢,這次來是有事想讓你幫忙。”
“萬死不辭。”
“沒有那麼嚴重,只是矢,我想借一樣東西。”
“什麼?”
祁沙華看定他的眼,輕笑,“南江城外的臨溪林場。”
“你儘管要,整個瑾世坊都是你的,你是瑾世坊的主子,說借太見外了。”南宮矢不在意的一笑,這瑾世坊是為祁郢玄打理的,如今的主子就是祁沙華,就算祁沙華要的是瑾世坊,自己也不會猶豫半分。
祁沙華知道再討論瑾世坊的所屬之人,南宮矢一定會生氣,開口道,“矢,放心,我不會讓你虧的。”
醉君樓。
左江司馬與曲瑟容坐在的房內,左江司馬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對侍奉在身旁的女子仿若無物。自顧自的喝下一杯酒。
“可是不滿意?”曲瑟容摟著身旁的女子,看一臉平靜的左江司馬,覺得很是稀奇,果真如外人所言,很少流連煙花場所,其他人難以近身。
“說這話不是砸了你生意嗎?”左江司馬皺皺眉,身旁女子的胭脂粉味讓他覺得不適,“姑娘還是退下罷。”
曲瑟容使一個眼色,所有的女子都退了下去。
“不是要與我談生意嗎?”
曲瑟容點頭,“左江家的貨一向是由我們鴻源莊的鏢局護送。”
左江司馬扯脣一笑,“是。”放下手中的茶盞,“這還多謝瑟容兄了。”
“可是最近江湖不平靜,我們鏢局的人手不夠,因此寒風嶺給了我一筆生意。”曲瑟容看著左江司馬嘴邊不變的笑。“但要我斷了與你錦阜斕莊的交易。”
左江司馬臉上雖無變化,心裡卻是思慮過許多,並不是鏢局非他鴻源莊不可,但要談上信譽與安全,鴻源莊的鏢局在整個大陸是首屈一指的。而且合作多年,一時間讓他重新與其他鏢局聯絡,許多事情都需調整,光無謂的費用又是一筆。
“雖然與司馬合作多年,我也想顧及情分,可是寒風嶺這筆生意我不得不做。不過他們有條件,說若司馬答應那日的事,我們的生意就可繼續,雖然我不清楚是何事,可是司馬還是好生斟酌一下。”
“瑟容兄以為呢?”左江司馬晃動著酒杯,酒水在暈黃的燈光下輕輕轉動著,然後突地放在桌上。
曲瑟容看著酒在杯中旋轉著,臉色一變。
“我喜歡自己掌握自己的事,蘇子胤要想讓我趟這趟渾水,只怕他還不夠當酒杯的資格。”左江司馬悠閒的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意思是他已經成了杯中的酒水任人擺佈嗎?曲瑟容收回視線,“罷了,我們還是喝酒吧。”
“說得也是。”再談下去已無必要,左江司馬看著酒水已靜靜的躺在杯中,舉杯一飲而下。
曲瑟容壓下心中的怒氣,“來人,把昨天新來的幾位姑娘帶上來。”
門輕輕開啟,幾位女子翩然走進,左江司馬無意一掃,眼神在一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收回眼光。
“你們去那位公子身邊伺候著。”曲瑟容隨意拉過一個人抱入懷中。
三個人接近左江司馬,他看都沒看就扯過一個藍衣女子跌入他的懷抱,“一個便夠了。”左手執起酒杯湊近那人嘴邊,“可賞公子這個面子?”
“緒兒……,”還未等她拒絕辛辣的酒就順著喉嚨流了下去,讓她嗆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曲瑟容看那女子的容貌,心中瞭然,就撤下了其他人。心想左江司馬也逃不過美人這一劫啊,得意的一笑。
“名字。”左江司馬摟著她柔軟的腰。
“卓深緒。”如畫的眉眼,輕施粉黛的玉面像精雕細琢般絕色,脣因為剛才的酒越發紅潤,兩頰也泛起淡淡的粉色。
曲瑟容見兩人的氣氛,開口道,“司馬就待在這吧,今日的酒錢我都包了,還有這美人。”曖昧一笑便出了房間。
房內的氣氛有些旖旎,卻異常安靜,左江司馬嗅著女子頸後的香氣,嗯,很好聞,還是那日的香味。
“你可以放開了吧。”咬牙切齒的聲音不復剛才的嬌柔。
左江司馬放開手,“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遇見姑娘,好巧,真是緣分不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