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沙華手習慣性的向後摸摸,卻觸到空空的枕頭,心中像少了什麼似的,煩悶的坐起身,揉揉微亂的髮絲,“真是的,走也不說一聲。”
雕花紅木窗是敞開的,柔和的風吹進房間,祁沙華縮縮脖子,看向窗外的十里桃花。淺綠的嫩芽冒出枝頭,帶著新生的氣息和新鮮的泥土味。瞥眼見一個黑色的人影佇立在不遠處,對上那人凝視自己的眼,祁沙華笑得很得意。
宸墨寒就看著隨意坐在床榻上笑著的祁沙華,銀色的發有些刺痛他的眼,也還是一樣的季節,一樣的人,都一樣讓他心痛。移步到房間,“起了?”拿過外袍披在他的肩上。“初春的風涼。”
祁沙華見他細心的動作,喚道,“宸墨寒。”
“嗯。”見他一臉認真的神情,宸墨寒盯著那張似在思慮什麼的人。
“你以後一定是個賢妻良母。”祁沙華冷不丁的開口。
宸墨寒一頓,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我可以當做誇獎嗎?”
“要不我娶了你吧?”祁沙華玩味的看著他,然後蔥白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傲視著面前的人。
“當真?”宸墨寒挑眉。
祁沙華點頭,“當然。”
宸墨寒握住他的雙手,曖昧的將他壓在**,俯身在他耳邊,撥出的熱氣讓祁沙華一顫,“那華,我就把自己交給你了。”冰涼的手指挑開他的衣帶,輕撫過他削瘦的鎖骨。
祁沙華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看著兩人交纏的髮絲,感受到宸墨寒灼燙的體溫,“可以反悔嗎?”
“你說呢?”墨綠的眼眯成一條縫。
嗅到不尋常的氣息,“好像……,不行。”
“嗯哼。”宸墨寒動作停住,看著門外。
“主子,顧樓主請斐羽去無夜樓。”雲颯低頭說道。
“怎麼了?”祁沙華推開宸墨寒赤足走下床。
“離染少爺出事了。”雲颯看著眼前的人一愣。
祁沙華蹙眉,已及腳踝的發披在身上仿若上好的雲羅輕紗,“離染是誰?”
“是顧男那小子的名。”宸墨寒想著那個精明的小子應該不會出事才對。
紅眸帶著憂慮,“墨寒,我過去看看。”
“受傷了?”想著顧男,宸墨寒還是有些擔心。看向自己不太正常的屬下,皺了下眉。
“不知,斐羽只讓我過來告訴主子一聲。”雲颯心裡在打鼓。
宸墨寒拿起地上的鞋蹲在他身前,輕拭去足底的塵土,然後溫柔的為他穿上,“嗯。下次下床記得穿鞋,腳那麼涼。”
雲颯別開臉,他敢保證自己的表情不太好。事實證明吞下一顆鵝蛋的樣子都比雲颯的表情來的美妙。
“哦?最近你倒是和斐羽配合許多啊。”宸墨寒知道齊斐羽打的算盤,無非就是想破壞他和祁沙華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罷了。只不過沒想到雲颯倒也願意陪他玩這出。
“主子,我只是……,”雲颯就知道只要齊斐羽拜託自己就沒什麼好事,可惡的是他是說完才發現中了齊斐羽的圈套。
“雲颯,你先過去,我們待會過來。”祁沙華看著為難的雲颯,瞪了宸墨寒一眼。
如釋重負的雲颯急忙離開,心中唸叨,再也不摻合這些事了。然後祁沙華在他心裡又提升了一個新高度。
“你就和斐羽欺負著雲颯玩。”祁沙華無奈的攤攤手。
宸墨
寒低笑,“斐羽想玩,我就陪陪他罷了。”
“幼稚。”
“也不看是和誰學的。”
“嘖嘖,也不看看我是誰。”
“華,你得意了。”
“不行?”
“誰說不行我削了他。”
“看來你還能去噹噹護衛。”
“承蒙祁少爺看得起。”
“喲,多少銀子?”
“祁少爺的話,一個子兒都不用。”
“那把雲颯也搭上?”
“我馬上削了他。”
“我開玩笑的。”
“嗯哼。”
“喂,我真開玩笑的。”
“嗯哼。”
“喂……,墨寒……”
“留著。”
“你又耍我?”
“不敢。”
“哼,懶得和你計較,走了。”
“等一下。”
“怎麼,還要抬槓?”
“你還未洗漱。”
“混蛋,為什麼不早提醒我。”
“……,”
祁沙華走到門邊就見顧灄齊安慰著眼眶紅盡的景綠蕘,“景兒,男兒不會有事的,別傷心了。斐羽在這呢。”顧灄齊生怕她傷著身子。
“蕘兒,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們在這就好,你要為身子著想啊。”祁沙華走到她身旁說道。
“可是……,”景綠蕘看著躺在**面色如紙的顧男,“男兒他……,”
“莫非蕘兒不怕我們擔心嗎?”祁沙華看著顧灄齊擔憂的眼神,勸道。
景綠蕘知道大家都關心她,“好,若是男兒醒了……,”
“馬上就告訴你。”祁沙華接道,“沅若,帶蕘兒回去休息吧。”
沅若點頭,扶過景綠蕘,“祁大哥,少爺就麻煩你了。”
“嗯。”祁沙華見遠去的兩人,轉過頭,“斐羽,怎麼樣?”
齊斐羽臉色嚴肅的看著血色全無的顧男,“我第一次碰到這麼奇怪的脈象。”
顧灄齊眼裡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被宸墨寒捕捉在眼裡。
“發生了何事?”祁沙華看著神色複雜的顧灄齊。
“今晨男兒未去用早飯,景兒便過來尋他,卻見他倒在榻前,全身冰冷。身上血跡全無,沒有打鬥的痕跡,暗衛也一直在外守著,並無異狀。”顧灄齊滿是擔憂的看著顧男。
齊斐羽疑惑的抬眼,“離兒身上並無傷口,可他是失血過多無疑。”
沒人懷疑他的話,“情況如何?”祁沙華手上附著紅色的光,暈滿顧男的身體,祁沙華的靈力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唔……,”顧男眉頭緊皺,輕哼出聲。
“怎麼可能?方才我和灄齊試過都沒用。”齊斐羽把上他的脈。
“不知。”祁沙華也只是想試試。
宸墨寒瞟了眼神色怪異的顧灄齊,沒有開口。
“可是這樣也只能穩住一時。”齊斐羽嘆氣,“現在除非找到五大靈珠的妖濯靈珠,否則離兒的性命堪憂。”
祁沙華看向宸墨寒,“墨寒,你可知道在哪?”
“唐家堡。”五大靈珠百年前本就由魘月宮保管,雖說早已流傳至外,但它們的去向自己都是知道的,也沒有必要收回,讓魘月宮成為眾矢之的。
顧灄齊聽完就往外走,“斐羽,男兒就拜託你了。”
“阿
齊,你拿什麼去換,唐家堡不會輕易給你。”
顧灄齊知道宸墨寒擔心自己,“就算是用我的命也得換來,男兒是我的兒子。”
“你去吧,男兒我們會照顧。”祁沙華沒有停下輸給顧男的靈力。
“嗯。”顧灄齊匆匆離去。
十日後。
祁沙華的身上直冒冷汗,宸墨寒已經勸了他幾次,他卻不肯停下。
“墨寒,再一下就好。”虛弱的開口,祁沙華蹙起眉。
宸墨寒環住他冰冷的身體,“華,停下。”藍光霎時覆上紅光,阻隔了祁沙華的靈力,而他和一旁的齊斐羽一愣,因為宸墨寒的靈力竟能融入顧男體內溫養他的經脈。
顧不上驚訝,宸墨寒向齊斐羽使了個眼色。“華,你先去休息,這裡我來。”
齊斐羽扶住祁沙華帶他走出外面,“斐羽,老實告訴我,這樣男兒能撐多久?”
“加上我的藥,能拖十日。”齊斐羽見祁沙華警惕的樣子,“怎麼了?”轉頭卻見面前站著兩人。
“見過蘇少爺。”一人恭手有禮道,抬起清澈靈氣的眼。
齊斐羽心中一緊,“你是?”
“唐家堡衛晗風見過蘇少爺。”
“唐家堡衛勳見過蘇少爺。”
“唐家堡?”
衛勳冷冷的開口,“此次前來,是有話要帶給蘇少爺。”
“若想要妖濯靈珠,便請蘇少爺答應寒風嶺的條件,到時,妖濯靈珠必定雙手奉上。”衛晗風笑意瑩然的開口,但那笑卻不至眼底。
“若我不答應呢?”齊斐羽與衛晗風對視。
“那不僅顧離染少爺的命,怕是衛亦凡也不會好過。”衛晗風淡然開口,“晗風不會強求蘇少爺,只是請您好生斟酌,明日晗風再來。”
“不必了。”離兒是自己看大的孩子,而衛亦凡是丫頭的軟肋,丫頭則是自己的軟肋,這種事根本容不得他考慮,“我會答應寒風嶺那些長老的條件,你們回去吧。”
衛晗風倒是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小孩,把靈珠給蘇少爺。”
衛勳從衣襟拿出一個錦袋,“蘇少爺。”
“看來你們倒是胸有成竹啊。”祁沙華看著風度翩然的衛晗風。
“因為藥師齊斐羽從不是什麼薄情寡義之人,晗風沒猜錯。”衛晗風頷首後離開。
“沙華不攔我嗎?”齊斐羽攥緊手中的靈珠。
“你既已決定,我又如何阻攔?”祁沙華知道齊斐羽的性子,灑脫,喜歡自由。對他來說,遊蕩於江湖是他的人生,漂泊不停留,他從來都是那副悠然的樣子,捨棄齊斐羽的身份,不止是換了名字那麼簡單,而是揹負更多的責任,因為那是蘇里,不是藥師齊斐羽。
“挺威風的。”齊斐羽轉頭衝祁沙華一笑。
“你捨不得。”祁沙華的一句話,讓他淡下了笑。嶺主的身份固然威風,但對於齊斐羽而言,自由的生活是他的一切,他習慣無拘束的日子,讓他舍下十幾年的習慣,又怎能灑脫?
“是啊,我怎麼捨得。”齊斐羽長舒一口氣。
祁沙華按住他的肩,“斐羽,你做的挺好的。”
齊斐羽一愣,“哈哈哈,倒被你誇獎了。”陰霾的表情全散,“沙華,若是我真成了蘇里……,”
“你在我眼裡也只是齊斐羽。”祁沙華站定看著他。
“足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