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薛洋微微一笑,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你倒是瞭解我。”頓了頓,突然問道:“你有糖嗎?”
魏無羨略驚訝道:“我怎麼可能隨身帶著糖。怎麼,你想吃?”
薛洋不答反問:“我有啊!你要吃嗎?我可以給你一顆。”說完,引導魏無羨伸手進他懷裡摸出兩顆被包裹嚴實的糖,開啟一看,圓圓的白色糖果宛如珍珠一樣可愛,捏在指尖便能聞到一絲甜意。
“給我一顆。”薛洋頷首。
魏無羨將剝開的兩粒糖塞一顆到薛洋嘴裡,自己又吃一顆,才道:“好甜。”
“糖嘛,當然是甜的。”薛洋隨口應道。
說話間,一群人已經走到不淨世大殿外,魏無羨抬頭看向上方巨大的雕花門匾,口中猶自道:“你若能活著離開這裡,回頭我給你買一屋子的糖,讓你一輩子也吃不完。”
聶明玦聽聞薛洋憑一己之力殘忍虐殺常氏近五十人,當下勃然大怒,強忍當場就要殺他的衝動問薛洋為何要滅人滿門。魏無羨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被強壓著跪於殿下那人,呼吸都要屏住了。
魏無羨極其盼望在這生死關頭薛洋能直言**殺人的理由,可他也知道依著薛洋的脾性必然不會正經回答。
果不其然,薛洋揚著肆無忌憚的冷笑開口:“你們這些人可真有意思,人都殺完了還在反覆詢問理由。殺人這種事不是全憑心情嗎?心情好殺人取樂,心情不好殺人解悶,聶宗主難道從來沒有殺過人?”
魏無羨一聽就要扶額。這算什麼破回答,聶明玦非要一刀劈了他不可。
正想著,就見聶明玦猛地一拍桌子,只震得桌上的東西齊齊跳了一下,勃然大怒道:“混賬!我殺的都是罪惡滔天、該殺之人,與你這等濫殺無辜豈能相提並論。”
薛洋臉上露出一點驚詫來,恍然大悟道:“原來聶宗主殺人是為民除害,別人殺人就叫濫殺無辜。這世家定的規矩我還真不太熟悉,失禮失禮。”
聶明玦被他胡攪蠻纏的一席話語氣到暴怒,已然不想再和此人多言,本想著待審問清楚,若還有個中緣由也可酌情處理。卻未料薛洋從一開始便一副流氓不怕事的作派,隨意奪人性命後還死不知悔改,聶明玦也懶得再一審二審三審的,直接祭出佩刀霸下朝薛洋迎頭砍去,撲面而來的強勁刀氣激得薛洋髮絲飛揚而起,臉上卻露出森冷的笑意。
“慢著!”坐在一旁手指緊握成拳的魏無羨忙站起身大喊道:“刀下留人!”
霸下的刃尖堪堪停在薛洋眉間,咫尺之間便可刺入肉中。
“怎麼,你要替這個十惡不赦之徒求情?”聶明玦橫眉冷目看向魏無羨。
藍忘機等人也都朝魏無羨看過來。
魏無羨訕笑道:“薛洋身上有一塊陰鐵,卻不知被他藏到了哪裡。如今仙門百家都在尋找陰鐵,若不能問出這塊陰鐵的下落,無論是被他藏起來還是給了別人,將來都必要重新問世,再掀江湖風雨。”頓了一下,見聶明玦雖滿臉怒容卻是認真在聽,便又道:“所以薛洋不能殺。可以將他暫且關押,等問出陰鐵的去向再做定奪也不遲。”
“魏公子所言有理。”孟瑤也上來道:“宗主,薛洋此人不足為懼,但陰鐵事關重大,若不小心落入歹人之手,怕是真要再掀腥風血雨了。”
不淨世地理位置距岐山較近,自溫若寒大肆尋找陰鐵欲一統百家以來,聶氏便常受溫氏攪擾之苦,因而聶明玦最是憎恨陰鐵此物,當下也不再執著定要在此時誅殺薛洋,頷首道:“那便如孟瑤所言,將人先關入地牢,等問出陰鐵下落再另行處理。”
見孟瑤領命帶人將五花大綁的薛洋帶下去,魏無羨鬆了一口氣。
薛洋低眉淺笑,與魏無羨擦肩而過之際抬頭投給他一個頗為明朗的笑容。
魏無羨頓時無語。他看懂薛洋的笑下深意——你看,不說殺常氏的理由,你也一樣能將人保下。
“這個臭小子,”魏無羨自言自語的抱怨:“就不能讓我少費點事嗎?”
薛洋雖無性命之憂的被關進聶氏地牢,但孟瑤派了不少弟子在牢外嚴加看守,不許他人隨意接近,更別提進去。
魏無羨走到地牢門口時被攔下,只得找孟瑤去拿令牌。
見來人是魏無羨,孟瑤忙取令牌給他,笑道:“未曾想魏公子竟與薛洋是認識的,這薛洋行事妄為作風肆意,怎麼看都與魏公子南轅北轍。”
魏無羨也不多做解釋,拿了令牌道過謝便離開。
進了地牢,沿著昏暗的過道走到最後一間,見薛洋就坐在墊著薄薄稻草的角落,不禁皺眉喊道:“薛洋。”
薛洋聞言起身,幾步走了過來興致勃勃道:“來帶我出去嗎?”
魏無羨伸手越過木頭隔斷的門在薛洋額頭輕拍一下,笑道:“來看你在這裡住得好不好,有沒有老鼠咬你。”
第8章
“這裡沒有老鼠,蟲子卻是不少,”薛洋嫌棄地撇嘴:“那草墊子太薄,坐久了也不怎麼舒服。”
魏無羨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你以為你是來做貴客的嗎?你是待殺的犯人被關到這裡的,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好不好?”
薛洋卻是無所謂地笑笑,拉一拉束得太緊的繩子,問道:“看也看過了,魏公子還有什麼事嗎?”逐客令下得很是自然,好像所站著之地就是自家後院。
“有事。”魏無羨認真問他:“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麼要殺常氏一家?陰鐵你藏在哪裡?”
薛洋靜默片刻,突然問道:“我到底忘記了什麼,你對我……我們年幼時真的認識過?”
魏無羨一愣,才反應過來他問了什麼,不由得笑道:“怎麼不懷疑我別有用心,是在裝好意要騙你的陰鐵?”
薛洋歪著身子靠在一根木頭上,挑眉道:“這一路過來你最關心的就是我為什麼要殺常氏,陰鐵都不曾提過。可現在到了不淨世,反而問我陰鐵的下落,”扭頭看向牢外那人,笑意滿滿的眸子裡盛載著單純的反問:“難道不是怕聶明玦殺我,希望我交出陰鐵好換自己一命嗎?”
魏無羨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不滿道:“既然知道我為你這般操心,那你還不老實說出陰鐵的下落?這等陰損之物,你留著要做什麼,想修符咒的話我教你便好。”
薛洋撇開臉,勾起一邊的嘴角笑意森然道:“陰鐵在哪我怎麼知道,你都搜過我的身,陰鐵在不在我這裡,你不是最清楚嗎?”
見他一口咬定沒有陰鐵,魏無羨也拿他沒辦法,只得道:“你身上沒有陰鐵,卻不代表你沒拿,你若執意不說,我也不再多問。可常氏一家四十三口人命實在是葬送與你手中,薛洋,我不相信你那一套‘看不順眼就殺人’的胡謅,”話到此處,思緒不禁飄到十一年的渝州,幼時兩人相依為命的一幕幕湧上心頭,忍不住伸手握住薛洋肩頭,輕聲道:“天底下豈有生來就喜愛殺人之人,我寧願相信你不過是為求自保才奪人性命,漸漸也就不拿人命當貴重了。”
見薛洋斂了眼簾不搭腔,魏無羨知道他未必沒有聽進去,更是放柔聲音問道:“薛洋,是不是常家的人對你做過什麼?”
薛洋雙眸隨即瞪大,手指陡地收緊成拳,連氣息也在頃刻間略顯急促起來。
魏無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趁薛洋神情鬆動之際忙又問:“薛洋,常氏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薛洋呼吸不穩,緩緩挑眼看向魏無羨的眸中蘊瞭如冰般的恨,卻又微紅著眼眶,隱匿一絲刻骨的傷。
魏無羨被他眼底深又重的複雜情緒驚到心臟都揪起來,突然意識自己觸及的很可能是薛洋心裡掩埋的痛,那痛宛如流著血的傷疤爛在他心底的最深處,從未痊癒,也無人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