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薛洋身上佈滿傷口,全身彷彿被鮮血浸泡過一般,分不出究竟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從一些屍身上濺過來的。
等再殺退幾隻低階凶屍後,薛洋步伐踉蹌地往後退開幾步,拄著降災回到樹堆旁,劍尖在早就備好的樹幹上一劃而過,火花四濺落在枯樹枝葉上,連在一起的樹堆燃起簇簇火焰,一個點燃另一個,熊熊大火映亮半邊天空。
薛洋連吐了好幾口鮮血,站在火堆後面喘氣調息。
好在火堆尚能抵擋很久,屍群被攔在另一邊撕喊,火光倒映著白骨森然,有些還未腐爛完全的走屍身上尚掛著些汙肉,被火燙燒出一陣陣令人嘔吐的腥臭。
薛洋靠著牆閉眼劇烈喘息,抬頭看著天空暗道,再撐一會兒,天就亮了。
過不多久,臨近天亮時分,雖不見陽光,但屍群好似被敲過鍾般轉身往叢草外退去,動作比來時更快幾分,不消一會兒就散得乾淨。
降災“哐當”一聲墜在地上,薛洋也沿著牆壁靠坐下來,才剛休息片刻又想到洞裡的魏無羨,便拄著降災強行起身,步履蹣跚地往裡走去。
就著碧水池發出的光一看,魏無羨周身的陰魂也已退開,但此刻的他卻整個人都倒在石床邊,懷裡還抱著那把鐵劍,身體止不住地抽搐著,五官仍有血珠滾出,口中不斷溢著血沫同時還在低聲哀哭。
“魏無羨,魏無羨?”薛洋拼力將人扶起來,耗盡所有力氣將他攬到石**躺下,見他渾身打著冷戰**得厲害,便從背後抱上去,才剛觸到他的身體,透徹心扉的寒意便瞬間傳到薛洋體內,冷得薛洋也不住抖動兩下,還以為自己抱著一塊冰。
馭鬼術對薛洋而言難如登天,他不知道魏無羨能習到怎般地步,可如今看懷中人這樣痛苦的模樣,他實在心中不忍想將人喚醒,可又知道已經進行一半斷不能半途中止,否則魏無羨只會落個被萬鬼撕裂魂魄和身體的悽慘下場。
抱著魏無羨約莫一個時辰後,對方身體仍舊冷如寒冰,薛洋也知這不是靠人體溫就能改變的,遂起身再去洞外準備一下應付今晚新一輪的走屍。
“魏無羨……你快醒來吧,”走前,薛洋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極輕的口吻裡隱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你一定要習成馭鬼術……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薛洋身體已到盡頭,才恢復一絲的靈力又被耗盡,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精神也疲憊不堪已然在崩潰的邊緣。
他甚至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到魏無羨醒來,畢竟對方這般狀態已持續多日,不但魏無羨處境艱險,就是薛洋自己也早是強弩之末。
拿降災將藤蔓砍下來纏在叢草外的枯樹枝上時,薛洋幾次頭暈目眩要倒,拼著一口氣咬牙挺著。
再等砍樹釘時,薛洋便不想全都往地上釘。
走屍很蠢,但凶屍是要聰明一些的。
低階凶屍能簡單分辨環境,到高階凶屍時就能保留一些生前意識,但因控制不住作為活屍的殘忍本性,常會凶性大發出手傷人。
每夜用過的舊招,再過一天時便要換一次。雖然屍群來時多以走屍和低階凶屍居多,但有些低階凶屍能對發生過的環境下意識避開。
薛洋將樹釘釘下一些在地上,留一些以藤蔓捆在一起掛於樹上對稱綁好,只要屍群來時砍斷銜接的藤蔓,那些釘子就會像雨一樣自動刺下去。
但火堆還是可以用的,邪祟不同所怕之物也會不一樣,屍群畏火倒是給薛洋帶來便利。
等花去大半日的時間全部弄好這些時,一天差不多又已過去。
薛洋本想著這一晚自己少殺點,只要能把那些走屍絆住也好,卻不想這次被吸引過來的還有一隻高階凶屍。
薛洋被這白骨上還掛著腐肉的凶屍逼得連步後退,降災都被它打落出去。眼見著那凶屍的利爪朝自己破空抓來,心道今日只怕是真要死在這裡,便聽見一陣笛聲不知從何而來,那樂調極為詭異竟是薛洋從未聽過的。隨即百鬼漫天而來,比迷霧還濃稠的陰氣從四面八方擴開,森寒的濃霧中有一人慢慢走來,他面容蒼白毫無血色,眼眶下匿著一絲散不去的血紅,便是如此,整張臉看上去依舊俊美無儔,只是那嘴角卻微微上揚勾著一抹沉冷的笑意,給這俊美平添了幾分森邪之意。
“魏無羨……”,薛洋愣愣看著來人手持一直黑色鐵笛,置於脣邊吹出一段甚是詭異的曲調後,步步逼近的高階凶屍竟怔住般停在原地,片刻後轉身迅速離去。
而圍繞在他身體周圍的陰魂也在陰氣散開之時一併退去,不過幾個眨眼之間,周圍便已恢復安靜,好似方才那一幕從未出現過。
第33章
“魏無羨……”,薛洋才踉蹌往前一步,已到極限的身體發軟往下倒去,被魏無羨一把接住。
攬著薛洋回石床躺下,魏無羨輕撫他的臉龐,眼底溢滿愛憐:“辛苦你了,阿洋。”
薛洋一瞬也不瞬地盯視著魏無羨,明明他眼中溫情依舊,可臉上神情卻不再似從前那般純粹明朗,反而隱著一抹說不出的陰沉冷意。
但無論怎樣,他還是自己的魏無羨。
薛洋臉頰在他手心蹭了蹭,漾開淺笑道:“你煉成了?”又見他另一隻手拿著一黑色鐵笛,便伸手要看。
魏無羨將笛子遞到他手中,嘴角彎起一抹弧度。
薛洋撫摸鐵笛,見它觸手冰涼、分量極重,掂一掂時有陰氣自內隱隱而出,笛身比普通竹笛還要長出一寸,末端盤著從未見過的花紋,便問:“馭鬼的?”
魏無羨點頭。
薛洋將鐵笛還給魏無羨,剛要說話,心臟突如其來的劇痛震得他仰起身吐出一口鮮血,倒下時冷汗也隨即滾落,全身痛到蜷縮成一團。
“薛洋!”魏無羨大驚,忙持笛於脣邊,吹出一段悠揚的曲調,等薛洋痛楚稍有緩和後,樂聲急轉直下變調成詭異之曲。
即刻有陰氣宛如黑霧從洞外疾飛而來,繞著洞內盤旋幾圈後緩緩而下覆在薛洋身上,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魏無羨持續不斷吹了好半晌,只到脣角有血絲滲出才慢慢停下,眼睛始終看著薛洋不曾挪開。
層層陰氣從薛洋身上散開時,原本蔓延到他頸項處的暗紋已然消失。魏無羨解開他的衣襟察看,暗紋褪到臂膀處,且顏色也不如之前那般黑沉。
薛洋知是魏無羨在馭陰魂試圖洗去自己身上的反噬,睜眼時卻見他嘴角帶血,忙要起身道:“你受傷了?你不是能馭鬼了嗎?為什麼還會受傷?”
魏無羨伸手按住他的動作,不在意道:“還不能完全駕馭。”
只是那時正在緊要關頭,他聽見薛洋帶著絕望的哀求,心中既急又痛,遂強行突破煉出了鬼笛,但終究還不穩定,所以這頭幾次用時稍有不慎便會被陰氣反控。
況且如今才有能馭鬼的笛子,遠遠還不夠,他還需要一樣可以鎮百鬼驅群屍之物。
“沒事,”魏無羨笑笑,並不打算告訴薛洋這其中曲折,只安撫他道:“多用幾次就會好的。”
薛洋雖知魏無羨並沒有說實話,但現下自己也沒精力詳細追問,便是反噬的痛略有好轉,身體依舊又累又倦,遂扯扯他的衣襬輕聲道:“你也躺躺。”
魏無羨一聽就知薛洋是想讓他陪著,便依言上去靠牆而坐,將人抱在懷中,讓他頭枕在自己腿上,手指理著他的髮絲道:“睡吧!”
薛洋疲得眼簾都耷拉下來,卻還強忍睏倦看著魏無羨,只引得他低下頭來笑問:“為何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