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數十名溫氏弟子持劍追來,鍥而不捨地跟在後面,大有不將薛洋拿下誓不罷休之意。
這日天氣陰沉,冷風陣陣拂面,一陣電閃雷鳴過後,瞬息之間便有傾盆大雨降下。
薛洋被澆個透溼,雨中又不好用符篆,只得拿降災擋一陣跑一陣,途中還抓住幾個無辜的路人往追來的那群人推去,以此絆住他們的腳步。
好不容易拐過幾個偏僻的彎險險甩掉追兵後,薛洋靠著一面牆不斷喘息。
伸手抹掉一把臉上不斷流淌的雨水,薛洋閉上眼睛強忍著心中焦慮。
魏無羨你在哪裡?你在雲夢,還是已經逃走了?
冰涼的雨打在臉龐,也冷到薛洋的心底。雨水宛如從天倒下,洶湧的來勢給地上濺出一層迷濛的霧氣,這空寂無人的巷子裡此刻只剩薛洋一人,卻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的只是茫然無措的不安和掛慮。
確定來抓他的那些溫氏人都走遠後,薛洋才淋著雨沿大街小巷去找人。
雨勢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周遭事物,路上也無來往行人,薛洋跌跌撞撞走在不太寬闊的街道上,只要見著一人便問:“你看見魏無羨了嗎?”
若那人搖頭,就推開他繼續往前再找。
雨勢越下越大,從薛洋的眼耳口鼻澆灌進去,嗆人的窒息感如同一隻巨大的手鉗住薛洋的喉嚨,令他幾度喘不過氣來的只能扶牆平息,等疼痛的心臟一點點恢復後,復又邁步再行。
摸著傳來陣陣悶痛的胸口,薛洋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會因為一個人痛到這般地步,他甚至懷疑是魏無羨在他心上下了符咒,才讓他痛到幾欲吐血,卻又實在吐不出來什麼,只餘下純粹的痛楚在心頭徘徊不散。
薛洋找了許久,幾乎尋遍這裡的每一條街每一個巷子,其間還差點撞上來抓他的溫氏門生,又在一角落躲藏半晌,才捂著心臟彎腰蹲下來,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魏無羨,你到底在哪裡?”
雲夢被薛洋仔細尋過一遍後還是未能找到人,手腕處的靈犀也毫無反應,左思右想後總覺著魏無羨應該是已逃出去,便沿著雲夢一直往外,邊走邊沿路找人。
只等薛洋找到夷陵時,在市集上偶爾瞥見帶著兩名溫氏家僕在閒逛的王靈嬌,乾裂的脣畔漾開一抹陰冷的笑。
薛洋不著痕跡地跟在王靈嬌身後,看著她在大街上扭動著身姿千嬌百媚地走著,逛完一家又一家的小店,將買下來的東西交給身後的兩人拎。等三人拐彎進入一條人煙稀少的衚衕時,薛洋一個飛身上前長劍一揮,兩名家僕隨即被割破喉嚨倒在地上。
王靈嬌回頭嚇得花容失色,剛要大聲尖叫,薛洋一劍刺在她的左肩上,晶亮的眸子裡閃爍著殘暴的戾光:“別喊,不然就割掉你的舌頭。”
王靈嬌被他眼底的殺意嚇得忘了疼痛,拼命點頭道:“我不喊,我不喊……薛公子饒命,饒命啊!”
薛洋緩緩湊近,手中的劍也順勢往肉內再度深入:“魏無羨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淚水奪眶而出,王靈嬌哭得妝容都花成一片,身體宛如抖篩子般哆哆嗦嗦道:“我一直待在這裡,哪裡也沒去過,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過,求薛公子饒我一命……”
薛洋何等聰明之人,她只是簡單一語便從中聽出端倪,咧嘴笑得滿臉猙獰,劍尖往裡再進一分,幾乎要將她薄薄的肩膀戳穿:“什麼都沒做,那你這麼慌張的解釋什麼?”將劍輕而緩慢地往外又拉出一些,痛得王靈嬌只覺自己已然離死不遠,才停下動作問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魏無羨在哪?你若還不說,我就劃爛你的臉,把你脫光後刺上一百窟窿掛到城門上。”
王靈嬌被嚇得想要嚎啕大哭,又震懾於薛洋的殺氣不敢,左肩的傷口處不斷往外流血,瀕臨死亡的恐懼感令她忍不住大聲道:“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魏無羨被溫二公子扔到了夷陵亂葬崗,他們剛走,你御劍過去可能還追得上……”
薛洋的心臟幾乎停跳一拍。
夷陵亂葬崗天下聞名,誰人不知?那裡堆著數不清的無人認領的屍身,無論是仙門修士還是普通百姓,只要是沒人管的就往那裡面扔,久而久之陰氣極重,孤魂野鬼怨氣沖天,就是仙門中人御劍路過也要繞道而行,方圓百里更是無一人敢靠近。如今將人扔到那裡面,別說是出來,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薛洋手指劇烈顫抖,眼眶充血泛紅,臉色也在瞬間煞白。
王靈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從薛洋眼中流出的一滴淚水,腦中還想著這樣的惡徒居然也會哭?隨即便被頸上噴出的血霧遮住視線,身子一歪倒在牆角,斷了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就是我開這篇文的初衷。
第27章
等薛洋幾乎耗盡所有靈力飛身趕到亂葬崗時,溫晁等人早已御劍離開許久。
他只是站在離亂葬崗還遠地方,便已被這濃郁的陰冷之氣逼到無法前進。薛洋抬起右手,腕處有銀絲流轉若隱若現,這是靈犀再度顯現為他指引魏無羨所在的位置。
薛洋從未如此慶幸魏無羨曾在他手腕繫上靈犀,否則這偌大的亂葬崗,他要找到什麼時候才能去到魏無羨身邊?
薛洋才剛踏出一步,撲面而來的陰氣便將他硬生生擋回去。
薛洋再度試圖前行,依舊無法前行,便將乾坤袋中的陰鐵引出,又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篆彈於半空,在上劃過幾筆後,金光隱入符中,帶著黃色的符紙貼在陰鐵上。薛洋左手攤開,貼著符篆的陰鐵自動飛入手心輕悠轉動,散發出陣陣陰圭之氣。
等做完這些,薛洋再邁步走進時已然能融入亂葬崗的陰氣之中。
薛洋左手引陰鐵,右手夾了一張閃著微光的符做照明之用,踩著腳下的雜草、碎骨一步步往前走著。
亂葬崗陰氣太盛,便是白天此地也濃霧籠罩,透不進太多的陽光,因而更顯陰冷森寒,才走沒幾步,便覺身體冷到發顫,連骨頭裡都彷彿被灌入冰般,薛洋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沒能忍住地低咳一聲。
此前他操縱陰鐵時的反噬就還未褪去,此後又用靈力給魏無羨療傷,加之這次毫不顧惜地使用靈力趕來,如今身體也已然到達極限,只是有一定要找到魏無羨的念頭強行撐著,才能一步步走往亂葬崗的深處。
陰鐵的氣息不斷往薛洋身上侵入,可眼下不用這個辦法,他實在進不來,也懶得再管,忍著身上被反噬的疼痛悶頭前行,一心要找惦念的那人。
有鬼魂被陰鐵之氣吸引過來,在薛洋的周圍徘徊,甚至還有一鬼爬到他的背上,蒼白的手指從他後背一路蔓延摸上肩頭,落在耳畔時彷彿千年寒冰貼在耳朵上。
森冷的氣息一下接一下吹在耳邊,薛洋閉了閉眼,將只能照亮三尺範圍的符篆往空中一拋,右手迅速抽出降災往後猛地一刺,只聽見一聲淒厲的尖叫後,背上的冷意逐漸褪去。
薛洋自來便不怕這些,只是不想被纏住耽誤時間。
接住落下來的照明符,薛洋抵著陰風艱難前行,希望能趕在入夜前找到魏無羨。
此地怨氣太盛陰氣極烈,在這裡停留徘徊的除一些冤魂怨鬼外,必然還會有各樣的走屍和凶屍。若貿貿然狂呼吶喊,只怕會驚醒那些邪祟,因而薛洋也不敢聲響太大,只按捺住心底的焦急苦苦找尋。
好不容易翻過一個山包,順著靈犀的指引找到魏無羨時,那人正躲在一處空墳墓後面,低著頭全身縮成一團,沾染著屍氣的襤褸衣衫散出淡淡臭氣。
薛洋一個快步跑上前將魏無羨抱在懷中,驚得那人全身顫抖一下:“魏無羨,是我。”
“……薛洋?”魏無羨慢慢抬頭,眼睛裡有著恍惚的茫然。
“是我,我來找你了。”薛洋點頭,這才看見魏無羨的臉上有著大片紅腫,嘴角也破開一處皮,還在微微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