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全都忙完,薛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衣袍也是溼的,便將外袍脫下搭在石頭上,往火堆裡又加了幾把樹枝,在魏無羨身旁坐下來。
“……好冷,好冷……”
魏無羨緊緊抱著胳膊不住顫抖,溫暖的火堆明明就在身邊不遠處,可炙熱的溫度卻沒有一絲能到他的身體裡。
薛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才剛抬起一分又覺猶豫。
薛洋從小在市井摸爬滾打著長大,無論是習劍還是修符,均都無名家指點全靠自己摸索自學,便是身有一些靈力也遠遠不如藍忘機、魏無羨這等名門子弟來得渾厚。此時讓他以靈力為魏無羨療傷並非不能,只是撐不了太久,對他自身靈力損耗也是巨大。
正在遲疑著,魏無羨感覺到身旁傳來的體溫,整個人無意識地朝薛洋挪近縮在他身邊,薛洋忍不住低聲抱怨:“真是欠你的。”說罷手指微動,將靈力源源不斷地從魏無羨的腕處輸送進去。
不到半個時辰,薛洋便覺已然不能再繼續,如今他因煉製凶屍被陰鐵反噬,每日都需要靈力抵抗,又渡了不少靈力給魏無羨,腹內已有空寂之象,便忙將手收回來。
伸手將他額頭的溼布取下,摸著魏無羨依然滾燙的臉頰,薛洋剛要起身再去打溼布,被身旁人緊緊拽住,口中模糊不清喊著:“好熱……好冷……”
薛洋從未照顧過人,便是自己生病受傷也是胡亂應付了事,現下魏無羨重傷發燒,身體忽冷忽熱的,薛洋也不知該如何照料,想了想幹脆將魏無羨一把摟在懷中,用自己偏高的體溫去溫暖他。
半晌後,魏無羨在這冷熱交替中模模糊糊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不遠處簇簇燃燒的火焰,隨即有舒適的溫度從後背傳來,低頭看去,身後竟是有人在抱著自己,不由得笑了笑,虛弱喚道:“薛洋……”
“恩。”薛洋的聲音從耳後傳來,抱著他的手緊了緊,“醒了嗎?”
“醒了……”,魏無羨才說兩個字便覺氣韻不平,雖是口中說了已經醒來,意識卻還很不清晰,眼神也晃得厲害,天旋地轉的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薛洋……”,魏無羨咳了兩聲,艱難嚥下口中如火般的唾沫,輕聲道:“我想喝水……”
薛洋將魏無羨慢慢放平,起身用葉子接了些水過來喂他喝下,剛用手擦去他脣邊的水漬,便見魏無羨伸手輕輕拽了拽自己衣襬,意識模糊道:“薛洋,我冷……你抱著我……”
薛洋只得又起身坐回去,將魏無羨抱在懷中,低頭問道:“還冷嗎?”
魏無羨彎脣輕笑:“不冷了……”
薛洋嘆了口氣,這樣羸弱無力的魏無羨還是第一次見。
從來見他都是胸有成竹信心滿滿,遇人遇事也是處變不驚有條不紊,如今受了傷又發著燒,整個人混沌不清,卻顯出幾分不同往日的黏人與可愛來。
第23章
“薛洋,是你找到的我嗎?”魏無羨眼眸半闔,似乎自己還在暮溪山的寒潭洞內,又好像一下回到七歲半那年的破廟裡,四周也是這樣陰冷潮溼,他苦苦等了四天,時時刻刻都在內心呼喊阿洋快來,卻最終沒能等來那個熟悉的身影。
“阿洋……你上哪裡去了?”魏無羨忍不住開口就問,話語雖輕,卻一字不差地落入薛洋耳中:“我等了你四天……一直等著你,你始終沒來……”
“你等了我四天?”薛洋低頭反問。
“恩。”魏無羨應聲回答時語調微微上揚,帶了幾分委屈,“我一直在等著你,可你沒來……江叔叔、咳、咳,江叔叔說有很重要的急事要先走……”
薛洋明白了。
當年他二人應是因故不在一處,但那破廟是他們常住之地,只要在那裡等著便可見到對方。卻不料一次分開時魏無羨剛巧遇上來尋他的江楓眠,魏無羨自然也想帶著年幼的薛洋一同前往蓮花塢。
可魏無羨和江楓眠在破廟等了四天,薛洋始終沒來,江楓眠還有急事在身便勸魏無羨先走,過幾日將事情辦完再來也不遲。
魏無羨一邊想繼續等著薛洋,一邊又不忍耽誤江楓眠的事,幾經猶豫後經不住江楓眠一再相勸,便與他離開了。想著不過是走個數日就會回來,到時再帶上薛洋一起去蓮花塢就好。
卻不曾想這一分開就是十一年。
“我去找過你,”魏無羨不知薛洋心中所想,極其疲倦的心緒彷彿回到當年的渝州,他在半月後再度回到破廟,裡裡外外尋一圈不見人,又沿著大街小巷邊喊邊找走了很久,幾乎將整個渝州城踏完一遍,“我找了你……可我沒能找到你……”
魏無羨緊緊握住薛洋手腕,仰頭想看身後那人:“後來我生病,病了很久……等再醒過來時就忘了……忘了渝州和你……”
說著,眼眶已然泛紅,氣息也因愧疚而極度不穩:“薛洋,薛洋……是我忘了你,才讓你十一年來……孤苦無依,受盡欺辱和磨難……薛洋……”
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回憶和現實在腦中來回交織,感官也變得遲鈍起來,只在口中反覆致歉:“你怪我嗎,薛洋……我不是故意丟下你的……對不起……”
薛洋心底湧起排山倒海的感動與暖流,臉上浮現出欲哭之色,眼眶也因魏無羨的話而溼潤一圈。
不想被懷中人看到自己的神情,薛洋低下頭去埋首在魏無羨的頸項處,將人抱得更緊一些。
他是世人眼中的惡霸,流氓,尋常人對他能躲就躲絕不招惹,正派人士見他則要打要殺,長這麼大他從未聽過一句溫言軟語,也從未有人在意他安慰他,所以薛洋從不怕吃苦受傷,因這些與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薛洋不服軟,也不在人前展露軟弱,他極其頑強的生存下來,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等再長大一些後,為達目的殺人放火連眼睛也不眨。像他這樣的人,別說是真心相待的朋友,就算是跟他同走一段路程的人也找不到。
如今魏無羨的一番剖白,突然讓薛洋從心底深處萌生出一股強烈的念頭:這個人是真的在為他好,從前往後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如魏無羨一樣,這般真心實意的對他了。
有聲音在心裡不斷催逼薛洋,要他緊緊抓住這人。
魏無羨只能屬於薛洋。
——這道念頭從腦海浮現時,薛洋才恍然驚醒自己早已心動。
懷中人還在迷濛不清地求問薛洋的原諒,薛洋低下頭貼近魏無羨的臉輕蹭了一下,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阿羨想讓我原諒你嗎?”
魏無羨已燒得糊里糊塗,哪裡還能多想薛洋話中深意,緩了口氣才慢慢點頭:“想……”
薛洋湊近他耳畔,低柔的口吻透著顯而易見的誘導:“從今以後你只屬於我一人,我就原諒你。”
魏無羨似乎並不明白薛洋說了什麼,但“原諒”二字卻聽進心底,渾渾噩噩的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隨從心意點點頭:“……好。”
薛洋大喜過望,心中泛開的甜意比連吃了十碗酒釀丸子還要醉人,極大的滿足感溢在心間,歡喜的情意漲得他情不自禁吻了吻魏無羨耳邊髮絲:“你答應了,以後只屬於我,不能食言。”
魏無羨醒來時已過去一日,洞外的陽光宛如金雨灑進來,驅走洞內的幾分潮溼之氣。
摸了摸身上被上好藥又包紮妥當的傷口,這才發現自己只穿著中衣,幾件晾乾的外袍就掛在不遠處的石頭上。
魏無羨剛要起身,只見身旁還躺著一人,低頭一看正是薛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