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不是一個好父親
祁墨不敢睜開眼,渾身卻無法抑制的顫抖著。
很多次,他都在夢裡夢見她,偶爾她會像從前那樣和自己說話,但大多時候,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她始終只是看著,安靜的讓他害怕。
那聲音沙啞異常,像是才學會說話的孩子,連‘祁墨’兩個字都發音不準,卻宛如天籟,落進祁墨那早已乾涸的胸腔裡。
他手臂漸漸收緊,將臉埋進他的髮間。有什麼東西流進了沐清歡的脖子,滾燙滾燙的,你火一樣灼人。
沐清歡緩慢的眨了眨眼,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她想說她可以聽見聲音可以說話了,只是現在還看不到他們,張口卻只覺得舌頭麻木,叫出他的名字已是極限。
祁煊興奮的勾住沐清歡的脖子:“媽媽,媽媽我是祁煊,媽媽你認識我嗎?你睡覺的時候我還是個寶寶,你看我長這麼高了!媽媽,我只是長大了,你不要不記得我……”他哇地一聲哭出來,整個房間都是他的哭聲,那麼高興,卻令人無比心酸。
沐清歡想伸手去撫摸他,拼盡全力也只是動了動手指。
祁恆在旁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他走上前將祁煊抱起,輕聲道:“小少爺,夫人才剛醒來,很累很累,我們讓她先休息一下好不好?等夫人休息好了,就能抱小少爺了。”
對‘媽媽的擁抱’有著強烈執念的祁煊忍下想撲進沐清歡懷裡的衝動,乖巧的點了點頭,帶著濃濃的鼻音道:“媽媽,那你要好好休息哦,小煊過會兒再來陪你。”
他從祁恆身上爬下去,抱著沐清歡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抽噎著離開了。
祁恆連忙跟出去,把這片空間留給了彼此都等了太久的兩人。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沐清歡耳邊只有祁墨的呼吸,急切,粗重,那麼不安。
眼淚滑落,悄然沒入髮際。活著,真好。
“我……看不見你。”半晌,她用陌生的語氣說出這樣一句。
祁墨將她擁的更緊,像是要將她勒進身體裡一般,沐清歡感覺到了疼,卻是歡喜的。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身邊。”舌頭的麻木感緩慢的消失了,她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然而每吐出一個字,仍顯然吃力:“聽不見,看不見,摸不到,連你的味道都辨認不了。”
“那裡很黑很黑,只有我一個人……”她嘴角的弧度漸漸擴大,“但是我知道,你會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祁墨,我還活著。”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可以親親我嗎……唔……”
灼熱的脣將她的思念盡數吞沒,久違的溫暖,宛如黑暗中一抹星光,刺破了那個安靜世界,她又能感受到這份炙熱了,儘管已經變得小心翼翼,可他,仍是她的祁墨。
從最初的淺啄,到最後脣舌相交,祁墨身體裡彷彿壓抑著一頭野獸,叫囂著要衝出來,將她吻的喘不過氣。可這一切,都是美好的。
至少她能感受到窒息的痛苦,能嚐到他口中的血腥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宛如大雨過後的空山,令人心安。
祁墨輕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淚,那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他的吻從眼角到鼻樑,從鼻尖到脣角,輕輕地好似羽毛輕掃而過。他的聲音沙啞而溫柔。
“沐清歡,我想你。”
“嗯。”
“很想。”
“嗯。”
“快瘋了。”
“……”淚水落下,喉間哽咽。
“我恨你。”他一口咬在她脣角,她輕蹙眉頭,他終是不忍,鬆開了她:“我恨不得殺了你!”
有什麼東西落在嘴角,緩緩流進她口中,很鹹很鹹。
“你欠我的,你要記著。”
“是,我記著。”
“我愛你。”他再度吻上那蒼白的脣,這一次,只剩下溫柔。
第一次,沐清歡聽到祁墨的哭聲。輕輕地,壓抑地,像一隻手揪住她的心口。祁墨,我能感覺到疼了呢?
窗外雨停了,烏雲漸漸散去,幾絲金色的陽光從雲層裡穿透而過,在半空裡架起了一座巨大的彩虹。
時間輕輕蕩過,直到夕陽西下,直到明月高掛。
祁墨擁著她,輕聲道:“睡吧,天黑了。”
“不想睡。”沐清歡笑道:“睡太久了,有些害怕。”
怕一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捨不得再閉上眼,她想等著眼睛能看見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是他。
祁墨輕吻著她的額頭,“嗯,那就不睡。”
“祁墨,我想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祁墨與她十指相扣,聞言輕笑:“等你好了,可以看個夠。”
“你在笑嗎?”沐清歡詫異的問。
“嗯。”
“真想看看。”她感嘆著,將臉埋進他胸膛,“我睡了多久了?”
祁墨聞言一怔,想說沒多久,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如何說出口,只能將她抱得更緊一些,只有這樣,他的心才會覺得安全。
“我今天,聽到小煊叫我媽媽了。”她嘴角噙著笑,連眼角都溢位幸福的波光:“謝謝你,沒有拋棄我們的孩子。”
祁墨沒有作聲。
他拋棄了的。那個孩子,在他沒有劃下那兩刀之前,他沒有抱過他一次,沒有親過他一次,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忘記了那個孩子的存在。
小煊這兩個字,更像是一個喚醒她的希望。直到那天那孩子滿臉警惕又恐懼的望著他,他才想起,那是他和沐清歡的孩子。
“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好父親。”她這樣說道。
祁墨啞聲道:“我不是。”
“我沒有抱過他一次,沒有教他怎麼叫爸爸媽媽,從來沒有關心過她。我還……傷害過他。”
沐清歡身體一僵,久久沒有說話。
她最怕的,就是這樣極端的祁墨。
可是她又怎麼捨得怪他呢?她也不是一個好母親,不是一個好妻子。
她能夠感受到祁墨的內疚,每一字每一句,都敲打在她的心口上,像刀子一樣剮著她的心。
這麼長的時間,長得小煊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長到了會說話會奔跑的年紀,那麼長的時間裡,他卻忘記了那樣一個生命的存在,一切卻都只是因為陪著她。
她有什麼立場責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