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誰家的小貓請認領
樓絳天坐在醫院的長廊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根本還不能接受剛剛聽到的現實。
陳律師從病房裡出來，“絳天，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儘快給老爺子辦身後事吧。等老爺子的事了了，我再跟你談新遺囑的事。”
樓絳天腦中只有已經去世的父親，其他的一概沒有聽到。
很小的時候母親去世，他的世界裡從來只有父親。小時候有過一段異常艱難的日子，父子倆相依為命，現在父親說去就去了，他甚至都沒趕上跟父親說說話。
樓氏對外發了新聞，喪禮當日很多人都來弔唁。
樓絳天一個人跪坐在親人席上還禮，整個人都沒什麼精神。
陳律師在大門口等了好久終於看到了貝小檬，整了整表情走上前去，“貝小檬，你好，我是樓氏的私人律師，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貝小檬看了看面前的男人，點了點頭。
陳律師將貝小檬帶到更衣間，給他一套喪衣，希望他能穿上。
貝小檬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律師，為什麼要讓他穿這樣的衣服？這不是隻有去世者的血親才要穿的嗎？
陳律師扶了扶眼鏡，“聽說你和絳天關係很好，他一直很寵愛你，老爺子是他唯一的親人，現下離他而去了，我擔心他一人撐不住，你既是他疼愛的學弟，那就跟弟弟沒什麼兩樣了，請你陪陪他。”
貝小檬看著律師一臉懇切，點了點頭，將衣服換上。
樓絳天木然地坐著，木然地還禮。
貝小檬走到樓絳天旁邊，學他的樣子在他身邊跪坐下來，也學他的樣子跟來弔唁的人還禮。
樓絳天轉過頭看見貝小檬，眼神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貝小檬回視著樓絳天，輕聲說，“你的爸爸也是我的長輩，如果你不介意，就讓我陪你吧。”
樓絳天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回過頭去，“謝謝。”
陳律師站在一旁看著那兩個跪在一起的人，嘆了口氣，這樣老爺子也算是瞑目了吧？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樓絳天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憔悴不堪。
貝小檬雖然也跪了一天，但精神比樓絳天好一些，於是起身去了廚房，廚子正在做晚飯，一旁的廚娘看到貝小檬有點擔心地說，“不知道少爺會不會吃飯？”
“師傅，麻煩你，等一下我想做些東西。”貝小檬輕聲說。
廚子正愁呢，聽貝小檬這麼說，巴不得讓他一試。
貝小檬做了樓絳天愛吃的幾道川菜，又煲了一鍋湯。廚娘幫他把做好的東西端到桌子上擺好。
貝小檬走到樓絳天面前蹲下來，然後握住他的手，“學長，我餓了，陪我吃點東西好不好？”
樓絳天低頭看了貝小檬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廚娘在一邊佈菜，心裡暗暗佩服，少爺定是極疼這漂亮的男孩子，不然不會強撐著陪他吃飯。
貝小檬在樓家陪了樓絳天幾天，直到樓絳天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了，才回家住。
陳律師帶著厚厚一疊檔案走進樓家，樓絳天正在書房等他。
“絳天，我今天要跟你說的事可能讓你很驚訝，一時之間也許難以接受，但是這是老爺子的意思，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完。”
說著拿出一份遺囑，翻到遺產處置那一頁，朗聲讀了出來。
“甲方（遺贈人）：樓覺明
乙方一（受贈人）：樓絳天
乙方二（受贈人）：貝小檬
甲乙雙方就遺贈事宜達成協議如下：
一、甲方所有的財產（包括在樓氏公司所有股份和名下所有地產以及現金和非現金財產），在甲方死亡後將其所有遺產的51%贈送給乙方一，剩下的49%贈送給乙方二。其所有權的證明附於遺囑最後一頁。
乙方應在甲方去世後三十日內辦理贈與財產的所有權轉移手續。逾期不辦的，視為拒絕遺贈，其遺產可按法定繼承處理。
此遺囑最後由乙方一簽字方可生效。若乙方一不同意，那麼甲方所有財產歸乙方一一人繼承。”
“這是老爺子讓我改動的地方，其他都跟以前一樣，需要我從頭到尾念一遍嗎？”陳律師平靜地問。
“剛才你念的貝小檬是我認識的那個貝小檬？”樓絳天不可置信地問。
“是，遵照老爺子的意思，那日我有請貝小檬守靈。”
“為什麼？”樓絳天看著陳律師。
“這裡有一封老爺子口述我筆錄的信是給你的，還有一份dna調查報告。”陳律師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封信和一份報告遞給樓絳天。
“絳天：
我最愛的孩子，爸爸對不起你。
你一直很想知道你的母親是如何去世的，爸爸因為對你始終心存愧疚所以不敢說，今日是不得不說了。
當年爸爸行差走錯，跟一個女子有了親密關係，女子系出名門，已婚，後來女子怕事蹟暴露於是不擇手段逼迫於我，這個女子就是冷氏背後的掌權人，李玉蘭。爸爸終至家業破敗遠走他國，你母親體質虛弱，家中發生這樣的事，她擔驚受怕外加奔波勞累之下一病不起，不久魂歸離恨。
大概是半年前，冷氏皇朝敗落，機緣巧合之下爸爸得知當年與那女子曾育有一子，派人前往澳洲調查，發現李玉蘭之女並不是爸爸的血脈，於是懷疑當年的事另有內幕，後輾轉搜尋終於得知李玉蘭生下孩子當日就被人為調換，她本人一無所知，線索到這裡也就斷了。直至不久前，爸爸手下的人發現已經癲狂的李玉蘭現在跟一個男孩同住，一查之下發現這個名叫貝小檬的男孩子正是我尋找多時之人。小檬幼年坎坷，雖然我與他母親嫌隙深重，但他是無辜的。這麼多年來，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和你去世的母親。我留下這份遺囑，把最後的決定權交給你。你是小檬在這世上最親的人，而小檬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爸爸自私地希望你能護他周全。
最後，爸爸只能再說一句，對不起，請你原諒爸爸。也請代爸爸跟小檬說一聲，對不起。
樓覺明絕筆。”
樓絳天握著手上的信，不知道心裡是何感受。
難怪從認識開始他就那般喜歡貝小檬，原來血緣之間自有感應。樓絳天蒼白著臉笑了笑。
“爸，你真的很偏心。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他不管，還把一切交給我來決定。”
“老爺子是希望彌補，他已經盡力了。”陳律師淡淡地說。
“你告訴小檬了？所以他那天才會穿著喪衣跪在我身邊？”
“沒有。老爺子既然說了一切由你做主，我自不會逾矩。只是，老爺子肯定希望那孩子能來送他一程，所以這點我自作主張了，希望你原諒。”陳律師彎下腰道歉。
樓絳天揮了揮手，“莫說我那般寵愛喜歡他，即使對他沒有感情，也會心疼他的遭遇，他本沒有錯，卻承擔了所有不堪的後果。”撫著胸口，樓絳天清晰地發現那種對小傢伙特有的疼痛又更深了，已經蒂固根深沒得退了。“把檔案拿來吧，我這就簽字。”
從今以後，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疼愛你了，終於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沒有傷害，遠離疼痛。
“你決定怎麼跟小檬說？”陳律師將檔案翻到最末一頁放到樓絳天面前，遞過去一隻簽字筆，問。
樓絳天快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先瞞著他吧，等我想辦法接他回來再尋機會告訴他。對了，那個李玉蘭怎麼回事？”
“你王伯一直負責調查此人，他送來的報告說李玉蘭患了精神分裂症，從醫院跑出來，碰巧被小檬撿回了家，現在跟他住在一起。”
樓絳天笑了笑，“我家的小傢伙真是心軟。”
“關於李玉蘭你有什麼看法？”陳律師接著問。
“如果我是前些年知道這件事的話，肯定不會放過她，可是她都已經那樣了，我媽也不在了那麼多年，現在連爸爸也去了，還有什麼好計較的？我現在只想把小傢伙接回身邊好好寵他，把他曾經失去的所有關愛都補回來。算起來，我起碼還在父親的呵護下平安長大，而我的小傢伙卻一個人辛苦煎熬，若說有什麼委屈也只有他有資格說，怎樣也輪不到我的。”
陳律師笑了笑，“有你這樣的哥哥是小檬的福氣，我為老爺子由衷的高興。”
“我懷疑冷氏皇朝崩塌一定有內幕，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樓絳天皺了皺眉，想起不久前闕天總裁冷闕歡在週年慶典上的亮相。
“是，李玉蘭這人心狠手辣，當初將冷闕天的母親活活逼死，可以說冷氏皇朝最終的崩落都是冷闕歡的傑作。老爺子猜測冷闕歡早已知道小檬的身世，也有可能拿這件事威脅過李玉蘭。”
樓絳天握緊手，“哼，我就知道冷闕歡不是什麼好東西！小檬在他身邊一日就一日不得安寧。我得想辦法讓小檬主動離開冷闕歡。”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樓絳天鬆開握緊的手，笑了笑，“當然是去領回我家的小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