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聞到那三年沒聞到過的久違的薄荷味,末粒的腦袋突然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要知道,在這三年裡沒有這股氣息,她曾失眠了多少個夜晚!
“末粒……”等回過神來,她對上完寮墨那充滿著探究的目光,驀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雙手插兜,緊緊地盯著她,彷彿有千萬句話想要說出來,但卻已無法表達。最後,他問了一句話,聲音沙啞:“那天在超市裡的那個小丫頭,跟你,是什麼關係?”
末粒愣是沒想到他會首先問這樣一個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也格外重要啊!
——完了,末茶森好像被完寮墨拐回家了吧,那,那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啊,她啊,是我鄰居家的孩子。”末粒各種糾結,一臉無所謂,一邊笑著,手還一邊緊張地握起。
“你這三年來都跟雲槿白住在一起,也會有時間與鄰居相處嗎?”他陰冷地盯著她,毫不客氣地揭穿她的謊言。
“……”末粒突然感到了惶恐,她總不能告訴他末茶森的身份吧?要是完寮墨知道了茶森的身份,指不定會怎麼樣。按照他的處事方法,為了他所謂的“對弟弟要公平”,指不定會對茶森做出什麼事情來!
見她蹙眉不語,完寮墨眸光一閃,繼續逼問道:“難道她是你和雲槿白的孩子?”
末粒怔了一下,雖然她不想以這個荒謬的理由來回避,但是,這個時候她卻不得不違心道:“……茶森就是我跟他的孩子,你能把她怎麼樣?”
“那我就把她掐死。”他語氣冰冷,不帶有任何感情。見末粒的臉色瞬間蒼白,他冷哼了一聲,道,“末粒,你撒謊的技術還不如當年呢。”
末粒咬了咬牙,隨即道:“把她給我。”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會把她扔在超市裡,然後自己逃走。”
“……”末粒想要證明不是這樣的,但卻沒什麼有力的語言來反駁。
她是在乎茶森的——世界上的母親都會在乎自己的孩子。但是,把茶森留在超市裡然後逃走的,確實……也是她啊。
“反正她不是雲槿白的孩子,你不要衝動!”
“那她是誰的孩子?!”
“不是誰的,是我自己的!”說茶森是任何一個男人的孩子,完寮墨都可能會忍不住回去掐死她……
“……呵,末粒,你是要告訴我——這孩子是你自己的**和卵細胞結合形成的?”
末粒突然間覺得進退兩難。在她沉默著,絞盡腦汁想著完美無缺的謊言時,完寮墨的一句話讓她不禁一頓——
“末粒,你告訴我,茶森她是不是我的孩子?”
“……”末粒瞪大了眼睛,恐懼在心頭逐漸放大。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肉中,“無論茶森是不是你的孩子,這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活得很好,請你不要再介入到我的生活。由於三年前你的出現,我已經活得夠糟了……”
“雲槿白在這三年裡插手你的生活,難道插手得很少嗎?我告訴你末粒,若我執意要插手你的生活,你是管不了的。我勸你還是乖乖把茶森的身份說清了好,否則……”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樣。”見他又要出招威脅自己,末粒不禁苦笑了一下,“三年前你威脅我,結果三年後我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你知道嗎,茶森她,並不喜歡威脅別人的人。”
完寮墨倏然頓住,全身僵硬。
末粒向後撤了幾步,然後轉身離開:“如果你執意要對末粒做些什麼,那,我也攔不住吧。我真沒想到,三年後我們實際上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會這麼的讓人心酸……”
說到最後,她聲淚俱下,語音中夾雜著很多無法描述的酸楚。
——茶森,茶森啊,媽咪對不起你。
完寮墨垂下眸子,雙拳狠狠握緊。半晌,他一拳砸到牆上,緊抿著脣,末粒啊,你知不知道這三年裡,我找你找得快要發瘋?
你知不知道我想告訴你,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不過很明顯,此時的末粒,是不知道的。
雲槿白回了家,正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讓完寮墨離末粒遠些,沒過多久,小時工就十分無奈地走了出來:“伯寒殿下,外面有個人執意要見您。”
“長什麼樣?”
“金頭髮,東方面孔。”
雲槿白立馬就知道是誰來了,但同時又不由得疑惑起來,完寮斷這個時候怎麼會找上自己?蹙了蹙眉,暗想,幸好末粒不在這裡,不然就遭殃了。
雲槿白雙手插兜,走了出去。完寮斷的眸中迅速掠過一絲陰狠。
“雲槿白!”他衝他吼道,“我他媽把你當親兄弟看待……”
“你發什麼瘋?”雲槿白冷冷看了他一眼,環胸,“完寮斷,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你想說什麼?”
完寮斷並沒有把事情直接說出來,只是凝視了他幾秒,然後握拳問道:“你這三年裡,究竟有沒有騙過我?”
雲槿白沒想到他會問出這麼一句話,便愣了一下,隨即眸光微閃,道,“我騙過你什麼?”
他神態淡然,顯得坦蕩蕩。
完寮斷仔細想了想,緊緊逼問道,“那你這三年裡,為什麼都沒讓我去過你家?”
——這隻能說明,雲槿白真的有東西瞞著他!
但是,以他的智商,想要被雲槿白瞞住,也是輕而易舉的。
“我有潔癖,不喜歡別人隨便闖進我的家。”雲槿白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直接下了逐客令,“如果你想問的只是這個,那麼你已經得到答案了,可以走了。”
實際上,在這三年裡,他是因為末粒住在自己家,所以才從來不讓完寮墨跨進自家的家門。
完寮斷果然中招,不禁慌亂道:“對不起!都是完寮墨挑撥離間,我不應該懷疑你的。”他原本就沒什麼太強的判斷能力,見雲槿白似乎真的沒有騙自己的樣子,連忙道歉。
後來末粒這樣評價他,說他是個傻子,寧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親人的傻子。
“我拿你當親兄弟的。”雲槿白蹙著眉,聲音低低沉沉,彷彿受了多大的傷一樣。
但是,實際上——完寮斷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末粒不知走了多久,才在街邊頹喪地坐下,無聲地哭泣。
她可真是窩囊啊,沒權沒勢,就註定要受苦是吧?雲槿白雖然鬥不過完寮墨,但卻能輕易讓她一無所有。而完寮墨呢,這個她摯愛的男人,卻又根本不能給她完整的愛情……
“茶森……”
最最重要的是,現在,茶森還在他的手裡。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怎麼才能把茶森接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乾淨的運動鞋闖入她的視線裡。末粒順上看去,在看到那副面孔的時候,眸中迅速掠過一絲怔愣。
臉上是如沐春風的笑容。灰色的運動裝雖然是暗色調,卻將他全身上下的溫暖氣息體現得淋漓盡致。
——是初釧!
“末粒,這些年過得好嗎?”初釧拔掉耳機,笑盈盈地拉起她,問道。
“……”或許是因為太過驚訝,末粒沉默了半晌,才擦擦眼淚,“是啊,三年沒見了。好巧啊,你也來紐約旅遊嗎?”
他能說,其實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他都瞭如指掌嗎?
咕、咕——
這時,不和諧的聲音從末粒的肚子裡傳出。
“……”末粒瞬間有些尷尬,“不好意思,我還沒有吃飯。”
“沒關係。”剛好他還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呢,於是便抓緊了這個機會,“走吧,我請你去吃中餐。”
過了大約十分鐘,兩人都坐在了餃子館裡。點完菜後,末粒分神似的看向窗外——身邊沒有小丫頭真是難受啊,她好想她。假如那天她沒有獨自逃跑,小丫頭說不定現在還跟她在一起!
——她,真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末粒,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吧。”初釧喚回了她的思緒。
“啊?”末粒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但還是答道,“不是電腦高手嗎,怎麼了?”
初釧輕笑,見末粒還是沒能明白什麼,便不禁張口點明:“所以,我很瞭解你這幾年的生活。當年你一聲不吭地走了,我就很納悶,於是就查來查去,甚至……還和茶森建立了很友好的關係。”
“……”
“雖然我跟完寮墨已經斷絕了兄弟關係,但作為你的朋友,我還是想幫你的。我這次來就是想告訴你,三年前……”
之後,他將三年前完寮墨與完寮斷決裂的事情說了出來,還告訴她,完寮墨這幾年來這麼煞費苦心地找上她,是為了彌補三年前的過失,想要……和她幸福的在一起。
“所以末粒,你不用想得太多。如果你心中還有完寮墨的話,就去找他吧。我是你的朋友,我希望看到你幸福,雖然我對完寮墨存有恨意,但是倘若他能給你幸福,我也絕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