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叄肆 雨夜
太陽下山了,缺月出現在絲絨般的天空裡,很快的便被烏雲遮蔽。
傅書宇不知自己是怎麼從洛子卿家出來的,只記得回過神來後,身上已經溼了個徹底。初春的雨雖不冷得徹骨,但透過衣物直觸身體之時,依然凍得人發抖。
他脣角帶著笑,默然地抬起頭閉上眼,任雨水沖刷過臉頰。他以為他足夠堅強,堅強到,就算聽見愛人要成親的訊息後依然保持平靜。而現在,他知道他一點兒都不夠堅強,一點兒都不——支撐著他的,只是一種可笑的、毫無用處的自尊,他不願在洛子卿面前示弱,即使愛不在了,他也希望留給愛人一個堅強的背影。
可是,天下雨了。細密的雨點落下來,將他的臉龐打溼了,他便可以不用再忍著眼淚,任由那溫熱的**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和那雨點一起,滑落。
傅書宇回憶著,洛子卿在說出婚訊的一瞬間眼神變得複雜,那眼底透露出的關心與印象中那雙溫柔的眼眸重疊,幾乎使傅書宇不堪忍受。他別過頭去,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至少他還有最後一點點的驕傲,足夠支撐著他挺直了脊樑離開洛家。
他只有轉身,身子卻搖搖欲墜。洛子卿看出不對來,一步衝過去,摟住了他,那懷抱依舊溫暖得令人眷戀,可是傅書宇知道,那再也不屬於他了。他唯有冷靜地推開了洛子卿,臉上居然還能堆出個笑容來。他說:“怎麼了?我沒有關係,你做什麼要扶我?”
洛子卿不說話,只是將人摟得更緊。他的臉色不比傅書宇好看多少,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抖:“你就準備這樣走了?再沒別的話對我說?”
傅書宇笑得悽慘:“你希望我說什麼?祝福你,希望你與你的新娘永遠安樂?洛子卿,是我負你,所以你非得那麼殘忍地逼我說這種話麼?你不能讓我就這樣走了,就當從來不曾來過麼?這樣,我還能假裝,告訴自己說,你只是不在我身邊而已。”
洛子卿微微動容:“其實我沒有……”
“子卿哥哥!”在洛子卿要說什麼時,那個穿藍色衣衫的姑娘從花園一角蹦跳出來,見到洛子卿與傅書宇二人如此拉扯,似乎是有些發愣。“你們……”
傅書宇靜靜地凝視著水兒。真是個清麗的美人,若是站在洛子卿身邊,定然是絕配的。很快,這一對兒便會穿上喜服,在親人與朋友的包圍和祝福下永結同心了吧?那他呢?是不是隻配站在一片喧譁過後的寂靜裡,獨自一人悼念曾經的一段情?
想到這裡,傅書宇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猛地將洛子卿推開。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兩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這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人,他卻始終渾渾噩噩的,只是腦海中不時浮現那一雙溫柔的眼。曾經的,他的愛人。
此刻,傅書宇站在洛家門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回頭看一眼,接著便衝進了那瓢潑大雨裡,希望藉著這場雨,淋得自己清醒些。
雨愈發地大了,天空也是漆黑一片。街上的鋪子早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雨而收拾著回家了,抬頭望去,街上幾乎找不到一個行人。這空蕩蕩的街道,仿若只剩下傅書宇一人,他覺得分外的寂寞。
不想回家,也不知該去哪兒。今後,真的是隻身一人,去往何處才會不那麼寂寞呢?
“喲,客官,下那麼大的雨您還在街上走著呀?瞧您溼成這樣,該是沒有帶傘吧。不如進我們小店,來壺溫熱的酒來暖和暖和吧?”當傅書宇經過一家小小的酒家時,站在店門口觀望著的小二滿臉堆笑地拉住他,意在將人拉進店裡。這莫名其妙的一場雨也影響了他家的生意,平時滿滿當當的小店裡只坐得三兩人。如今,他只希望留住一個是一個。
傅書宇木然地抬頭,聽著小二說話,腦海中一片空白,就只聽小二說到“來壺酒”。他回憶起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同那個人也一同去喝過酒。那次他醉了,是那個人抱他入懷,那一夜溫暖在記憶中若隱若現。現在想來,竟是無比懷念。
無所排遣,倒不如大醉一場,借酒消愁,就當是偷取片刻的安寧罷!
傅書宇微微點頭,便隨著那小二過去,在空桌旁坐下。
很快的,一壺酒擺上了桌。傅書宇迫不及待地斟一杯喝下,只覺滾燙的熱液隨著喉嚨向下,所到之處像是點燃了一團火苗,更添煩躁。想將這感覺壓下,傅書宇拋開杯子,直接捧起酒壺,就著那壺嘴兒往嘴裡灌。
一壺酒很快便見了底,而他仍覺不夠。他將手一揮:“小二,給我多拿幾罈子酒過來!”
小二諾諾地應了,很快將酒送了上來。見傅書宇將酒罈上紅塞一掀就急急地往嘴裡灌,轉過身去搖頭,嘴裡還喃喃地說道:“看模樣斯斯文文的,沒想到卻是個醉鬼。”
洛子卿的酒量原本就不好,現在心中積鬱,更是碰不得酒,才一罈酒下去,便已覺得頭昏腦脹,再也喝不下去了。他放下酒罈子,眼前一片模糊地趴在了桌上。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他想,頭痛欲裂,什麼也思考不了,便能將那個人拋諸腦後。也許明日又會心痛,可至少今夜,他無暇顧及。
這樣的想法迫著傅書宇強撐起身子來,雙手顫抖著去開那第二壇酒。才喝了一口,手上酒罈子卻被奪了下來。
呵,想用酒來麻痺自己,到底是哪個礙事的,連酒都不讓人喝個痛快?
他勉強睜眼,那店小二與另一個穿白衣的公子落進了他眼裡。而很快的,他便只盯著那白衣公子看了——朦朦朧朧裡,那公子越看越像是他愛的那個人。
傅書宇不由得更加黯然——原來,並不是喝醉了便能忘記的。有些人,便是在不甚清醒時,都能輕而易舉地闖進自己的心裡。
忘不掉!放不下!捨不得!為一情字而已。
耳邊似傳來說話聲,聽進傅書宇耳朵裡,也覺得像極了那人的聲音。
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傅書宇最後一絲意識在提醒著他:不可能的,這個人明明是再也不想看見你了,他要成親了。下雨了,天黑了,他該陪在那姑娘身邊了,軟玉溫香抱了滿懷。
身子被人扶起,傅書宇胡亂地掙扎著,卻抵不過那人力氣。
“書宇,別鬧,跟我回家去,好不好?”
只一聲“書宇”,他又紅了眼眶。渾身失去了氣力,只好任由那人將自己帶走。
那人到底是誰?溫柔的話語,溫暖的懷抱,像極了那個人。
被帶出小酒店的時候,傅書宇仰頭想淋雨,卻發現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他有些懊惱地靠在那男子身上,手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不停地亂抓。
“不要亂動,回去睡一下,有什麼事,等酒醒了再說。”驀地,那男人開口,語氣焦灼。
酒精的作用讓傅書宇的大腦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呵呵”地笑,拉住那男人,說道:“你……是誰?不要拉我,我不要回家……酒,我要喝酒……”
感覺那人將他抱得更緊了點,似乎有些生氣:“你明明就不能喝酒,卻又喝那麼多。剛才下了那麼大的雨,你居然就這樣在雨裡走,不知道自己身子弱會生病麼?不要命了?”
傅書宇想睡了,嘴裡模糊不清地答:“那就生病好了……不……不能生病……只剩我一個人了,病了沒人會照顧了,呵呵……他要成親了……他要成親了……”
那男子不說話,只是嘆息著,帶著傅書宇向前走。
傅書宇摟住男人的腰,模糊道:“我愛他……他卻不愛我了……是我不好,是我趕他走的,這個時候,後悔已經沒用了……胸口好痛……”
那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傅書宇腳步不穩,只有緊緊地抱著那男人。男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聲息不穩:“你……你愛他?真的愛他?”
傅書宇“恩”了一聲,自嘲地說:“我……我以前不知道,現在弄清楚了,他卻要成親了……那女孩、咳咳、真美,和他好配……可是我好難過,好難過……”
男人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他笨,是他傻,是他想不開。他見你找來,心裡明明得高興得快要死掉,卻不肯放下架子來和好,還騙你……害你痛苦,害你難過……”
有水珠滴落到臉上,傅書宇勉力睜開了雙眼,眼前的男人似乎正在掉淚。那男人有一張好看的臉,眼睛,鼻樑,嘴脣,無一不像洛子卿。
心口又疼痛起來,傅書宇費力地抬手撫摸那男人的臉龐,輕輕地道:“你好像他……可是你為什麼要哭……”
男人握住傅書宇的手輕吻:“傻子,我的傻子。我再也不離開你……”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傅書宇拼命睜大眼睛想將男人看個真切,還是抵不過睡意襲來。閉上眼前最後的印象,是那雙像極了洛子卿的眼眸。
溫柔,哀傷。
作者有話要說:我食言了。。這章還算不得和好吧~望天。。那麼肉也那推到下下章了- -。。~
哎喲子卿~你要不趁著某呆子喝醉了不清醒把人給那個啥了吧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