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站在院子外頭晒太陽,初初聽得當年的真相,她心中並無多餘的感想,卻也不得不把因果想的透徹。她和父親弟弟三人商議,已知當年真相的情況下,再加上溫墨對聖意的猜度,想必太子的位置不是很穩。蘇婉清本來想把自己知道燕歸鳴去向的事情告訴蘇大人二人,但又想萬一自己說了,反倒徒惹麻煩,這就不好了。因此只一徑看著蘇長河和蘇硯廳二人思量,她並不提醒。也是那二人見她呆得久了,便讓她出去。
此時蘇婉清就站在自己的敞蘭苑中,想著燕歸鳴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到蘇家,他為的是什麼。而苗燕藉著照顧傷重的錦瑟為名,在屋中和錦瑟一起照顧燕歸鳴。又因蘇婉清要日日受常大夫的鍼灸治療,不久常大夫也會上門。想必,只要常大夫一出現,燕歸鳴在自己這裡的事情,也瞞不過老奸巨猾的蘇大人了。在此之前,蘇婉清只想知道燕歸鳴的目的。
一會兒,院落外有熱鬧玩笑聲傳來,她看去,見是十來個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沈氏穿的一臉喜慶,笑眯眯地來給自己院中送衣裳送綢緞,並說著,“大姑娘和離在家,我們也沒什麼意思,就是來看看大姑娘,想讓大姑娘心情好一些,沒得讓外頭說大姑娘品行不好,才被休棄。”
蘇婉清了然,哦,沈氏是來奚落自己的。
她莞爾,她心中自知沈氏多年前和自己母親的過節,不過這沈氏也太小心眼了,自己都嫁人了,她還處處來挑刺。
蘇婉清道,“多謝夫人,曼兒的嫁妝怎樣了?”
沈氏臉色果然大變,“曼兒何曾有什麼嫁妝?!許是大姑娘聽錯了什麼,也是使得。”
蘇婉清奇怪道,“我們蘇家,向來不都是在女兒及笄之後就備嫁嗎?從我開始,到幾位妹妹,不都是如此?怎麼到了曼兒這裡,夫人倒不急了?我知道曼兒是夫人的小女兒,夫人想多留她兩年,不過夫人還要為曼兒著想。有著好人家,也不要太吝嗇。無論是什麼樣的,只要品行好,對曼兒好,夫人合該為曼兒的終身考慮。”
一番話說得沈氏一行人臉色青青白白。
蘇家別的院子人不知道,她們卻不會不知道,沈氏遲遲不給女兒找夫人,實在是打著送女兒進宮的主意。如今蘇家正宗這邊,沈氏的幾個兒子都當不得大任,好容易有個出挑的蘇硯廳,卻是先主母的兒子,和沈氏關係並不好。為自己以後的終身著想,沈氏必然要在蘇曼兒的婚事上為自己找個依靠。她想送蘇曼兒進宮,憑蘇曼兒的品行和容貌,無論是做后妃娘娘,還是溫墨如今的地位,對沈氏都是好處多多。
可惜一則,蘇大人不同意送女兒進宮,斥責沈氏說蘇家是書香世家,蘇大人的學生更是滿天下,沒有把自己的女兒往那裡送的道理。二則,如今聖上病重,本來沈氏看中了太子,可眼下外面風雲鉅變,波瀾詭譎,沈氏也是心中猶疑,不敢把所有的砝碼壓在太子身上,誤了自己的女兒終身,也斷送了自己最後的希望。況且,她偷偷在蘇大人那裡打聽過,聖上也就這兩年了。沈氏便想留著蘇曼兒兩年,等朝中事明朗了,她就送女兒進宮。
誰知,蘇婉清今日偏偏把話說開,給她沒臉。
沈氏勉強笑一聲,“我是曼兒的母親,這樣的事,自有我替她做主,不勞大姑娘記心中。”
蘇婉清似笑非笑,“哦,也是。想必夫人不會委屈自己的女兒。”
沈氏好一番沒趣,本想來奚落蘇婉清,說她的和離給蘇家帶來了怎樣的不好,誰知這個蘇婉清伶牙俐齒,沒被自己氣著,反倒把自己氣了個倒仰。偏偏蘇大人還專門交代自己,婉清小產後身體不好,讓她調養一二。呸!她調養?她恨不得蘇婉清落到蘇家二姑的現狀呢!
蘇長河的妹妹不就是和夫家不和,和離後終身不嫁,就在蘇家住著?雖然說平時也是囂張的很,誰都要給這個姑奶奶幾分面子,可是女兒家一生不就為了個好婚姻?別看大家表面上都誇這位姑奶奶好自由,心裡卻都鄙視的很。
蘇婉清落到那個下場,沈氏額手相慶!才懶得給她調理身體什麼的。
再說,她本以為蘇婉清鬧出這樣的事,還事先不跟蘇家透氣,以蘇大人掌握全域性的手段來說,必然很生氣,要重罰蘇婉清一番。誰知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蘇婉清根本沒事。
沈氏當然不知道,蘇婉清和離挑選的時機特別好。若是平時,蘇大人少不了要生氣。可是蘇婉清偏偏非要在這個時候鬧開,朝廷上如此不穩,蘇大人和自己的兒子之間還有間隙沒有調理好……蘇婉清再把自己的理由一說,蘇大人也不由覺得,或許蘇婉清和離,和韓家斷了往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沈氏鬱悶的離開,回到自己屋中,氣得又是摔東西又是罵人,可巧蘇曼兒早上來給她請安,又被她指著鼻子一通罵。蘇曼兒卻沒聽進去,只聽到大姐姐回來了,很高興,“姐姐要回來常住?我找她玩去!”
“不許去!”沈氏凶道,“她現在的身份,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許見她!”
蘇曼兒眼珠一轉,就知道肯定是蘇婉清說了什麼、讓自己娘又氣著了,她笑嘻嘻道,“娘,你不是想我進宮嗎?溫姐姐和大姐姐可是好閨蜜,大姐姐以後在府上常住,是不是我們也能多聽得溫姐姐的訊息?”
沈氏一怔,坐下,不甘不願地“嗯”一聲,神色有些怔忡。蘇曼兒知道自己孃的那點兒心思又開始轉了,便笑了一聲,無奈嘆口氣,出門去找蘇婉清玩了。
而在蘇婉清這邊,錦瑟收拾好自己,來見蘇婉清,“燕公子醒來了,傷雖然比我重一些,不過他說無礙。”無礙的意思,就是能和蘇婉清說話了。
蘇婉清點頭,“我進去看看他。”正好苗燕也出來,便和錦瑟一起,兩人坐在門檻外做針線活,並打量著四周,替蘇婉清看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