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為燕歸鳴落過淚,為苗燕求過,也對他失望過。
那時候,韓靖然心中安然,想著她心裡是有自己的。
可是慢慢的,蘇婉清離他越來越遠……他真難以想象。
夏可唯坐在地上,呆呆地盯著韓靖然。眼中噙著淚,人卻似已經痴了。她喃聲,“蘇婉清那樣心狠的人,你說她不會傷害孩子……我連螞蟻都捨不得踩,難道我就捨得傷害孩兒嗎?她是母親,難道我就不是母親嗎?你口口聲聲那般維護她,你可知我有多心痛?靖郎……”
韓靖然慢慢道,“我對她相護,自然也有對你相護的時候。可是可唯,是你自己把這些錯過了。你竟然、竟然給自己下毒……”他吸口氣,顫聲,“你沒想過,那是你的孩兒嗎?你不想要,當時為什麼不說?!”
“我沒有!”夏可唯哭道,“我發誓,我要是對自己下毒,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韓靖然深深看著她,“你是信命之人嗎?誓言會被老天知道,這樣的誓言,你以後還是不要發了,免得老天生氣,真的報應到你頭上。”他語氣帶著嘲諷,“我韓家,可不會要被雷劈過的人。”
“……”夏可唯眼淚流進嘴裡,卻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時間,竟也不敢再發誓,她只盯著韓靖然,默默地哭。
韓靖然被她哭得心煩,道,“你索性也別演戲了,我早就知道了。你的那個侍女,早就被我拷打過了。你這個主子做的事,她怎麼會不知道?只是夏可唯,我從來沒想過,越是柔弱的女子,越是心狠。你竟然到這個地步!”
他知道了……
如同真的五雷轟頂,夏可唯愣在原地,他知道了。
那他一定會厭棄她……
不!她不要!
夏可唯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哭泣著,悲傷萬分,焦急萬分,“靖郎,靖郎!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鬼迷心竅了!我恨蘇婉清!我不想我受她擺佈,我的孩兒還要受她的孩兒的擺佈……我只是想她不要生下孩子,我沒想自己不要這個孩子!我也是母親啊,我這麼愛你,我當然想要孩子!可我沒想到自己身體這樣不爭氣……”
“蘇婉清對你做了什麼,你竟然這樣的恨毒了她?”韓靖然捏著她的下巴,原先的柔美女子,現在覺得忒殘忍,“她脾氣就是那個樣子,府中私鬥我都理解。可你不該用孩子來賭氣!不該想出這樣陰毒的法子!縱是我今日發現不了,縱是你的孩兒平安長大,你良心可安?九泉之後,你如何有臉面見那個被你害死的孩子?!”
“我不怕那些!那些有什麼關係,都無所謂!”夏可唯外柔內剛,慘然哭道,竟讓韓靖然也覺得心驚,“我只要你愛我,只要我的孩兒平安,只要我看中的人都好好的……蘇婉清沒有動手,你以為她便永遠不會動手嗎?你把她想的太好了!女人的心機,母親的心思,你又怎麼懂得?我不過搶在她之前動手……靖郎,靖郎!你不會不知道吧?就算我不對她的孩子動手,她也會對我的孩子動手!她的是嫡子,我的卻比她生產早。蘇婉清一定不會甘心的!她一定會想辦法,讓我生產出事……她不會讓我的孩子生在她之前!”
“可是那有什麼?蘇婉清本來就是嫡妻,難道你一直都沒有認清現實嗎?”韓靖然看著她,“你以為,蘇婉清不動手,母親也不會動手嗎?這是大家族裡的規矩……和你的狠毒下毒,卻是兩碼事!你拿從未發生過的事來說服,我又怎麼相信?”
“我娘是庶女,是姨娘,我也是庶女,也是姨娘……難道我的孩兒,也要走上這一條路嗎?”夏可唯哭得快喘不過氣,“我從小被人看不起,從小就這樣,長到這麼大,還是這樣……靖郎,我只想為自己的孩子拼一次!我不後悔!我只後悔的,是我被你察覺……”
“你……”韓靖然閉眼,又睜開,怔然地看著她,這就是他喜愛的女人嗎?一定不是的。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夏可唯溫柔怯懦,怎會在眼中有這樣深沉的恨意?
可他卻心中知道,這是夏可唯。
如同蘇婉清所說,他喜歡的,只是他想要的那個。真實的那個,他卻拒絕看。
這樣的夏可唯……不僅要害死他的孩子……還替夏家傳信!
“夏可唯,你是在拼命,你拼掉了自己孩兒的命……你知道嗎?”他手按在她脖頸上,輕喃。
她瞪著眼,烏黑眼中,淚水晶瑩,一滴淚掛在眼睫上,悲傷又難過。
他手忍不住用力捏住她細長的脖頸,她的呼吸漸漸緊促,手亂抓,想掙扎。可她看著他的眼睛,卻又不喊救命。她看著他,眼中的淚水裡,倒映著他悲傷的面容。
只要再用力些,再輕輕一捏,她的命,就會消失在他手上。只要再用力,只要……
他陡得鬆手,夏可唯癱倒在地,重重咳嗽著,連著哽咽。
夏可唯轉眼,欣喜地望著他,向他伸手,“靖郎,你心中是有我的,對麼?我心中同樣有你啊,我愛你啊。”
韓靖然默默地想,你或許是愛我,但仍敵不過你對地位的渴望。
讓你如此輕易地死了,我真的很不甘心。就好像我韓靖然從頭到尾,做了一次傻瓜。更可恨的是,從頭到尾,我的傻瓜行為,都被我那個冷眼旁觀的妻子看得一清二楚。我若是就此殺了你,我若是就此認輸,日後,我如何在她面前抬得起頭來?
夏可唯,你或許是真的愛你。但現在,我一定不愛你了。
你要為你的所為,付出代價。你不是為夏家做事嗎?你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我嗎?好,那我也讓你嘗一嘗,被心愛之人所傷,所利用,是什麼樣的滋味。
韓靖然站起,冷漠地看她一眼,別過頭,“你好好養傷吧……可唯,你讓我冷靜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