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神色有些古怪,可是很興奮的苗燕,並沒有注意到。就是一旁的蘇婉清,也不過是支著下巴,好笑地一邊看著蘇家園林,在心中勾勒著其中四通八達的同道,一邊聽著兩個丫鬟講八卦,她同樣沒有留意到錦瑟若有所思的神情。
錦瑟握在白玉欄上的手發白,不動聲色地問,“聽說,未央公主今年的‘流水宴’,也邀請了男子。那照你這麼說,豈不是說,太子殿下也會陪著那個溫大小姐來了?”
“這怎麼會,”苗燕搖頭,給錦瑟解釋,“太子和溫墨的關係,都是咱們偷偷在下面傳的,根本不敢上聖上知道。你想,聖上還好好的,他身邊的溫墨就要和太子走那麼近,這不是盼著他不好嗎?老皇帝可不希望自己的江山不保。所以,溫大小姐是不敢和太子走得太近的。太子今天,應該不會來。就算來,恐怕也是打著未央公主兄長的名號,不會和溫大小姐一起。”
“苗燕,在外頭亂碎嘴什麼,小心我讓人把你那張嘴給撕了,”蘇婉清聽苗燕說的不對,趕緊接道,瞪了那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一眼,“聖上身體康健,萬歲無疆,你再胡說,我可直接把你打出去了。錦瑟過來,跟我欣賞欣賞風景,不要聽苗燕那個瘋丫頭胡言亂語了。”
苗燕吐吐舌頭,嘻嘻哈哈地笑,也知道自己說的過分了。她一個小老百姓,怎麼能非議聖上和太子他們皇家的事呢?況且他們還是四大家族呢,更應該注重這方面的事兒。不過是因為說得興起,而且蘇婉清又那麼強大,苗燕才忘了自己多話。如今錦瑟被蘇婉清叫走了,她也不再說話,只還站在原地,望著“流水宴”那邊的方向,津津有味地看著。各色各樣的美人,魚貫而入的才子佳人……看得目不暇接了。
突然,她看到什麼,雙眸猛地眯起,低啞著聲音,卻顫抖不住,“小、小姐!”顫抖的聲線中,憤怒的情緒被她死命壓住,以防有心人聽到。
蘇婉清和錦瑟疑惑地對視,不知道苗燕看到了什麼,情緒如此激盪。兩個女子都從對方眼裡看不到答案,而苗燕還在全身顫抖,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方向看。蘇婉清想一下,道,“走,我們去看看苗燕在看什麼。”便和錦瑟一同走過去。
蘇婉清和錦瑟一左一右站在苗燕旁邊,苗燕一把抓住蘇婉清的手,蘇婉清發現,這個丫頭手心冰涼,卻佈滿了汗水。蘇婉清心裡頭真是驚訝,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兒,讓苗燕這樣記恨?
苗燕抓著她的手,指給她看,“小姐,你看咱們家的夏姨娘!”夏姨娘三個字,被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咬得很重。似要隨時撲過去,剜骨割肉!
蘇婉清看過去,一時間,身體緊繃,目光冷凝,一動不動。
“怎麼啦?”錦瑟也探著頭,看到了,卻並不清楚,蘇婉清和苗燕的情緒,何以如此一致?
陽光下,韓靖然從馬車裡,扶出一位妙齡佳人。身著一身芙蓉色廣繡寬身上衣,簇簇繁花緊擁,花開鳥鳴,喜慶熱鬧,大俗又大。她的下身是一條散花水霧望仙裙,裙褶如月華般傾瀉流動,拖曳在地,腰間一條金黃色長腰帶,若不是懷孕,身形會勾勒的更為完美。三千青絲撩了些,反手挽起來,另有一些垂在頸邊。她看人時,妙目橫波,與耳邊紅鳳凰銀耳墜交相輝映,襯得膚色白皙,眸光清澈。她一步步娉娉嫋嫋走來,清新淡,見之忘俗。
長衣飛舞,遮住她的身形,肚子竟不是很顯。
她不知偏頭和誰在說話,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苗燕聽錦瑟不懂,哼了一聲,一邊側著頭,往蘇婉清方向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但蘇婉清只是冷冷盯著夏可唯的身影,根本沒有注意到。一邊,苗燕給錦瑟解釋,“錦瑟,你就不覺得,咱們府上夏姨娘這個樣子,很有些眼熟嗎?”
以前,苗燕通常就喊夏可唯為“夏姑娘”或“夏可唯”,現在一聲接一聲的“夏姨娘”,聽得錦瑟覺得彆扭,但也由此可以想見苗燕心中的憤怒。
錦瑟照著苗燕的話,認真看了看,猶豫地回頭,看了看蘇婉清,又看向夏可唯,小聲道,“是、是跟小姐有些像……”可是夏可唯畢竟不是蘇婉清,兩個人氣質風度完全不同,就算裝扮像,又能有多像?熟悉她們兩個的,根本不會把兩個錯認為一個人。蘇婉清就因為夏可唯故意打扮得像自己,便生了氣嗎?這、這也不至於吧,蘇婉清不像是這麼小心眼的人兒啊。
苗燕怒聲,“她哪裡是像!哪裡是裝扮而已!錦瑟,你剛來小姐身邊,你恐怕不清楚。我現在說給你聽,你看著,夏可唯這身裝扮,從頭到腳,從頭上的簪子到腳上的銀鏈,身上的每一枚耳墜每一件絲帶,都是咱們小姐的!”
晴天霹靂般,錦瑟臉色微變,飛快地轉頭,看了蘇婉清一眼。
蘇婉清白衣欲飛,神色冷漠,望著那個方向,默默不語。
錦瑟尷尬,“這個……真的啊?那真是太過分了,我雖然不太懂,但也能看出來,這些都是很好的衣裳吧。小姐平時自己都不捨得穿,總是一身白衣,我都不曉得小姐還有這樣致驚豔的衣裳呢,倒便宜了那個夏可唯,哈哈。”
她乾笑兩聲,卻沒有人配合她笑,讓錦瑟更尷尬。
苗燕冷笑兩聲,“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她這身從頭到尾的裝扮,不只是咱們小姐的,還是小姐嫁妝裡很珍貴的東西!小姐嫁到韓家這麼多年,我也只見過小姐穿過那個五六次而已。可這個夏可唯、夏可唯……她竟然、她竟然!她真是敢啊。”
“嫁妝?!”錦瑟臉色一下子就變差了,她腦子裡一下子就閃過一些關鍵的訊息,聲音冷下,目光看向蘇婉清,“小姐,你的嫁妝,不是韓家遭了賊,被弄丟了幾件嗎?那不知道夏可唯身上的這幾件,是不是小姐你弄丟的那幾件?”
蘇婉清垂著頭,嘴角逸出一抹涼笑,眼中似有悲意。一件件,一樁樁,從“流水宴”的訊息發出來後,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她終於知道了真相。虧她一直以為自己心思敏銳,不至於被人欺瞞,卻原來,所有的人背對著她,整個家的人,把她欺騙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