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線生機正在召開內部會議,不要覺得這是因為發生了大事，一線生機每吸納一名客戶,都會對客戶的身份進行一番稽核，稽核通過了，才能正式成為一線生機的客戶……
而現在一線生機的內部專用聊天聊天群就在對新來的三個人進行評估。
他們用的不是qq,是一款自己開發的聊天軟體，介面很新奇,裡面的場景可以隨意變換,就像現在,因為是開會,所以場景是會議室,深咖色的調子,長桌子。
首位漂浮著一個金光閃閃的蛋，不造什麼惡趣味，金蛋的兩邊分別漂浮著兩個銀色的蛋。佔據了會議桌的三分之一。
其他人註冊這款軟體後，自己設定角色形象和暱稱，也可以匿名。
談話是在對話方塊中進行，不過同樣的，那些談話會一一對應在說話人的腦袋上出現文字泡泡，當然也能用語音交流，但為了方便閱讀和理解，一線生機預設文字交流……
這會兒一線生機的五個管理者齊聚一堂，對是否允許三個人参與一線生機展開了討論。
金蛋x-1，“x-2，資料收集的怎麼樣？”
銀蛋x-2，“經過昨天的觀察，他們三個大抵是沒有問題的，我先說賬號好了，賬號註冊時間是前年六月份，到現在每週有20個小時線上記錄，所屬皆是高階幫會，職務不低，我向他們幫裡其他人瞭解過，天下無敵我最帥脾氣很差，人緣很差，喜歡惹是生非，經常欠債，但還債很積極，身家不好估算，但應該是不差錢的……一刀飛衣是個女性角色，但查出來其實是個人妖，被他騙錢的痴漢一雙手都數不過來，最近踢到鐵板騙到npc身上去了，正在四處逃難找人借錢，他還有個目的，是希望能加入我們一線生機內部人員，得到庇護，因為她得罪的人有點多。”
銀蛋x-3,“他有什麼本事讓我們保護？”
銀蛋x-2，“他人脈圈很廣，掌握了很多人的弱點，手段也很高明，這種人才我們一線生機正缺，我們大部分重心放在現實，遊戲裡也是需要一個人打打外交什麼的。”
銀蛋x-4，“說說最後一個人。”
銀蛋x-2，“最後一個人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他是來讓我們幫忙拍賣幾件東西，不過我們一線生機還沒有幫客戶拍賣東西的專案啊。”
金蛋x-1，“沒事，加上去，你跟他說，要我們拍賣可以，但要支付3個點的報酬。”
銀蛋x-3，“哇，3個點。”
銀蛋x-2，“除了他們3個，還有一些資料比較普通的客戶，新老人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很窮，他們想透過參與賭稀石，一夜暴富，雖然還沒有查到他們現實生活的資金情況，但有閒時間玩遊戲的應該家境都不是太差，可以列為客戶名單。”
金蛋x-1，“好，那就按x-2說的，既然沒有問題就讓他們進來吧，正好最近新進了一批新貨，拍賣會也正在籌辦當中，你去和他們溝通，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最近可能不會經常在，哥哥最近盯得我厲害。”
對於金蛋口中的哥哥，他們四人深有體會，也知道金蛋對他的哥哥是個什麼心思，聽金蛋這麼一說，連忙讓他下線了，反正接下來的時間很簡單，就是引新客戶註冊會員，發放電子身份令牌……等這些手續弄完，就能正式在一線生機交易平臺上參與各項事務了。
……………………
…………
厚重窗簾拉到不能透露出一絲絲的陽光，當電腦也關閉，整個房間變得十分昏沉，這種壓抑的調子讓人喘不過去來，但林嘆卻絲毫不覺得異樣，他早已習慣在黑暗中生存，心結一朝沒有得到解開，他就一天不想迎接光明，黑暗帶給他的不是驚恐和寂寞，而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但是……
今天似乎有點例外，林嘆靠著椅子，慢慢仰起頭。
天花板上的吊燈被昏暗的光線侵蝕到只剩下泛著金屬光澤的輪廓，他心裡很空，很空……空到急需什麼東西來填滿……
煩躁的揉亂了頭髮，林嘆顯少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輕輕將窗簾掀起一個小角。
猛然間湧來的陽光讓他眼睛很不適應地別開，隔了幾秒，林嘆才重新看過去——窗外車水馬龍，蒼穹藍天，人在這些事物面前真的和滄海一粟沒有什麼差別。
剎那間，他懂得了一點什麼，抓到了一直以來想要的東西，可僅僅是瞬息之間，那種感覺便消失了。林嘆依舊沒弄明白，他到底是想得到點什麼……
緩緩蹲下來坐在地上，小角落溢位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林嘆安靜的時候不像是個活人，他彷彿在靜下來的霎時，連生命力都跟著逝去，和寺中高僧坐化沒什麼兩樣。
葉飄推開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
猛然之間，葉飄感覺自己好像闖入了林嘆的內心世界，還是第一次有這樣莫名的感覺，他以前一直覺得林嘆是個很容易弄懂的人，正如那雙琥珀色清澈的雙眸，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分辨得很清楚，葉飄從來沒懷疑過林嘆對他的執念，是的，執念，無關愛情。
林嘆對他的不是愛情，葉飄從來都很清楚，但要說到底是個什麼情感，葉飄又說不上來，用個比較貼近的比喻，那就是自己對於林嘆，更像是即將掉入深淵，從而死死抓緊的一顆救命稻草……但是現在，葉飄動搖了，既然他從未看明白林嘆，那林嘆會不會早就從執念轉化為喜歡？
愛？
葉飄當然依然不相信，在某些方面，他相當瞭解林嘆。
說愛，更不如說一件可以填補他虛妄的事物，但葉飄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林嘆內心的空洞到底是因為什麼造成，林嘆雙親死去的時候還小，情感甚至比不上和葉飄母子兩住在一起的情誼，葉欣晨對林嘆也是把他看做親生兒子一樣，沒有虧待過他，那麼林嘆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哥，你什麼時候來的？”清脆的聲音響起在耳邊，不難聽出口氣的愉悅。
葉飄愣了一下，然後眯起眼，林嘆什麼時候過來的？他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他的體質不好，但對周圍事物的感官卻比很多人都要靈敏，常年善於觀察周圍動向，早已形成了一種周圍有個風吹草動他都能獲悉的境界，可林嘆的靠近，卻讓他沒有反應過來！
不知為何，林嘆現在給葉飄的感覺很危險，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清晰猛烈。
葉飄不做痕跡側身，手放在門把上，“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林嘆今天很不對勁兒，葉飄看出來了，以前不管何時何地，林嘆總會掛著那張笑臉，就算兩人都知道那是裝的也不例外，現在的林嘆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說，“哥哥你想要談什麼？我隨時可以奉陪，不過哥哥最好想想要說的話，不要激怒我，你也能感覺出來了，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很害怕我一個忍不住就把你辦了。”
好吧，剛才覺得今天的林嘆尤為脆弱的他簡直太天真了，葉飄看著他冷笑了幾聲，主動伸手幫林嘆理順發絲，“對待你可真不能心軟。”
林嘆一愣，“什麼意思？”
葉飄脣角泛著不可一世的笑意，漂亮的眉眼如同那光芒萬丈的璀璨珠寶，對比快要融入陰暗中消失不見的林嘆，反差不要太強烈，就算知道林嘆今天很危險也沒有要退縮的打算，他就是這樣，就算死到臨頭也得死得有資質有風度……
放在林嘆頭上手突然加重力道往前一推，林嘆順勢後仰撞在衣櫃上，與後腦勺的碰撞之間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可惜葉飄的眼神沒有半點憐惜，他如人間最優雅高貴的帝王般走到林嘆跟前，一字一句，節奏極慢的同時卻有著不容任何人反駁的力度，“在我面前，少耍滑頭，體質我是比不上你，但你那些偷雞摸狗的行為最好少在我面前做……說吧，最近隔三差五跑出去是為了什麼”
林嘆垂著頭，低笑，“還能做什麼，上班啊。”
葉飄平靜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出去的時候是晚上，別告訴我你們倒夜班。”
林嘆這次沒有再開口……
葉飄見他這幅死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真要讓他下重手對付自己的弟弟是不可能，然而林嘆明擺著有恃無恐的態度，讓葉飄一貫以來的冷靜差點崩潰，他真擔心自己說不準某天就把林嘆再送進精神病院了，而且還要嚴加看守！
這些天，葉飄除了遙控指揮九域裡一線生機的事情，現實裡也在嚴密盯守林嘆的行蹤，葉飄表現得很平常，在林嘆看來，葉飄就像是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和以前一樣對他冷冷淡淡，不理不睬……可是他失策了，葉晚上假裝睡著，在林嘆深更半夜出去後，他就找來上次給他送快遞的那小夥幫忙盯梢，不止有他，最近小區範圍內，甚至最近的街道，都有他的眼線。
林嘆的警惕心不低，只靠一個人跟蹤很容易被發現，葉飄就找上一些開夜市的攤主幫忙，第二天他會自己上門去詢問，葉飄不知道自己手機有沒有被安裝什麼監控外掛，所以他只有親口去問，而不是讓他們發簡訊過來告訴他。
好在一切很順利，僅兩天，葉飄就知道林嘆每天晚上是去哪兒了。
一家銀行atm機。
林嘆道：“哥哥既然確認了，為什麼還要問我？”
葉飄，“嗯，的確還有件事要問你，你卡上的錢是哪兒來的？”
林嘆，“……工資。”
“你問問你自己，你信麼？”葉飄耐心慢慢被磨盡，“你的銀行卡上一週之內有幾百萬進賬，幾十萬不同賬號的轉賬，你能告訴我，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錢？”
林嘆，“……”
葉飄，“林嘆，別說我不講情面，你要是犯了事兒，就算是我也幫不了你。”
“你怎麼會知道……我卡上的金額。”
“還記得昨天下午，我讓你出去幫我買水果？”
林嘆猛地抬起頭，“你拿了我的卡！可你不知道我密碼你怎麼知道的！”
葉飄搖頭，“你的密碼除了我的生日還有其他的麼？”
——你的密碼除了我的生日還有其他的麼？
這句話不斷回想在腦海，林嘆失魂落魄的倒退，最後被床絆到跌坐在**，他錯了，他不該以為葉飄不喜歡他對他冷淡就不會關注他……葉飄這個人太可怕了，林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那還是很小的時候，他喜歡買來各式各樣漂亮的日記本寫日記，後來他習慣在電腦上寫了，並且因為覺得日記是一種很神聖的東西，所以加了密，那時正好葉飄叫他去吃飯，隨口調侃了句，“喲，小孩子家家寫個日記還要加密？”他當時因為想要討哥哥歡心，就告訴了密碼，正是葉飄的生日，再後來，玩第一個單機遊戲，註冊第一個部落格的賬號，辦人生第一張銀行卡……通通都是一樣的密碼，他就隨便說了句，“為了紀念第一次，這些賬號密碼都是一樣的，不然忘記了怎麼辦？”
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有十年了吧，沒想到……
是的，電腦上寫日記也是第一次，密碼是葉飄的生日，那麼後面的所有第一次，既然密碼是一樣的，無非也是葉飄的生日了。
既然從來對他不上心，葉飄為什麼還會把這些隨口說說的話記得這麼牢。
或許是林嘆的表情太明顯了，葉飄大概猜到林嘆在想什麼，淡淡道：“你似乎忘了，我記憶力一向很好，對潛意識覺得有用的東西，會自動歸檔，你不用那副見鬼的樣子。”
林嘆沉默了許久，然後別開臉故作順頭髮的姿勢，飛快抹去眼角的晶瑩，“葉飄。”
“嗯？”
——你太可怕了，明明不喜歡，卻還能順其自然毫無壓力的觀察甚至記錄在記憶裡，這樣的你到底是因為觀察力太強，還是根本沒有心？
以上這句話，林嘆在心裡遊了一圈，卻還是沒有開口說出來。
葉飄見林嘆遲遲不語，警告了他一遍好自為之便打算離開，不過在他踏出房門的時候，林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說，“既然你對我無情，那我也談不上要對你有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