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來的是葉飄媽媽的主治醫生,所以聽到媽媽醒了的那一刻,葉飄什麼都不管了,收拾一番下樓驅車趕去了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
將車停下地下停車場,他直接乘坐內部電梯去了媽媽所在的病房。
為了讓媽媽得到更好的,更舒適的治療和住院環境,葉飄花了大價錢將媽媽從普通病房轉移到了高階病房,甚至請了兩個看護,以前,賀姓醫生還很不解,作為病人的兒子,難道不是該經常來醫院看望自己的母親麼?
然而事實上,葉飄真的很少來醫院。
等他到病房後,賀醫生正冷著臉站在病房裡,見葉飄氣喘吁吁的樣子,猜到他大概是跑著過來,冷硬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一點點,也僅僅是稍稍柔和了輪廓而已……
因為長期宅在家裡碼字,葉飄趴在門口順了順氣,才忐忑不安的走進病房,他的媽媽已經昏睡了兩年,方才賀醫生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沒有想太多,但真的到了目的地,那種緊張感就像是如傷考妣一樣,心裡充滿了疑惑,是真的醒了,還是賀醫生故意那麼說將他騙來?
腦海裡亂成一團漿糊,別看葉飄在遊戲裡風生水起,對人對事對物都能很理智的思考,可現在病房裡躺著的是他的至親的親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僅剩下的親人,你要他如何平復,如何冷靜的思考,他一度以為媽媽是不可能再醒過來的……
眸底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水光,葉飄抖了抖長睫,緊緊盯著對面穿白大褂的男人。
賀醫生是個很年輕的人,年紀大概也就三十左右,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是個做事精明且十分能幹的男人,像他這樣的年紀能做到主治醫師的位置上,相當不容易。
葉飄當初還對他產生過排斥的態度,畢竟他無法想象這麼年輕的人能有什麼太大的建樹和經驗,不過院中幾個老人齊力推薦,他只好勉強同意。
畢竟在那個時候,治療再拖下來不知道病情會不會再加重……雖然後來得出的結果是媽媽變成了植物人,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賀醫生實在看不下去葉飄這幅生如死灰的模樣,眼神暮然一厲,走上前將人擰進病房裡,“以前不是很牛嘛?還說我要是救不活就餵我吃刀子?我想你應該是很愛你母親的,那麼為什麼這兩年來,你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對方的舉動讓葉飄狠狠蹙起了眉,他拍了拍擰著衣襟的那隻手,“放開,我愛我的母親,不需要你說出來給我聽,我為什麼不經常來,也沒有義務講給你聽,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
“…………”再一次被對對方弄得啞口無言,賀醫生沉默著點了點頭,深吸口氣,“行,你牛逼,我不耽擱你表現孝心的時候了,你媽媽已經醒過來,勉強能說說話,不過精神還不太穩定……你……”賀醫生張了張口,瞥到葉飄一副“怎麼還不滾?”的表情,登時氣結,鼻子裡重重冷哼了一聲,然後揣著口袋離開了病房。
雖說賀醫生被葉飄氣了個半死,但關門的時候,依舊沒有忘記病房裡需要安靜的道理,門被小心翼翼的關上,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終於只剩他了,葉飄垂下眼,幾步轉身將護簾掀開。
淺綠色的病**躺著一個女人,美麗不失英氣,嚴肅不失和藹,就是這樣的人卻在病**躺了整整兩年,除了那張不減當年風華的面貌,她的身體形如枯骨,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其吹走,當今的營養液做不到科幻小說裡那樣,它只能維持人的生存動機,人只有吃飯吃菜吃肉,才能真正汲取到所需的能量,才會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葉飄站在床頭沒動。
直到病**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脣齒不清道:“飄兒。”
“媽……”葉飄顫抖著呼喚出這個好久沒有呼喚的字眼,他小心翼翼坐到床邊,幫媽媽順了順頭髮,入手的頭髮不復當年的光滑,葉飄眸色驟然一深。
知子莫若母,葉欣晨,也就是葉飄媽媽的名字,因為他們是單親家庭,葉飄就隨著母姓了。
她一看葉飄的神情就猜到自家兒子想要做什麼……
看了看兒子放在**的手,葉欣晨無奈的嘆了口氣,現在的她還不能完全動彈,就連說話也只能做到音到嘴不怎麼動的地步,“飄兒,你不要怪林嘆,他始終是你的弟弟。”
葉飄雙手握緊成拳,淡淡道:“他算哪門子弟弟?又不是你親生的,我們不說他,您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有哪裡痛嘛?頭呢?”
葉欣晨眨了眨眼,脣角艱難地揚起一抹微小的弧度,“飄兒總是這樣,老愛轉移話題,我知道你心裡還有小林,你和他畢竟生活了那麼久,你是個明事理的人,你現在只是生氣,並不恨他,當年的事也怪不到他頭上……”
“他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責任。”想起最近又開始纏上他的林嘆,葉飄一陣煩悶,若不是看在對方是他弟弟的份上,他早就報警說有人恐嚇騷擾了,到現在客房裡全堆著能把人嚇尿的惡作劇玩具……
葉欣晨突然恍然大悟叫了一聲,直接打斷了葉飄的思緒,“媽你怎麼了?”
“剛剛我腦子混亂著,現在想起了一件事,飄兒,你是不是把林嘆送進精神病院了?”說完,葉欣晨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緊盯著葉飄,“飄兒,你怎麼不回答?”
“這件事誰告訴你的?”葉飄眯起眼,“再說,林嘆就是個神經病。”
葉欣晨語氣著急道:“沒有誰告訴我,我雖然成了植物人,但是你們說話我能聽見,我聽到你罵他心理有病,要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媽。這件事你就別管了。”葉飄嘆氣,心裡卻有點發緊,會不會媽媽已經知道了林嘆的事?
果然,葉欣晨直接說道:“我都知道了,林嘆喜歡你,林嘆愛上了他的哥哥!就是因為你不接受他,他才幹出那些過激的事。”
“僅僅是過激?”葉飄登時站起身,臉朝向一邊,視線不知道放在哪兒,“他都幹出殺人的事情了!居然只是過激?媽,你寵林嘆我理解,他是弟弟,我做哥哥的也該讓著點,可是他,他都做了些什麼?在我房間裡藏監控器,甚至是浴室!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給我下迷藥!他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我都忍了,反正他沒有做出太過分的事情,但是他竟然敢拿您來威脅我!”
當初知道兩個兒子的事情時,葉欣晨很惶恐。
尤其她本身就知道小兒子,也就是林嘆,自從失去雙親後就變得特別自閉,心理上有嚴重的障礙,對待“愛”這種事情比普通人更加**,甚至為此不顧一切。
後來她試圖隔開兩人的距離,讓葉飄考去了很遠的城市,卻沒想到自己的舉動在林嘆看來,扭曲了意義,以為是她要拆散兩人……
加上葉飄容忍度的關係,林嘆以為葉飄也喜歡他,於是葉欣晨就像橫呈在兩人之間的山脈,有她在一天,兩人就無法修成正果,於是林嘆在葉飄大二那年爆發了,要不是葉飄回來及時,葉欣晨恐怕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