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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古意-----六十一自謂驕奢凌五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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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自謂驕奢凌五公中

六十一、自謂驕奢凌五公(中)

張易之張昌宗處死了太子一子一女,這對籠中鳥兒終於被皇帝的恩寵遮蔽了心智,以為自己具備了抗衡李武兩家的權勢。李重潤與武延基死後,二張又買通了鳳閣舍人張說,向皇帝誣指魏元忠與司禮丞高戩私議“陛下老矣,不若挾太子為久長。”舉朝皆知司禮丞高戩是太平公主寵愛的面首,而魏元忠因為斥責過張昌宗的弟弟張昌儀,最為二張忌憚。

二張意圖一箭雙鵰的舉動終於點燃了朝臣的怒火。皇帝召集了太子、相王與諸大臣廷審,張說上殿的途中,被鳳閣舍人宋璟堵住去路,喝道:“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黨邪陷正以求苟免。”殿中侍御史濟源張廷珪也皆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左史劉知幾道:“無汙青史,為子孫累!”張說被同僚們一番威嚇,畢竟不敢為了官位做名教罪人,在面對皇帝時忽然倒戈,惱怒之極的皇帝斥責張說為反覆小人,卻也只能將魏元忠貶為端州高要尉了事。

幾個回合交手下來,二張雖佔上風,卻也看清楚了太子相王與太平公主在朝臣中的聲望,他們數年經營皆在洛陽,在長安無多少可以援手之人,於是復又慫恿皇帝返駕神都。長安三年冬,許是皇帝也察覺出了自己龍體日壞,終於下詔返回神都洛陽,昔日的高宗在臨去前還念念不忘“天地神祇若延吾一兩月之命,得還長安,死亦無恨”。而對如今的皇帝來說,她的光輝與生命皆留於洛陽,她不願死於李唐的土地上。

返回神都的皇帝養病於洛陽宮集仙殿,連朔望的大朝也難以親自主持,所有政務盡畀予二張,上官婉兒偶有進諫,被皇帝以忤旨之罪下獄,命黥其面。面對上官婉兒的哀婉哭泣,即便是行刑之人也動了惻隱,他冒著性命危險,依照婉兒的請求,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刺下了一朵梅花。

薛崇簡因為母親受二張猜疑的緣故,索性連羽林軍也不去了,只是日日與一幫勳貴子弟飲酒遊獵為樂。今日他和李成器只帶了五六名侍從,經過一天的射獵,一輛馬拉的平板車上已堆滿了獵得的死獸。這些滿載而歸的少年們,面上卻並無往日的輕薄放浪,一張張臉上都顯出肅穆來。

在他們的面前,一隻猞猁以警覺的步子,悄無聲息地踏著滿地青草落葉,它不住地嗅嗅地上,又延頸向叢林中眺望。薛崇簡和李成器並不催促,只是勒著馬韁,慢慢跟隨著虎頭行走。不斷有散遊的梅花鹿、狐狸、野兔、彩雉,狍子從身旁快速地奔過,非但薛崇簡與李成器不曾舉起弓箭來射獵,連虎頭也極為反常地不屑一顧。

忽然虎頭停住了腳步,側著耳朵傾聽,薛崇簡和李成器也忙收住韁繩,向後打了個手勢,示意侍從們不可出聲。虎頭向著一顆枝葉繁茂的大樹嗷嗷叫了兩聲,幾人只覺眼前黃影一閃,一隻大山貓從樹上躍下,狠狠地向他們齜出鋒銳的門牙來,馬匹被這凶惡的野獸驚著,不安地噴出氣來,連退幾步。薛崇簡卻露出笑容,喚了一聲:“虎頭!”小虎頭聞聲回過頭來與他相望,那隻大猞猁卻是一動不動凝視著薛崇簡,微微眯起的眼睛裡,眸子不時變成秋水一般幽深的藍色。

薛崇簡跳下馬來,李成器擔心道:“小心。”薛崇簡笑道:“不妨,它認得我的。”他笑著從腰間私囊裡摸出一塊肉脯,緩緩伸出手去,又叫:“虎頭。”他靜等了一會兒,那隻大猞猁向後微蹲,驟然如利箭離弦一般騰空而起,合身向薛崇簡撲去。身後的侍從驚呼一聲,匆忙舉起玉靶弓來,還未來得及搭箭上弦,卻看見那山貓人立起來,兩隻爪子搭在薛崇簡肩頭,鼻子在薛崇簡臉頰上來來回回嗅個不住。幾個侍從連同李成器,才長鬆一口氣相視一笑,舉弓之人也放下了手。

薛崇簡笑著摟住大山貓的頸子,將那塊肉脯捧到山貓的口邊,山貓伸出舌頭將肉脯舔入口中,繼而發出如同撒嬌一般的呼嚕聲,用毛茸茸的鼻子蹭著薛崇簡的臉與脖子。小虎頭到此時也歡快地嗷嗷叫了兩聲,撲上去和他們擠做一團,不時用身子蹭蹭薛崇簡,又蹭蹭大山貓。

李成器望著他們歡會的場景,竟不自禁地眼眶一熱,他想起許多年前,那隻迎面向自己撲來的山貓,想起幼小的花奴撫著那山貓低聲道:“現在它長大了。”想起他第一次得以遊覽神都城的景觀,花奴馬上駝著的那隻耀武揚威的山貓。想起高高的瑤光塔上,花奴對自己和這一隻山貓說,等我們長大了,就到長安去。

那時候以為長大了就可以回到夢中的長安,以為長大了就可以擺脫空間的阻隔,與親人團聚,以為長大了就可以實現所有的誓言。他抬起頭來,秋日煦暖的陽光如碎了的水晶一般,從密林間搖曳著灑落。現在的年號仍然是長安,他們卻已經不在長安了。其實長安也只是他對家園的一個幻想,若是心中始終懷著恐懼,長安也和這天下的任何一個地方,並沒有差別。

目送著兩隻山貓漸漸行進密林中,李成器低聲問道:“花奴,若是我們此時不再向前走,是不是今日之事,便算作罷?”薛崇簡略帶詫異地望了他一眼,沉吟一下道:“表哥,你知道我,最是個沒耐性的。出了重潤和仙蕙的事,我不能再讓他們帶走我的親人。”李成器嘆了口氣道:“我總是記著爹爹的話,不敢為天下先。”薛崇簡道:“若上次被賜死的是我,你也是這話麼?”李成器忽然作色嗔道:“你胡白什麼!”薛崇簡卻是一搖馬鞭笑起來,道:“所以啊,我也一樣。”

他們狩獵歸來已是入夜時分,遠遠望著溪水對岸,星星點點的火把如銀河繁星一般,依山蜿蜒半里有餘。黑暗中傳來薛崇胤的聲音:“是花奴麼?”薛崇簡遙遙答一聲:“是我和壽春郡王!”幾隻火把如照亮了一隊人馬,繼而是馬蹄踏碎溪水的聲音,薛崇胤策馬迎過來,他先略帶忐忑地望了平板車上一眼,赫然望見一堆獵物中,捆著一隻大麻袋。薛崇簡微笑道:“我獵了奇珍獻給阿母。”薛崇胤又警覺地向周圍眺望了一陣,才換上笑容道:“快走吧,四舅舅和幾位表弟都已到阿母行營中了。”

太平公主和相王李旦並不經常出獵,只是此番回到神都,他們處境艱難,不敢插手朝政,鎮日裡無事可做,便被兒子們邀請一同出城圍獵。薛崇簡和李成器聯袂進入太平公主的營帳,先聽到一陣鬨笑聲,卻是李隆業拉著太平公主八歲的兒子武崇敏跳胡旋。太平公主和李旦坐在上首,任由孩子們笑鬧,帳中架起的火堆上,一隻整鹿被烤得流油,充溢著濃濃的肉香。

李旦正在用一把精緻小刀,為自己和太平公主分肉,抬起頭見到二人進來,微笑道:“你們回來的太晚,我們都等不得了。”薛崇簡笑著驅前跪下,道:“我們是為了給舅舅阿母獵寶才來遲的,舅舅賞我一口。”李旦笑著夾起一塊肉送入他口中,問:“獵了什麼寶?”

這時薛崇胤已指揮著兩個侍從,將那隻麻袋抬進來,太平握著琥珀酒盅的手微微一顫,李旦詫異道:“這是什麼?怎麼還要裝起來?”太平緩緩將酒盅放下,笑對帳中的內侍婢女道:“人既湊齊,讓兒郎們自己烤著吃才有趣,你們下去吧。”內侍與婢女魚貫退出,薛崇胤又笑著道:“我出去為阿母舅舅警戒。”李旦這時也看出氣氛有些異樣,詫異地問:“怎麼回事?”

太平衝薛崇簡點點頭,薛崇簡才蹲身解開麻袋上的繩索,扒開袋口,露出個皓首白鬚的人來,李旦嚇了一大跳,站起身來驚道:“張大人。”麻袋中的老人深深呼吸了幾口,才扶著薛崇簡艱難站起來,跨出麻袋,向李旦太平下拜道:“臣張柬之拜見殿下公主千歲。” 太平笑著迎上來攙扶道:“讓大人以八十高齡受此磨難,是我之過。花奴,代我向大人叩頭謝罪。”薛崇簡忙要叩頭,張柬之已拉住他笑道:“公主有此膽略,乃天佑大唐,焉敢受拜?”

李隆基沉著臉低聲問李成器道:“大哥,你早知道了是不是?”太平向一直默默不語的李旦道:“四哥,你莫怪鳳奴,我原是隻叫花奴一人去辦的,現今宮中府中,皆有二張的耳目,我們難以與張大人相見,我也是逼於無奈,才誑了你們到這荒郊野地。”

李旦緩步走上前,低聲道:“我昔日不能為之事,今日依然不能為。”太平凝視他道:“時過境遷,豈可同日而語?昔日你若隨得他們去,就是引狼入室震盪天下,動搖的是太宗皇帝一手創立的大唐基業!四哥不忍黎民捲入戰亂,是仁者之心。今日之事只限宮闈之內,作亂的不過是兩個面首,只需兩三位德高望重的宰相,一二名羽林將軍,五百羽林健兒,便足以剷除妖孽!”李旦搖頭道:“母親春秋日高,你們為什麼就不能等一等?”張柬之邁上一步道:“殿下,若陛下下旨,將皇位禪讓於二張,您尊是不尊?”李旦面上掠過一絲震驚,他垂首沉吟片刻,終於嘆氣道:“只是你們不可以清君側為名,傷及陛下。”太平一字一頓道:“四哥,你我是一母同胞。”李旦緩緩點頭。

太平這才燦然一笑,拉起李旦的手向張柬之道:“張大人,我與相王喚了自家兒郎們前來,便是要將身家性命皆交託於大人。請大人不吝賜教,拯救李氏宗廟於危急存亡。” 她與李旦拜倒,薛崇簡兄弟三人,與李成器兄弟五人,連忙也拜倒在地。

張柬之跪下還拜,從容道:“臣為大帝拔擢,又為狄公舉薦,秉其遺志,無一日敢忘大帝之德。今奸邪亂政,義士切齒,願為大帝之子拋妻棄子者,非臣一人!”太平和李旦這才扶起張柬之,李旦坐了首座,太平和張柬之便坐在他兩旁。太平笑道:“張大人方才說的義士,想必是已與大人商討過了?”

張柬之拈著雪白的鬍鬚一笑道:“臣若非已有些把握,也不敢請殿下與公主冒此奇險。臣入相之後,曾向陛下舉薦一人,殿下與公主可還記得嗎?”太平微一思索,應聲道:“右羽林將軍楊元琰?”張柬之點頭道:“正是。”李旦蹙眉道:“難道張大人調他入京前,便已與他聯絡過了?”

張柬之道:“不敢隱瞞殿下。臣與楊元琰相識於二十年前,當日大帝晏駕不久,臣接任楊元琰為荊州刺史。我二人分別之日,曾於江上泛舟,言及諸位殿下為太后幽禁,楊元琰目眥盡裂憤恨不已,於是我二人揮涕盟誓,相約他日若得志,當彼此相助,同圖匡復。不久前臣入相後,即舉薦楊元琰為右羽林將軍,問他可知此中之意,他答曰,未嘗一日忘卻江上之誓。”

太平公主笑道:“大人深謀遠略,令我感動,若得羽林相助,此事必成。”張柬之微笑道:“公主與殿下試思,舉事之時,宮中哪一處所在最為要緊?”李成義心急之下,最受不得人賣關子,搶著道:“自然是陛下寢宮!”張柬之卻搖了搖頭,薛崇簡驀然想起當日太宗皇帝玄武門的傳說,抬起頭,卻正迎上李隆基炯炯的目光,兩人同時脫口道:“是北門!”

太平公主輕輕彈著指甲,沉吟道:“李多祚……他掌握禁軍北門宿衛,有二十多年了吧?”張柬之點頭道:“此人本是靺鞨酋長,為大帝所招降,任命為羽林將軍。胡人心地憨實,必念大帝之恩德,若是相王殿下能親自出面,遊說得他為我們所用,便不懼二張掌握禁苑。”李旦點頭道:“我盡力而為。”

張柬之道:“還有一事,我們畢竟都是外臣,從外攻入,要防止他們以陛下為質,挾天子以令朝臣。最好能有人為內應,選一二張不在陛下身邊的日子。”太平公主笑道:“上官婉兒那裡,我可以聯絡,只是還有一人,我要向大人舉薦。”張柬之道:“是誰?”太平公主道:“梁王,武三思。”李隆基嘴脣微微一動,卻是望了薛崇簡一眼,不曾說話。

太平一笑道:“鴉奴,咱們才是自家人,你不必在我面前有所遮掩。我提起武三思,並不為他是我的親家翁,也不為武攸暨。張氏兄弟不過二豎子,我們聯絡舉朝大臣,可一舉誅殺。武氏宗族繁茂,現今在朝為官者不可勝數,遠非二張可比,若要殺武三思,你有幾分勝算?”李隆基低聲道:“侄兒只怕會養虎為患。”張柬之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公主言之有理,今日所急只在張氏。若武三思肯為我等所用,自然最好不過。”

李隆基道:“侄兒斗膽,也有一人舉薦,便是曾為相王府長史的姚元之。”太平公主目視李旦,李旦凝思一刻道:“此人可信。”張柬之素知李旦慎重,他既說可信,必是對姚崇的為人知之甚深,便點頭道:“姚崇現任靈武道大總管,臣儘快調此人入都。”

那夜眾人商議到快五更時,才由薛崇簡兄弟送走了張柬之,帳中只剩下太平與李旦,李旦似是怕冷地抱著一杯熱酒,卻又不飲,心力交瘁地望著那一簇快要熄滅的炭火。太平靠近李旦,想要將他的手拉過來,稍一用力,卻未拉動,她側過臉去,望著兄長憔悴的面容,低聲道:“四哥,你很怕麼?”李旦澀然一笑道:“自然怕。這些年來,我被幽禁在東宮,每一個被阿母派來的內侍,都可能攜帶著鴆酒白綾,我不怕他們,卻怕見到阿母。我……我長了四十多歲,我還從未違拗過她。”太平低聲道:“我懂的,我都懂,自從三郎走後,我每次見到她,都會害怕。可是我知道,為了我的兒子,為了你和三哥,我還是要笑著去見她。”

太平輕輕將頭依靠在李旦的肩頭,李旦出了一會兒神,聽見勻細的呼吸,側首望去,卻是太平靠著他睡著了,火光將她的臉頰映得如同少女般嬌紅。李旦望著妹妹的臉,離開了皇城中鐘鼓之聲,他想起了那山水迢遞的長安,文靜的大哥,傲岸的二哥,病弱的父親,俊美的表弟薛紹,自己無知無識的青春年少。許許多多他刻意忘掉的人和事,他終於在這寂靜荒涼的野外,又都回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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