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直停駐在空中的斂魂，在看到死靈奴僕出現時，眼神微微波動了一瞬。
死靈奴僕雖然是人形，但是他身軀的強度足可以和魔獸相媲美，甚至猶有甚之。一個沒有任何痛覺感知，只要主人尚存魔力就可以一直戰鬥下去的奴僕，一個魔武雙修並且軀體被強化到他等級的極致的戰鬥機器。
死靈奴僕，曾一度是斂魂研究的重點。他渴望可以研究出一種方法，保留死者生前大部分的實力並且在今後的不斷戰鬥中仍可以繼續晉級。然而，研究了這麼多年，他找到了儲存死者生前大部分實力的方法，但是被他儲存下來的死亡奴僕，並不能像死靈奴僕那般，在不斷的戰鬥中變強。因此，斂魂稱呼他們為死亡奴僕，而不是死靈奴僕。前者只是“死亡”，已經失去了“靈”，而後者依舊有“靈”，可以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進化。
直到後來，斂魂派出的亡靈發現了一名擁有死靈血脈之人，雖然那人的血脈之力比不得修琅，但至少比普通人強很多。斂魂將他帶回死靈之塔仔細研究，發現死靈血脈有召喚死靈奴僕的天賦戰技。然而，斂魂研究了沒多久，那人就因為受不了死靈之塔的死氣而自殺了。那人如此清楚斂魂對亡靈實驗的狂熱，甚至在臨死前就準備好了徹底融解自己屍體的藥劑。至於那人的魂體，在離體的那一剎那就被死靈之森裡最強的那名亡靈給吞噬了。死靈之塔塔頂的水晶球甚至都來不及閃爍一下。
那時候，斂魂離群索居已久，已然忘了並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死靈之森的氛圍的。吸取了那次的教訓，斂魂對待修琅自然用心許多。
摩耶之海的盡頭，一輪紅日已是奄奄一息。當然，所有人都明白，過了一夜以後，他又會再次生機勃勃。
又是一個黑夜要到來了。從死靈之森到拉布羅斯城，麥希王宮，摩耶之海，萬龍谷，最後依舊是摩耶之海，已然過去了三天兩夜，斂魂卻是未曾閤眼睡過半會兒。幸而他的精神修為極高，才能在此時依舊保持清醒。
從萬龍谷回來後，斂魂的神念一直密切關注著整個摩耶之海的情況，以保證修琅和道格二人安全。
摩耶之海的海妖王，若是論勢力，絕對能列入曼圖大陸前十。很久以前，在那海妖王尚未稱王之時，她就時常浮出水面，用她的歌聲來**那些冒險者，然後將他們一個個拆吃入腹。
修習亡靈魔法多年，斂魂不得不承認，直接吞噬活體和魂體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增強精神攻擊力的方法。然而，這樣的做法，見效雖快，但也後患無窮。
簡單來說，就像是一碗油盛在那裡，往裡頭注水，注入一點，那依舊是一碗油，只不過底下有些許水跡；再注入一點依舊是油，不過是摻的水多了點。但若是水多到比油本身更多了呢？那還可以稱之為是湯麼？人們看到的只是展露在外面的油，但內裡其實水佔的比例更多。哪怕外表看起來再正常，但潛伏在內部的問題依舊是存在的。一隻碗的容量總是有限的，水注入得夠多以後，油就會溢位來。到時候，那就真不再是一碗油了，不論是別人看到的還是內裡的都不過是一碗水罷了。
如今，那海妖王本體的魂魄就像是碗裡的油。人們看到的知道的聽到的都是那風光無限的海妖王，又有幾個人知道海妖王體內其他精神力對她造成的衝擊？
正是因此，這些年摩耶之海的凶名弱了許多。不少船隻都能平平安安地滿載而歸。原本那些在摩耶之海失蹤的人類多半是被海妖王吞噬了，而今，海妖王自身難保，自是不會像從前那般肆無忌憚的吞噬。所以，才會有些年少無知的冒險者以為摩耶之海已不負曼圖大陸十大凶地的威名，膽敢以身犯險，並以此充當他們今後閒聊的談資。
想來，此番海族直接威脅麥希王國和此事也脫不了干係。海族此番作為，已經算是和人族直接站在了對立面。雖然人族與海族的來往本就不多，但也不至於到交惡的程度。就像阿爾山脈和弗拉帝國，兩者一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而今，海族卻是一意孤行要將此種平衡打破，若不是有重大原因，怎會如此？
況且，若只是普通的打劫船隻，怎會一下子出動一條八級海蛇一隻九級海龜？當然，斂魂也不能排除海族是在像光明神殿向人族示威的可能性。然而，整件事情歸根結底，依舊回到了當初海族要借麥希王國之手誅殺斂魂一事。
原本，斂魂對海族參與此事只是懷疑，而今諾里隱匿氣息隱匿身份出現在摩耶之海，倒是讓他印證了這一猜測。不久之前，諾里才急匆匆地回光明神殿，如今又孤身趕來摩耶之海。其中關聯，自是清楚明白。光明神殿忌憚海族實力不欲與之為敵不是一年兩年了，但是也從不曾向海族示好。在他們看來，海妖王的作為始終是殘忍並且違背光明神殿教義的。
斂魂的視線略過諾里，凝在了修琅的身上。修琅此時顯然是憤怒的，斂魂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來。斂魂清楚，憤怒對於一名亡靈法師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然而，以修琅的脾性，也只有憤怒這樣負面的情緒，才可以讓他發揮出實力。比如在麥希王宮，正是因為修琅為亡靈大肆屠殺而悲憤，才敢於站在亡靈的對立面，屠殺亡靈。
死靈奴僕哪怕是發揮出他現階段的最大實力，也是戰勝不了海蛇的。這一點，此時的斂魂比修琅更清楚。正是因此，他對修琅接下去的應對策略才更為期待。他的徒弟，即使不能站在大陸的頂端，也要有站在大陸頂端的決心和毅力。憑藉五級的實力，硬抗八級海蛇，將會是修琅的又一開篇之舉。
此時，哪怕是道格解決了九級海龜，斂魂也絕不會讓道格參入修琅和海蛇的戰鬥。一個人的開篇往往會影響到該人接下去的路。五級法師單獨挑戰八級海蛇聽起來荒誕不堪。但是，要想到這是一名有死靈血脈的亡靈法師和一條已經負傷的八級海蛇。
這一場，修琅許勝不許敗。
薄暮時分，白日裡湛藍色的海面被夕陽鍍成了一片橘紅。待到夜晚降臨後，摩耶之海將更加危險。
突然，摩耶之海的中央傳來一陣異動。強大的精神力以狂暴的姿態覆蓋全場。那不可一世的囂張，向世人宣告海妖王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這樣的精神攻擊自然不能對斂魂造成任何影響。他依舊是一副巋然不動的樣子，隱匿了氣息，停駐在摩耶之海上空。
透過神念，斂魂清楚地感知到海妖王精神力覆蓋範圍內，所有人族、海族身體不可抑制地渾身一凜。尤其是修琅、道格和諾里三人，更是被海妖王的精神力壓制得有片刻動彈不得。
見狀，斂魂同樣精神力外放，卻不似海妖王那般，他只是將海妖王攻擊修琅、道格和諾里的精神力擊退回去，同時附贈了海妖王一擊。
光從海妖王外放的精神力中，斂魂就可以判斷，海妖王精神力紊亂程度已是瀕臨崩潰邊緣。既然這時候她還抽出空閒來對修琅三人特別“關照”，那麼，他不介意讓海妖王的精神力更熱鬧一些。
今夜的摩耶之海定然是平靜不了了。
“啊！”大海深處傳來一聲短促又尖利的號叫。
斂魂聞聲，才收回了精神攻擊。就像諾里一上來就使用飛行術昭告自己的九級實力，斂魂此舉也算是一種警示，讓海妖王知道，他們這一行並不是他海妖王和海族一眾可以招惹的。
那聲尖叫過後，尚在酣戰的海蛇和海龜明顯變得神思不屬。年紀較輕又身受重傷的海蛇更是縷縷出錯，給了修琅時間把所有的亡靈都重組完畢。諾里的法術雖然有強大的輔助作用，但是，修琅本就是被光明系克住的亡靈系，自然不能仰賴諾里的輔助效果。
此時，海上突然傳來一陣飄渺的歌聲。縱使諾里已經是九級強者，都禁不住神思一晃。而修琅和道格雖然一個本也是修煉精神力的，另一個則被斂魂專門訓練過，然而，遇上海妖王這樣級數的，也有很長一段時間被迷惑住。海妖王果然不負其海上霸主之名。
往常，海妖王只有在遇到深得其心的食物時，才會親自一展歌喉。斂魂雖見她此番親自出馬，卻依舊靜觀其變。以海妖王如今的修為，連九級頂階都夠不上，再加之急功冒進，用了這樣的手段，真正對戰時，一旦精神力不穩，她仰仗的歌喉也再無可用之處。不能使用精神攻擊的海妖王，若是單打獨鬥，連九級初階都不一定能勝過。
海妖王用歌聲迷惑了在場眾人後，卻再沒動作，倒是那條八級海蛇和九級海龜突然得命，立即不再與人糾纏，迅速往摩耶之海深處而去。原本被海龜頂起的“傑拉”號立時貼回了水面，傑卡船長卻未能反應過來。之前已收了帆的“傑拉”號只靠著沒有自我意識的魔晶提供動力，直直地朝前方行去。
斂魂見此，伸出右手，打了個手勢，那海蛇和海龜再不能後退半步。
空間斷層。和空間禁錮不同，空間斷層是阻了施法物件其他的道路，讓他只能沿著施法者給定的那條道走。或者，就是定在那再無行動。
當然，即使海龜和海蛇願意定在那再不移動，斂魂也不會讓他們如願。既然他計劃裡，要讓他們成為修琅和道格的陪練品，那麼，就由不得他們退卻。
既然海妖王可以用歌聲定住修琅，那麼他自然也可以用精神力操控海蛇和海龜回來。
海蛇和海龜的雙目一陣迷茫，待得他們清醒，已經回到了“傑拉”號旁，預設回到了戰局。
此時，修琅、道格和諾里剛從海妖王的歌聲中脫出，便見海蛇和海龜去而復返，雖然心中疑惑，但依舊繼續先前的戰鬥。
斂魂在上空可以清楚發現，修琅唸咒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果然，實戰才是最佳的鍛鍊渠道。往常，修琅要取得這樣的進步，至少需要好幾個星期的練習。
再次回到戰場的海蛇顯然鬥志弱了很多。想必之前海妖王的歌聲對於海蛇和海龜來說，定然有些其他含義。斂魂雖然活了漫長的歲月，但是鑽研的語言只侷限於人類語，泰坦語，龍語，精靈語，矮人語，地精語和惡魔語。對於海族的語言，他並沒有什麼研究，自然也聽不懂海妖在唱什麼。
修琅漸漸進入狀況後，已不再單單倚仗死靈奴僕和契約亡靈，與海蛇對抗。畢竟，現在他重組亡靈的速度已經完全可以跟上海蛇的節奏。在重組亡靈的間隙，他已經可以偶爾念些精神攻擊的咒語來擾亂海蛇的攻擊。他的等級尚低，能掌握的精神攻擊咒語都只有簡單的干擾作用。再高深的以他現在的精神力修為一旦使用，很可能會被反噬。
這就像是個良性迴圈。修琅越是加入攻擊咒語，海蛇的節奏越亂，修琅重組亡靈用的時間越短，插入的攻擊咒語自然也更多。
斂魂見修琅如此表現，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看向了道格。
以道格的實力自然不清楚那海龜的實力。海龜的背上那九顆銀色星星，表示他有九級。但是具體到底是多少階，從那星星上卻是看不出來的。而且，那星星也不能準確說明海龜到底是幾系法師。海龜從一開始使用的就只有水系法術，這一點極易迷惑人。若道格單憑這一點，就默認了海龜是九級水系魔法師，那麼，他在這一場戰鬥中就完全處於被動了。
直至目前為止，道格仍舊是手持重劍遊走在龜甲之上，靠著土系鬥氣和光明系護盾來抵抗海龜偶爾正中目標的水系法術攻擊。然而，這樣的機會並不多。海龜的行動實在是很笨拙，連帶著唸咒也甚為笨拙。戰鬥到現在，道格身上基本都沒受什麼太嚴重的傷，偶爾抽空喝上一瓶恢復藥水，就可以立馬回覆最佳狀態。
不過，同樣的，道格的攻擊也未曾對海龜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水系法術本就帶有一定的治癒效果。水系護盾、光明系護盾以及土系護盾是公認的最佳防護護盾。前兩者勝在治癒能力，後者則勝在對攻擊的阻擋能力。
正當道格為不能破開海龜防禦而一籌莫展，打算從戒指中找些藥劑來增強攻擊時，那海龜突然念出一句出乎道格意料的咒語。
“風……卷……雲……天……”
風系八級咒語。這海龜卻是信手捏來，完全不必念上前面那段冗長的咒語。顯然，這海龜再風系法術上的造詣絕對不低。
正準備喝下藥劑的道格見狀，也顧不得手上的藥劑，立馬跳開幾米遠。但八級魔法又豈是這麼容易躲過的？小型龍捲風一樣的“風捲雲天”立時緊跟道格而去。無奈，道格只得揮劍直劈面前那小型龍捲風。
斂魂觀察道格的一舉一動，面上神色不動。
至今，他都覺得將道格帶回來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雖然道格偶爾會忤逆他，但似乎這樣的忤逆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