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海風吹起來真舒服。”修琅享受地閉上雙眼，張開手臂撐在船舷上。
藍天，碧海。低階鳥類魔獸在頭頂盤旋而過。空氣帶著些微的鹹腥。修琅深吸一口氣，上半身趴在船舷上，神情安詳而滿足。
道格無奈地搖搖頭，叫醒修琅道：“身為法師，在冒險時要隨時用神念注意周圍情況。”
聞言，修琅立時睜開雙眼，不好意思地朝道格笑笑，而後，便照著道格所說，運起神念觀察周圍情況。他畢竟只有五級實力。斂魂在萬里之外都能察覺摩耶之海海底異狀，他卻是一點都察覺不出來。
道格見修琅已在探查，便往前邁了幾步，並立在修琅身側。他的右手始終搭在重劍附近。劍士的直覺告訴他，摩耶之海的平靜下定然暗藏玄機。
這樣詭異的平靜一直維持了好幾個小時，船上除了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險者外，其餘人都愈來愈覺察出不對。
“回航，回航！”船長突然一聲爆喝。
一個年輕的嗓音立時以比船長更響的聲音回喊：“幹嘛回航！我們可是要去摩耶之海探險才坐上這條船的！現在回航算什麼！”
船長不理會那青年的叫囂，徑自快步行至掌舵人跟前，握緊那人的肩膀，道：“立即回航！現在！立刻！馬上！”
那青年怒氣衝衝地跟著上前幾步，口不擇言道：“我們都是付過錢的。莫非你想賴賬不成？！”
船長卻是理也不理那青年，徑自把船舵打了個擺。然而，很快船舵上又多出一隻手，阻止了他打擺的動作。
船長不得不抬頭正視那名青年，上下打量一番後，口氣甚為不善，道：“就你那點錢，誰會稀罕！你要去摩耶之海送死就自己去！別搭上全船的人一起。”
“哼！分明是你自己膽小怕事。真不知你這船有你這個船長是怎麼能在摩耶之海上行船幾十年的。”青年專心地數落船長的不是，連手下的力道也小了許多。
船長見青年的手有所鬆動，立時用身體隔開青年，把船調回來時的方向。
青年見狀，還欲動作，卻被船上的水手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兩名水手人高馬大，不等青年有所防備，就快速拿下了青年。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青年愈加不滿，一張臉被憤怒扭曲得不成樣子。
和青年一道的幾位冒險者起先還是觀望狀態，見青年被擒，一個個拔出武器，威脅水手們放人。
日光下，武器折射出冷冽的銀光，更顯森然。看那武器上繁複繪製的花紋，幾位冒險者顯然出身不凡。
一時間，船上氣氛僵持。一邊是船長和水手，一邊是年輕的冒險者。船上其餘的乘客雖也有人疑惑於船長的決定，但並未吭聲，對於青年被擒，他們亦是沉默。在摩耶之海冒險的人，除了些真正實力過人的，其他往往不是年輕氣盛的冒險者，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前者不明白摩耶之海的厲害之處，後者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何況是陌生人的生死？
船長將航線調整完成後，才回身開口解釋：“大陸有記載的歷史上，摩耶之海如此風平浪靜只有九次。每一次，都在大陸掀起驚濤駭浪。別說如今我們船上最厲害不過八級實力，縱使船上有九級職業者，我也不會輕易冒這個險。”
言至此，他的視線瞟過道格。道格見狀，點頭回應。
“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什麼風平浪靜！都不過是你主觀的判斷罷了！”被兩個水手擒住的那名青年依舊叫囂。聲音尖利得不像男子。
“你們簡直……”那青年還欲再言，卻被人橫手劈在脖子上，立時昏迷了過去。
嚴陣以待的眾青年冒險者見同伴被擊暈，怒氣更勝，握著武器便朝那幾名冒險者殺去。那怒氣騰騰的架勢，大有船員不給個交代就誓不罷休之勢。
“提拉，羅勒葉斯，弗朗西斯，費盧傑。”突然而至的溫潤聲音如水流，瞬時澆滅了幾位青年冒險者的怒氣。
幾位冒險者雖有不甘，但依舊立時罷手，神色中帶著明顯的尊敬：“諾里閣下。”
諾里自從上船後，就一直待在角落裡，加上隱蔽自身氣息，並未為人所察覺。此番出得船艙，氣息外露，九級的氣勢立時壓得人渾身一震。
船長看向諾里，眼中精光一閃，嚴肅的表情難得展露些許笑容，道：“果然是人老了，眼光也不中用了。哈哈。當真是英雄自古出少年。”
微笑著的船長，面目倒是顯出幾分與先前截然相反的慈祥。
“傑卡船長，幸會。”諾里朝船長打過招呼後，看向船舷上的修琅和道格，點頭致意。
修琅見得諾里，想到過去相處的愉快時光，立時就想迎上去，卻被道格阻了動作，只得靜觀其變。
傑卡船長聽得諾里的問好，回道：“幸會。”頓了頓，又問道：“諾里閣下也想出這摩耶之海？”
炙熱的日光直射在傑卡船長的臉上，強烈的光線掩去了縱橫的溝壑，只顯出剛毅的輪廓。接近銀白的短髮猶如一團蓬亂的雜毛，富有生氣又桀驁不馴。
“不瞞傑卡船長，在下是打算出海一趟。”諾里直言道，而後又微笑補充，“不過，並不是什麼急事。”
傑卡船長仔細觀察諾里的表情，半晌才斟酌道：“若是非得出海，也不是不可。只是……”
“嘭！”
伴隨一聲巨響，整個船身大震。
諾里霎時變色。以他九級的實力，竟然沒察覺水下有埋伏。看來這海族還真是有備而來。
諾里之所以來摩耶之海，乃是受光明神殿指派。他剛回到光明神殿不久，殿主便命他去摩耶之海一趟，探查海族動靜。
海族威脅麥希王國之事，麥希王國已經知會了光明神殿。光明神殿身為大陸人族信仰所在，實際也算是大陸人族的精神領袖，對人族各國起制約平衡作用。此番海族直接威脅要滅掉整個麥希王國，此事已經不再是麥希王國和海族的矛盾，而是人族和海族的矛盾。光明神殿自是不能坐視不理。
原本尚算平靜的摩耶之海忽而大浪滔天。每一個浪頭都直往傑卡船長所在的大船襲去，浪花大片大片地拍打到船身上。矗立在船上的寫有“傑拉”字樣的旗幟已完全被浪花打溼，懨懨地耷拉在旗杆上。孤零零的船隻在浩渺的大海里頗顯風雨飄搖。
之前還耀武揚威的那群年輕冒險者這才相信了傑卡的判斷，猶豫著想上前道歉。他們尚不能決定之時，傑卡早已撇下他們，快步走回掌舵人身旁。此時，正是大難當頭，也只有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還有空考量著要不要為自己的失禮道歉。
“收帆！收帆！換掉供應的那顆五級魔晶！換上七級那顆！快點！速度！”傑卡船長已顧不得邊上的諾里，揚聲朝船帆邊的水手喊道。
“算了！你們讓開！我自己來！”傑卡船長見水手們動作不麻利，快步走過去撥開他們。雖然傑卡船長快速撲救，但船身依舊被水下的海族撞得左右晃悠。無論是收帆或者是替換魔晶，都不過是為了加速。但帆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熟悉水性的海族，自然躲不過海族的潛伏一擊。
諾里早已明白事情緊急，幾乎在傑卡船長出聲的同時，就掏出法杖迅速給整條船套上一個防護屏障，以防船身被水底的海族撞破。而後，他立即升入空中，運起神念仔細感應周圍海域的動靜。
既然海族已經正式出擊，那麼隱藏自然會暴露。每一縷力量，總是能找到執行的痕跡。至於選擇升入空中進行探查，自然是告知對方這條船上有九級強者，這也算是一種震懾。此戰若是能避免，自然是避免為好。畢竟，每次戰鬥總會牽連到無辜的人類。而諾里雖然是九級法師，但牧師專精總是治療，並沒有太大的攻擊力。
神念探測的同時，諾里低頭俯視尚停留在甲板上的修煉和道格，心中盤算時常少掉的那一人在哪。海族威脅麥希王國誅殺的物件正是斂魂。莫非海族的這場行動是為了制住道格和修琅，進而引出斂魂麼？若是如此，斂魂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他何時會出現？或者說，他已經在船上，只不過他的隱祕技術比自己更好？
然而，現實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一場大戰已是迫在眉睫。無論海族是出於何種目的，現在他都必須提防著。作為船上目前已現身的唯一一個九級職業者，他必須擔負起全船人的信任。身為一名牧師，他一直信仰光明神，立志要將生命獻給天下蒼生。
“啪！”一條類似蛇尾的東西大力拍打在船身上。幸而諾里已經在“傑拉”號周身都撐起了屏障，而牧師的防護屏障的防禦力又是所有職業中出了名的強悍，這才不致讓船身破碎。
“嗷！”一個巨大的蛇頭驀然昂起，兩個燈泡似的眼睛，瞪著船上諸人，感應一番後，轉而瞪起了空中的諾里。而後，海蛇的蛇尾一甩，不管空中的諾里，直接朝那防護屏障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