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遷就
剛用過早膳,就聽見門前雜亂的腳步聲,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四十歲上下,一頭金釵銀墜走起路來“嗶哩嗙啷”的相互碰撞,亮藍色的外袍下是粉嫩的裡衫,厚如城牆的白粉也蓋不住深深的餘角紋,一張血盆大口隨時能吃了眼前說話的人
駱少恭提親在前,又連續幾天沒有皖紫霄的音信,周柔坐立不安,一顆心惶惶亂跳:“小柔,見過二孃,二孃身體安康。”
周小姐溫柔有禮,可身後的丫鬟小云卻完全沒有她的好性子,極不樂意的臭著臉,潦草敷衍的曲曲膝了事。
“小柔呀!”二孃頭一遭這麼熱情,也不計較周柔管教下人管教不嚴,挽住她的胳膊,笑得活像朵喇叭花:“老爺能有你這麼好的女兒實在是我們周府的福氣!不像我那幾個不成器的丫頭,我們小柔是天姿國色,和駱少爺那真是天生一對!”
“二孃這麼說是委屈妹妹們了”,周柔順從地坐在一身胭脂味的老女人身旁,有意繞開話題:“大妹書畫雙絕,二妹傾國傾城,么妹精靈可愛,聰慧過人。”
二孃笑得更開,鮮豔的大嘴直咧到耳根:“小柔就是會說話,難過駱大人這麼喜歡你!你爹爹已經和駱大人商議好了,後天正是駱少爺八字一年裡最旺的日子,到時候你們成親就是雙喜臨門!”
“是不是太快了?”周柔倒吸一口冷氣,笑得勉強:“喜服、嫁妝都不是一天能……”
二孃的臉瞬間掉了下來,粗胖的手指戳著周柔的肩膀:“這些不用你操心!到時候你只要乖乖坐上花轎就行了!我老實說了,駱少爺能看上你,是死丫頭你三輩子集來的福氣,別不識好歹!要是敢鬧出一點么蛾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趁著二孃施展威風,小云悄悄地移到小姐的床榻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藏進袖子裡,轉臉推開堵在門口的丫鬟小廝,頭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時隔半月,看門的小廝又看見了那個潑辣的小丫鬟,只是這回她沒有多話而是準備直接往王府裡闖:“走走走!怎麼又是你個小丫頭!”
“我告訴你,你們別推推搡搡的!”小云被侍衛架住胳膊,漲紅著臉大喊:“我是來找皖大人的!”
小廝笑嘻嘻地回覆:“皖大人他病了……現在不見客!”
“我家小……”小云大口喘著粗氣,盤得仔細的雙髻鬆動下綴:“小……公子是皖大人的摯友,找皖大人自是有要緊的事!倘若耽誤了……你擔待得起嗎?”
灰衣的小廝撇撇嘴,捏著鼻子學小云的聲音:“呦呦呦!是啥哪家的小……公子?你說來聽聽?”
“你……”小云氣得瞪直眼睛,張口差點咬到舌頭。
小廝環抱手,調笑地嘆口氣:“快回去吧!折騰一上午了,你不累我都累了!現在回去說不定還有口熱飯呢!”
被扔到街上的小云揉著腰又走回來,一屁股坐在晉王府門前的石階上:“反正今天不見到皖大人我是不會走的!”
……
小云在太陽底下坐了足足一個時辰,終於看見了救星,聲音都因為興奮變形:“高展!高展大哥,我可看見你了!”
小云蹦跳著迎上去,嚇得正在換班的高展一個機靈。
守在門邊的小廝慌忙拉住小云,責令道:“王府守衛是你隨便套近乎的嗎?”
小云指著高展委屈地撅起嘴:“他……”
小廝看著高拱將軍的小堂弟一臉窘迫,尚且稚嫩的方臉快紅成烙鐵,心裡起了疑惑:莫不是他倆看對眼了?高展未來肯定不會是一個小兵,現在賣他一個人情,以後對自己一準有好處。
小廝佯裝無奈道:“小丫頭你以為是我故意刁難你?皖大人的確是病得厲害,他為給薛青木求情在大雨裡跪了整整三天,現下正發著高燒是真的見不了客人!”
看那小廝的樣子也不像是騙人,小云垮下臉,把一身的刁蠻氣收斂起來,囁嚅道:“這……可我家……也是真的等不得!我求求你,你就讓我見皖大人一面吧!”
小廝眼角看著高展,搖搖頭:“真拿你沒辦法……好吧好吧!我進去試試……”
聞言,小云立馬恢復元氣:“謝謝你……大哥,你真是好人!我謝謝你全家!”
小廝歪歪嘴,翻個白眼:“嘿!你還真是會說話!”
半個時辰後,小廝終於是懶洋洋地從大門裡晃了出來:“走吧!皖大人召見!”
小云一腳邁進臥房,便看見皖紫霄虛弱地斜靠在軟被上,手裡還緊緊捏著周柔的書信。他臉色青白,雙脣看不出絲毫血色,卻故作輕鬆地笑笑:“原來你叫小云?我說你不如叫小辣椒來的更貼切!”
府裡小姐的婚事已是火燒眉毛,皖大人又著實病得厲害,小云瞬間紅了眼眶,低聲道:“皖大人就莫要取笑我了!後日就是婚期,還是快些想想小姐怎麼辦吧!我知道的,小姐她不願嫁給駱少恭的……我怕……我怕她想不開!”
皖紫霄收起笑容,把信件放在枕邊,點頭嘆息:“周小姐一片情深,我定當竭力。小云,你去取來外褂,我隨你去周府一趟!”
外褂剛剛披在身上,門外就來了不速之客。
“這是準備去哪?”韓景笑著倚在門框,伸手攔住皖紫霄道:“才不發熱就又準備出去折騰?”
皖紫霄斜跨一步,將小云擋於身後:“王爺,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韓景斜瞟一眼小云,抓住皖紫霄的手將人拉進懷中,貼在耳旁輕聲道:“只要周柔嫁給駱少恭,駱城雪自然會放了薛青木。紫霄,你改變不了周柔的命運,別為難我,也別為難自己。”
皖紫霄推拒著韓景咬牙道:“是啊!一兩個人的命運又怎麼敵得了你的千秋萬代!”
韓景緊了緊懷抱:“只要人活著就總有辦法!我以七個美姬換得周柔的清白,只要再過些時日,我們就可送他們離開京城。”
皖紫霄緊皺眉頭,猶豫道:“此話當真?”
韓景親暱地蹭著皖紫霄的側頸悶聲道:“就算說再多狠話,我也還是捨不得你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