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迦斯的出現
不是最貴的不挑,我狠狠地刷卡,走出商場的時候,已經從上到下煥然一新了。我仍在猶豫,是否應該將摩文在“夜魅”的事情告訴離,摩文固然在那裡等他,可是……洛特也在那裡。
免費續杯的咖啡已經喝到第十一杯,我仍然坐在街角的咖啡廳裡,透過玻璃窗痴痴地看著對街的公共廁所。來來往往的服務生十分困惑,顯然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對這一間公共廁所如此的情有獨鍾。
就在幾天前,那裡還是一間糖果店,我難以理解微生陽和糖果店就那樣憑空消失,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我也難以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莫明其妙地變成一個吸血鬼……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在我的身上,作為吸血鬼的我卻仍然安然無恙,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忽然,我呆住,怔怔地看著對面大街上的玻璃櫥窗裡印出一個人影,是他?!
“啪”地一聲,我雙手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把來替我續咖啡的服務生嚇了一跳。抱歉地笑了笑,我轉身快步走出咖啡廳,衝到對面的大街。
刺耳的剎車聲、喇叭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我怔怔地站在大街中央,茫然若失。明明是他,為什麼又不見了?難道是我看錯了?
我怎麼會看錯呢……
那樣的眼睛,那樣溫柔的眼睛,我怎麼可能看錯……
一輛轎車險險地貼面飛馳而過,我感覺手上一暖,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將我帶出了車流洶湧的街道。
耳邊一聲輕輕的嘆息。
與記憶裡某一處重疊,我緩緩側過頭,看到一個微笑的男子。
他穿著白色的套頭毛衣,灰褐色的休閒褲,身形挺拔頎長,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斯文而儒雅。
見我怔怔地看著他,他笑了起來。
笑容明淨而溫暖。
“迦……斯……”張了張口,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彷彿是陳舊的磁帶一般,帶著不連貫的顫抖。
伸手,他替我拭去臉上冰涼的**,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漫長而孤獨的等待中,我沒有哭。
發現自己變成一隻吸血鬼的時候,我沒有哭。
餓得快要死的時候,我沒有哭。
面對審判者的時候,我沒有哭。
甚至於連離要殺我,我也沒有哭……
可是現在,只是看著這個溫和如天使般的男子,我以為早已乾涸的淚腺竟然忽然發達了起來。
他握拳伸到我面前,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枚“大白兔”奶糖。以前,只要我不開心,他便會拿糖果來哄我,所以他口袋中總是放著糖果,而每回只要他拿糖果來哄我,就算有天大的不開心,我也會笑出來。
我伸手從他掌心拿了那枚奶糖,剝了糖紙放入口中。
“甜不甜?”
“嗯。”我點頭,含著淚傻傻的笑。
那樣甜美的感覺從舌尖一直蔓延至心臟。
那是迦斯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他……果然回來了。
我仰頭望著他,他和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於……和十年前抱我回家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笑了起來,伸手將我擁入懷中,溫暖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懷抱,“我的曉曉長大了。”
那一個懷抱溫暖得不可思議,我卻偏偏嗅到某種哀傷的味道。
“迦斯……”
“迦斯……”
“迦斯……”
我抱著他,一遍一遍地低喚,淚流滿面,毫無形象。
“傻孩子。”迦斯輕輕撫了撫我的腦袋,微笑。
我貪戀著他指尖的溫度,那樣的溫暖,許久不曾感受過了。
眼前這個男子,彷彿有一種魔力,可以把那種溫和傳遞給身邊的人,只是被他注視著,我便覺得溫暖。哪怕身在寒冬,也依然溫暖如春日;哪怕身處黑暗,也依然彷彿立於陽光之下。
他抱著我回家,如十年前一樣。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洛特還在裡面,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
“怎麼了?”見我遲遲不開門,迦斯輕問。
我微微咬脣,我該不該跟他坦白,告訴他發生的一切,告訴他……眼前的曉曉已經成了一個吸血鬼?
修長溫暖的大手覆上我放在門鎖上的手,來不及等我開口,他已經推開了門。
看了一眼屋內,我愣住,洛特竟然不在,而且屋裡的一切都恢復了原狀,彷彿洛特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一般。我早該想到,之前被洛特折騰得彷彿蕾絲夢幻屋的景像都是洛特的魔法在作怪。
走進門,迦斯將我放在沙發上。
我有些心虛地看著屋裡一片凌亂,連茶几上也覆了灰塵,早知道今天迦斯會回來,我一定早早地打掃乾淨了。
“小髒貓。”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子,迦斯笑得寵溺。
冬日的暖陽從落地窗裡斜射進來,將空氣裡的每一粒塵埃都照得亮閃閃的,輕舞飛揚。
我爬在窗臺上,拿著抹布仔細地擦試著玻璃窗,玻璃窗外是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忙忙碌碌地上班下班,有人歡喜,有人憂愁,就在不久之前,我也是他們中間的一員。
“爬那麼高做什麼,快下來。”
我回頭對著迦斯笑,乖乖的跳了下來,迦斯無奈地抬手接了個滿環。
隔著玻璃沐浴在陽光下,我甚至有一種錯覺,彷彿一切都如五年前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跪在地上,我來來回回的擦地板,時不時偷偷看向站在我剛剛的位置擦玻璃的迦斯,卻正巧對上了鏡面下的那雙灰色眼眸。
幸福,有各種各樣的滋味,每個人對幸福都有不一樣的感覺。我的幸福是甜的,就彷彿那滿滿一罐的大白兔奶糖,就彷彿此時與迦斯近在咫尺的感覺。
“累不累?”
我搖頭,傻傻地笑。
迦斯抬手扶了扶眼鏡,也微笑。
“迦斯。”
“嗯?”
“我們……去拍照片,好不好?”
迦斯有些訝異地看向我,隨即點頭,“好,曉曉說什麼都好。”
那般寵溺的口吻。
“真的?”
“嗯。”
“那你再也不要離開了,永遠陪著我,好不好?”我得寸進尺。
“傻孩子。”迦斯捏了捏我的鼻子,轉身去擦窗。
我上前一步,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抱著他。
“我是小孩子。”
“曉曉”,一手覆在我冰涼的手上,迦斯轉過身。
我起了促狹的心思,踮著腳尖,便起仰起頭。
溫暖柔軟的脣觸上我的脣,迦斯的笑意難得地僵在脣邊。
我抱著他的脖子,不鬆手。
“怎麼這麼涼?”迦斯捧著我的臉,仔細地看我,“生病了?”
我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怎麼了?”迦斯看著我。
我搖頭,笑得勉強。
在迦斯的執意要求下,我坐在一旁,不參與大掃除行動。大掃除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坐在沙發裡,我望著浴室的方向出神,小心翼翼地眨去眼裡朦朧的霧氣。
迦斯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
不是夢。
“熱水放好了”,迦斯從浴室裡探出頭來,“曉曉最喜歡的泡泡浴哦。”
我回過神來,應了一聲,站起身走進浴室。
“先洗個澡,我去做飯。”
見他轉身走出浴室,我急急地上前,抱住他。
“曉曉?”迦斯微微一愣。
臉頰緩緩貼上他溫暖的背,我緊緊抱著他,有些執拗地不肯鬆手。
“怎麼還是這麼涼。”低嘆一聲,他轉過身來,溫暖修長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仰頭望著他,抬手摘下他沾了水蒸氣的眼鏡。他的眼睛很漂亮,深邃的灰色眼眸。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有一種彷彿能夠將我溺斃的溫柔。
掂起腳尖,我覆上他的脣,有些笨拙地吻他。
他的脣很溫暖。
迦斯微微怔住,隨即伸手將我擁入懷中,“到底怎麼了呢,曉曉?”
“就是有點冷。”我低頭靠在他懷裡,握拳,狠狠咬住口中差點抑制不住要齜出的尖牙。
“乖,洗個澡,我去做飯。”他撫了撫我的腦袋,拿著眼鏡轉身出了浴室。動作那般自然,如五年前一樣,彷彿他從未離開過,彷彿那漫長的五年只是我的錯覺,彷彿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只是我的一場噩夢。
如果……僅僅是一場噩夢,該有多好?
脫去衣服,我躺在水中,怔怔的發呆。
“曉曉,睡著了嗎?”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迦斯的聲音。
“啊……嗯。”我忙站起身,擦乾身子,穿上迦斯放在一旁的睡衣。
擦去鏡子上的霧氣,梳著溼漉漉的頭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睡衣上印著一隻大大的粉紅豬,肥嘟嘟的,滿臉都是幸福。
幸福的人眼裡,什麼都是幸福。
對我而言,迦斯就是幸福。弄乾了頭髮,我走出浴室。
桌上的濃湯散發著嫋嫋的香氣,我在迦斯身旁坐下。
“發什麼呆呢?不餓麼。”輕輕敲了敲桌子,迦斯看著我笑道。
我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迦斯。
我餓……
我甚至能夠聽到他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音……我感覺身上的每一寸細胞都在叫囂著,它們要飲血……
“曉曉,曉曉?”
“嗯。”我吞了吞口水,強迫自己分散一點注意力。
“要喝果汁嗎?”
伸手接過迦斯遞來的果汁,我低頭慢慢地喝。
吃過晚飯,迦斯起身收拾碗碟,我站起來,跟著他走進廚房,再走到客廳,轉過來越過去。
一個轉身,他差點撞上我。
“曉曉,你先去睡,好不好?”
“你……”
“嗯?”
“你……不會再悄悄走掉吧?”張了張口,我咬牙道。
迦斯怔怔地看著我,薄薄的鏡片下,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裡有一剎那的恍惚,隨即微笑,“當然不會。”
我這才安心地走進臥室。
“曉曉,你房間在隔壁。”
我充耳不聞的徑自走向迦斯的房間,無視迦斯的苦笑。
躺在**,我望著窗外皎潔的月亮出神。自從被轉變為吸血鬼之後,我的聽覺視覺嗅覺都出覺的靈敏,我可以聽到迦斯洗碗碟的聲音。
只是聽著那聲音,我便出奇的安心。
窗邊忽然出現一道暗影,我眨了眨眼睛,看到洛特像只蝙蝠似的倒掛在窗外。
手忙腳亂地爬起身,我開啟窗戶,“你在外面幹什麼?!”壓低了聲音,我磨牙。
“你始亂終棄……”湛藍的眼睛瞪著我,洛特一臉的控訴。
我哭笑不得,“別逗了,快走。”
“餓不餓?”眨了眨眼睛,洛特笑眯眯地湊近我。
我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隨即忙搖頭。
洛特揚了揚手,他手裡拿著一袋血漿,“特別為曉曉從醫院偷來的,O型血哦!”
看他拎著那袋血漿晃來晃去,我的眼睛也跟著轉來轉去,終於忍不住一手搶下,猛地吸吮起來。
“慢點慢點,可憐的孩子,餓著了。”洛特一手輕拍我的背,一臉心疼地道。
我想笑,又想哭。
一袋血漿一下子就見了底,我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脣。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洛特笑道。
我後退一步,搖頭,“我不走。”
“他知道你是什麼嗎?”眯了眯眼睛,洛特看著我。
我咬脣。
“你寧願餓死也不跟我走?”
門外,迦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推開洛特,“寧願餓死,我也不走。”
“你知道他是什麼嗎?”,洛特忽然湊近我道。
“我不准你傷害他!”我瞪他。
“你確定我能傷得了他?”洛特輕笑。
門把輕輕轉動,迦斯已經在門外了。
洛特看了我一眼,轉身跳出窗戶。我忙將空的血袋扔出窗外,抹了抹嘴,躺下。
洛特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迦斯是什麼?迦斯當然是人類了。
迦斯開門走進來,我閉上眼睛。
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曉曉,睡了嗎?”
我閉眼不語。
半晌,沒有動靜。
忽然,眉心一暖,他的脣輕輕吻上了我的眉心,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如果還能有心跳,此時我一定心跳如擂;如果還能有血色,此時我一定雙頰似火。
可是此時,我卻只能悄悄地品味這幸福。
我感覺他在我身旁躺下,將我細細地裹入懷中。
很溫暖。
我躺在他懷中,一動不動。黑暗裡,我的視覺出奇的清晰,我細細地描繪著他的眉眼,細細地品味我等待了五年的溫暖。
“怎麼不睡?”迦斯忽然睜開眼睛。
被他逮了個正著,我微微垂下眼簾,囁嚅著嘟噥,“怕你會不見。”
“傻孩子……”迦斯笑了起來,伸手將我擁緊了些,“你身子怎麼這麼冰。”
我不語,閉上眼睛。
“曉曉,明天我們去遊樂場,好不好?”黑暗中,他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開口。
我閉著眼睛沒有動,卻下意識地揪緊了他的衣袖。
五年前,他也這麼跟我說,可是第二日一早醒來,他就不見了。
於是,我等了整整五年。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依然枕著迦斯的手臂,這才安下心來,躡手躡腳地穿衣起床。等迦斯起床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早餐在等他了。
吃完早餐,迦斯洗碗,我去書房開啟電腦。
在游標閃動的地方,我略略猶豫了一下,敲下“吸血鬼”三個字,點選搜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找出自己變成吸血鬼的原因,**變回原來的東方曉。
然後……就可以和迦斯一起生活。
看著搜尋跳出的記錄,我微微張大嘴巴,居然搜出19700000條記錄……吸血鬼竟然這麼熱門?
好奇不已地點開一個論壇,裡面的貼子千奇百怪,無所不有。
看到一個主題為“你眼中的吸血鬼是什麼樣子的”的貼子,我好奇地開啟,便見“優雅落寞”“神祕高貴”“嗜血殘忍”諸如此類的詞彙,忍不住想起了那個睡得毫無形象的洛特,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個傢伙睡得一點也不像個吸血鬼……倒像個有點任性的孩子。
孩子?我有些古怪撇了撇脣,他可是上百歲的高齡了。
再往下看,“如何將人類轉化為血族”?我微微一怔,忙開啟,對於自己怎麼變成吸血鬼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只是被咬,那麼“夜魅”裡那個女人為什麼會被我咬死?我當初卻又為什麼沒有死?
“人類轉化為血族,首先要經歷‘初擁’,所謂初擁,即被吸血鬼吸食了血液之後,立刻接受吸血鬼的血液,當兩者的血液融合,才可轉化為新生的血族,初擁的過程,往往有極為強烈的感受,夾雜著痛楚與歡愉……按照密黨戒律,血族不能隨意發展自己的後裔,且每一名血族都必須為自己後裔的行為負責……”
原來如此……
思緒一下子回到那一日,那烈火焚身般的灼痛,那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的感覺,那些宛如在地獄中那瘋長的妖紅血蓮……
我傻傻地看著電腦螢幕,原來只是因為那一日我不甘心地反口一咬,才讓自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但如果我沒有咬那個傢伙呢?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死在自己的小閣樓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那豈不是比賣火柴的小女孩還要悽慘?至少賣火柴的小女孩在新年的早晨被人們發現凍死在路邊,可是如果我就那樣死在閣樓裡,卻是可能直到化為灰燼都沒有人發現。
而且……我便再也見不到迦斯了。
“在看什麼?”迦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的,我嚇了一跳,已經來不及關電腦了。
“對吸血鬼有點好奇。”我笑了笑,看到窗玻璃上倒印出自己蒼白的臉頰,笑意微微僵在脣邊。
“嗯,好奇什麼?”迦斯在我身旁坐下。
“你說……如果一個人變成吸血鬼之後……她還可能變回人類嗎?”我下意識地張口便問,隨即失笑,迦斯又怎麼可能知道。
“不可能。”
我愣愣地看著迦斯,“你怎麼這麼肯定?”
迦斯微笑,“怎麼忽然問這個?”
“好奇……而已。”
“別看了,我們去遊樂場”,迦斯伸出背在身後的手,笑著道。
他手上拿了一個紙袋,我好奇地開啟,是一件白色的大衣。
換了衣服,迦斯牽著我的手出門。這是我第一次進遊樂場,眼前彷彿一個五彩斑斕的童話世界。
迦斯牽著我的手,帶我一樣一樣的玩遍。
海盜船、飛鏢、旋轉木馬、蹺蹺板、纜車……
“曉曉,看這邊。”
正買了熱飲在人群中尋找迦斯,耳邊卻忽然響起了迦斯的聲音,便下意識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咔嚓”一響,我愣住,傻傻地看著迦斯正在不遠處對我微笑,他的手裡舉著一隻數碼相機。
他記得我的話……
陽光下,人群裡,我笑得像個傻瓜。
衝上前從迦斯的手上搶下數碼相機,退後幾步。
“笑一下!”
“這裡,看這裡……”
“笑得可愛一點嘛!”
“咔嚓咔嚓咔嚓……”我抬著手,拍得不亦樂乎。
“小丑先生,幫我拍個照,好不好?”拉住站在旁邊套著小丑布偶頭套的工作人員,我笑著懇求。
小丑先生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忙拉了迦斯,和他站在一起,快門按下的那一剎那,我多希望時間也可以在這瞬間停頓。
在長椅上休息了一陣,我有興致勃**來,“那是什麼?”
“……”迦斯看了我一眼,居然反常地沒有回答我。
“是什麼?”我愈發的好奇了。
“雲霄飛車。”
我捕捉到迦斯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笑得有些促狹,“**坐……”
“曉曉……”迦斯抿了抿脣,臉上的微笑有點掛不住了。
“莫非迦斯你在害怕?”我湊近了他,齜著牙笑。
拉著我的手,迦斯結果還是陪我坐上了雲霄飛車。耳邊尖叫聲連連,迦斯握著我的手,握得緊緊的,嘴脣有些發白。
下來的時候,他腳步已經有些不穩了。
“那是什麼?”我興致極高地指向高處。
“……”迦斯再度無言。
“那個我知道,是摩天輪,對不對?”
拉著迦斯坐進座艙裡,摩天輪慢慢往上轉,迦斯握著我的手也越來越緊。
“迦斯,你怕高?”
“沒……”迦斯吸了一口氣,難得地不見了優雅,“嗯。”
我湊上前,輕輕吻上他的脣。
迦斯愣住。
“我聽說,如果兩個相愛的人一起坐摩天輪,他們就會分離,可是如果在摩天輪轉到最高的時候和自己喜歡的人親吻,那就會一起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嗯。”我重重地點頭。
下了摩天輪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我拉著迦斯的手,在幸福街逛了一大圈,等天完全黑了時候,乾脆又饒有興趣地逛起了夜市。
變成吸血鬼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官讓我感覺到了一陣陰寒的氣息,有人在跟著我們!
確切的說……不是人類。
“迦斯,我們回家吧。”我拉了拉迦斯的手,直覺地想避開即將到來的混亂。
迦斯微笑著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卻依然不僅不慢地向前,竟然走入了一處死衚衕。
“這個女人看起來很可口啊……”那些腳步聲漸漸逼近,有不懷好意的聲音傳來。
是吸血鬼!
跟洛特一樣笨的吸血鬼,居然認不出我是同類。
我下意識地擋在迦斯面前,背對著迦斯,我瞪向路燈的暗影中逐漸走出吸血鬼,竟然有三隻!
A市果然已經妖魔橫行了麼……
怎麼辦!
“**那個女人!”
“那我勉強一點,那個男人留給我好了。”他們桀桀怪笑。
同樣是吸血鬼,我不由得想要鄙視他們,洛特可比他們好看多了!身為吸血鬼已經不幸了,居然還長得如此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樣……
“迦斯,你先離開。”背對著迦斯,我握緊拳頭,決不能讓他們傷害到迦斯。
“誰也別想跑……”其中一隻吸血鬼按捺不住,疾速向我們撲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便擋,那隻吸血鬼竟然慘叫一聲,莫名地反彈出去倒在地上,不一會兒,竟是化成了一堆灰燼……就那樣隨風散去了。
看著剩下的兩隻吸血鬼目露凶光,伺機而動的模樣,我眨了眨眼睛,有些犯傻。
呃……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按在我的肩上,我回頭,看到迦斯自我身後走出,昏黃的街燈照射在他眼鏡上,有些反光。
我看不清他此時眼中的神情。
“悲哀的死靈,吾以父之名,賜汝解脫。”溫暖好看的脣微啟,迦斯面帶悲憫,緩緩開口。
“宗教裁判所……”那兩隻吸血鬼猛地瞪大眼睛,面露驚恐,話還未說完,一道白光閃過,已化為灰燼。
看著迦斯的背影,我僵在原地。
“曉曉,該回家了。”
半晌,迦斯微笑著轉身,對我伸出手來。
昏黃的街燈下,那雙大手看起來溫暖得不可思議。
“嗯。”我將手放入他的掌心,眯著眼睛微笑,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回到家,洗過澡,我躺在**發呆,對之前發生的事情仍是回不過神來,忽然想起上次洛特那一句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話。
洛特說,你確定我能傷得了他?
現在看來,的確很難說。
宗教裁判所,是什麼意思?
迦斯在浴室洗澡,聽著浴室裡嘩嘩的水聲,我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隨即瞪大眼睛,忙跳起來開啟窗戶,“你在這裡幹什麼?!快走,別讓迦斯看到你!”
洛特一派優雅地閃進屋內,俯身輕輕一吻落在我的脣邊,“你在擔心我嗎?親愛的公主殿下。”
我一臉抓狂地推他,“快走!讓迦斯看到你,你就沒命玩了!”
“我是來拯救你的,我的公主……”
“快走啦!還演戲!”
“遵命!”洛特笑眯眯地將我裹入懷中,準備跳下窗戶。
“喂!放開我!”我壓低了聲音吼。
“你不走?”洛特一臉訝異。
“嗯。”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洛特難得認真地看著我。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會傷害我。”撇開頭,我淡淡道。
“難道你不好奇為什麼你出現在陽光裡卻沒有事?”
忽然想起那一個變態吸血鬼離,我心下微微一驚,隱隱有了答案,卻貪心地希望心底的猜測是錯誤的。
“是離給你下的咒,十日為期,過了第十天,你便會被重新打回黑暗,你的迦斯一定是知道的。”
十天……十天……十天……
“呵呵,沒關係,今天才第二天而已啊。”我彎脣,笑眯眯地看著洛特。
十減二,還有八天啊。
八天……
還有八天,多好。
迦斯不會傷害我,我知道的。
他一定不會傷害我。
我知道。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就算全世界都背棄我,迦斯一定會陪著我,無論我是什麼東西。
我……相信他。
第一卷兩個靈魂十日之期
小說故事裡,男女主角總是歷盡千辛萬苦方能修成正果,更別提萬一碰上一個後媽級別的作者,千辛萬苦之後說不定還是生離死別,從此天上人間,永不相見……要不就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作罷,從此兩兩相忘。
可是我的幸福來得如此之快,雖然我等了五年,可是我竟然還是覺得這場幸福來得太快,快得令我以為這只是一場美夢,沒有一絲的真實感。
在清晨的陽光中醒來,看到迦斯溫和微笑的容顏,攜著迦斯的手散步,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幸福。
天微亮,我躺在迦斯的身側,看著他的睡顏,沒有戴眼鏡的他看上去十分的漂亮,帶著儒雅的書卷氣息,真奇怪,十年前他撿到我時是這副模樣,五年前他離開時是這副模樣,現在還是這副模樣,我漸漸長大,他卻彷彿一點都沒有變老。
看了一會兒,我躡手躡腳的起身。
翻了個身,他握住我的手,“去哪兒?”
“還早呢,你再睡會兒,我去買早點給你吃。”我俯下身,笑嘻嘻地對著他的耳朵吹氣。
冰冰涼涼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笑了起來,點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買的是幸福街的糯米雞,雖然名字叫糯米雞,其實並不是雞,為此我還好生納悶了一回,不過這是迦斯最喜歡吃的小吃之一。
走到幸福街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王大媽,給我兩個糯米雞。”
“兩個糯米雞,拿好……”話音未落,王大媽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即目露驚恐,連手中冒著熱氣的糯米雞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東……東……東方曉……”
“你看……那是東方曉……”
“東方曉!”
“啊……是東方曉!”
“上帝啊……是東方曉!”
“東方曉來了!”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我無奈的咧了咧嘴,看來出來前應該戴上圍巾和帽子擋住臉比較好。
糯米雞掉在地上,有些髒了,我正想蹲下身去撿,手上忽然一熱,我低頭,看到一雙溫暖而修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頭,入目的,是一個微笑的男子。
“迦斯,你怎麼起來了。”我摸了摸鼻子,笑。
“天冷,給你送圍巾。”他抬手,將圍巾系在我脖子上。
其實我根本感覺不到寒冷,可是現在我卻感覺到了溫暖。
“請給我兩個糯米雞。”迦斯回頭,微笑著看向王大媽,看得她一張老臉紅彤彤。
帥哥的魅力果然驚人,迦斯順利買到糯米雞,迦斯就是有這樣的一種魔力,可以把那種溫和傳遞給身邊的人。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迦斯把剝開的糯米雞遞給我,我低頭樂滋滋地啃著,雖然依然飢餓,但心裡的某一種卻被填得滿滿的,飽飽的。
公園裡漸漸熱鬧起來,晨練的老人,嘻笑的孩子,清晨冰涼的空氣十分的舒爽。我吞了吞口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飢餓,不看周圍的人。
“曉曉,要什麼禮物?”
“呃?”我眨了眨眼睛,回頭看向迦斯。
“今天是平安夜啊。”迦斯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平安夜?那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十日之期,今天竟是最後一天,時間怎麼可以過得這樣快?
手中的糯米雞掉落在枯黃的草地上,沒有一點聲息。
“怎麼了,曉曉?”迦斯撫了撫我的額,輕問。
我搖頭,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糯米雞扔進一旁的垃圾筒。
“你等下。”迦斯站起身,跑向不遠處賣熱飲的地方。
迦斯剛走,便有人在我身旁坐下了,熟悉的氣息讓我不用回頭就知道來者是誰,準確來說,那並不算一個人。
“找到了嗎?”他湊近我的耳朵,冰涼的氣息讓我忍不住顫抖。
我咬脣,不語。
“今天,已經是第十天了。”他在我耳邊低低地笑。
我側頭,看向那個戴著面具的男子,“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
他訝異,隨即低笑,“好奇心會害死你。”
“摩文他……在夜魅等你,離。”我著他,居然微笑。
他猛地站起身,一個箭步離開,忽又停下腳步看向我,“我的咒語到今天為止,明天開始不要再貪戀陽光的溫暖,那會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死人。”
“謝謝你的忠告”,我彎了彎脣,“我也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去夜魅。”
因為洛特在那裡等你,因為……那是一個陷阱。這一句,我沒有說。
摩文的等待終於有了一個盡頭,摩文或許可以見到他等了四百年的人,可是……他會開心嗎?
離卻是早已經離開,半刻也未停頓,我知道他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曉曉。”迦斯買了奶茶回來。
陽光燦爛的冬日,大街上一派喜慶祥和,街頭巷尾都飛揚著節日的樂曲,我拉著迦斯跑遍了幸福街所有的糖果店。
整整一天,我都粘著迦斯,唯恐浪費一分一秒。
夕陽一點一點被吞噬,我近乎於貪婪地望著那逐漸消失的陽光,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
我將再不能站在陽光下。
坐在沙發裡,我看著邊斯在廚房忙碌。
“曉曉,快來幫忙。”迦斯回頭,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切了一半的胡羅卜,薄薄的鏡片上沾了霧氣,有些模糊。
“啊?嗯!”我忙跳起來,走到他身邊,掂著腳尖摘下他的眼鏡放在一旁。
迦斯笑了起來,轉身繼續切羅卜。
我揹著雙手站在他身旁,猶豫要不要告訴他一切。
“迦斯……”
“嗯?”
我張了張口,隨即咬住牙。
“餓了麼?就快好了。”見我不吱聲,迦斯轉身看著我微笑。
“嗯。”我笑眯眯地點頭。
黑暗裡,我蜷縮在迦斯身邊。
迦斯睡著了,呼吸平穩而溫暖。
第一卷兩個靈魂夢醒
窗簾沒有拉上,可以看到屋外璀璨的星光,月亮也分外的皎潔。
直到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一輪紅日漸漸升起,我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避開那初升的太陽。
猛一回頭,卻發現迦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看著我,沒有戴眼鏡,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深邃的灰色眼眸。只是此時,那雙看著我的眼睛,沒有一貫那種彷彿能夠將我溺斃的溫柔,而是帶著一些憐憫,一些陌生。
我眨了眨眼睛,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裡依然一片寧靜,不起一絲波瀾。
“迦斯?”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他仍是看著我,帶著悲天憫人的平靜。那樣的眼神,彷彿是高高在上的神佛在俯視著眾生螻蟻。
只一夜而已,那雙眼睛怎麼可以變得如此徹底?
手上一陣灼痛,我驚叫一聲,狼狽地跌下床,回頭看時,我先前坐的地方已經有陽光從玻璃窗裡斜射進來。
十日剛過,我便被打回原形了。
“悲哀的死靈,吾以父之名,賜汝解脫。”溫暖好看的脣微啟,迦斯看著我,面帶悲憫。
我呆住。
他緩緩伸手,修長白皙的手,撫上我的頭頂。
那樣溫暖的手,那樣溫柔的撫摸。
我跪坐在地上,仰頭望著眼前如神詆一般的迦斯,心神恍惚。
耀眼的白光從他的掌心緩緩溢位,我卻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望著他,望著他……
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
恍惚間,彷彿回到十年前。
與今天一樣,那也是一個清晨。
在東方第一縷陽光升起的時候,我在垃圾堆裡醒來,所有記憶都是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那一個溫和如水的男子,他在陽光中緩緩走向我,溫暖的陽光拂在他的身上,猶如天使的光圈。
他站在我的面前,同現在一樣,猶如神詆。
他彎下腰,抱著我回家。
那樣一個斯文儒雅的男子,他抱著髒兮兮的我,小心翼翼,如珠如寶。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甚至於……不會說話,不會走路。
那一個溫和如水的男子,他抱著我,扶著我,一步一步學會走路。
那一個溫和如水的男子,他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教我說話。
他抱著我說:“東方曉,這個名字好不好?”
那時的我,只會對著他笑。
他說:“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要緊,不記得自己的來處也不要緊,從今天開始,你是東方曉,東方即曉,一切都是新的開始,你有新的生命。”
他對於我,是那樣重要的存在。
沒有他,我會連怎麼呼吸都忘記……
我可以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我可以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記得我是東方曉。
迦斯的東方曉。
東方即曉,是新的開始。
我喜歡迦斯的聲音,喜歡迦斯的體溫,喜歡迦斯的注視,喜歡迦斯的一切……包括那滿滿一罐的“大白兔”奶糖。
柔和的白色光芒將我籠罩,我卻只是定定地仰頭望著他。
他說:“悲哀的死靈,吾以父之名,賜汝解脫。”
那樣溫和的聲音,就彷彿他在說,“曉曉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孩子了”,然後我任性地吻他,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孩子。
彷彿有什麼在抽離自己的身體,我眨了眨眼睛,居然沒有眼淚,喃喃地張口,“為什麼?”
我問,為什麼。
為什麼,迦斯,到底是為什麼?
我做錯了什麼?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耳邊,一個戲謔的聲音。
洛特?
我瞬間脫離了那一片白色的光芒,被扣入一個同樣冰冷的懷抱。
“為什麼?”我看著洛特,口中徑自喃喃。
“為什麼這麼晚才來救你?”洛特自動理解,然後摸了摸鼻子,衝我笑得春光燦爛,“英勇的騎士總是最後出場,救公主於危險之中,這樣才夠唯美。”
去他的唯美,為了他的騎士唯美,我差點被料理成真正的死人。
我忽然怒氣勃發,狠狠一口咬上洛特的胳膊。
“呀呀……為什麼咬我,你很餓麼?”洛特大叫。
淚水忽然間一點一點溢位眼眶,水漫金山。
“笨蛋。”洛特抬手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
我已經疲憊至極,軟軟地倒在了洛特的懷裡。
“喂喂……我敲得很輕,你不要裝死……”耳邊傳來洛特的大叫。
“別吵……”我皺眉,頭疼欲裂。
洛特低頭看了看我,復又看向迦斯,“迦斯大人,你還真是狠得下心,居然對這個一心一意對你一根筋的無辜少女下手。”
“悲哀的死靈,你又怎麼會了解神的仁慈,我以天父的名義,要拯救她。”迦斯微笑著開口,聲音淡淡的,溼潤如水。
“仁慈?你所謂的仁慈是殺了她?”洛特嗤笑。
“東方曉早就死了,現在她只是一個被黑暗操控的悲哀死靈,以鮮血來唯持著這罪惡的軀體,我想自黑暗的泥沼中拯救她。”
本來已經死去的心,為何還會感覺到疼痛?
“可是……這個悲哀的死靈卻眼巴巴地守著十日之期,妄想回到從前”,洛特抿了抿脣,似笑非笑,隨即低頭白我一眼,“下次機靈點,別再給我丟臉,不然你可別告訴別人你是我的後裔,笨死~”
我張了張口,卻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啊……”洛特又低頭看我一眼,隨即笑眯眯地抬頭,“偉大的迦斯大人,看,你快要將她拯救了……她很快就可以化為嫋嫋青煙一縷,隨風飄散……從此再不能為害人間……”頓了頓,洛特勾了勾脣,又笑,“不過,這個一根筋的笨蛋,怕是連化作了青煙,也會傻傻跟隨著你……”洛特優哉遊哉地搖頭嘆息。
迦斯的身子略略僵了一下。
我用盡全身力氣,望向迦斯,那深邃的灰色眼眸起了一絲漣漪。
趁著迦斯那一瞬間的恍惚,洛特抱著我,揚起黑色的風衣裹著我,飛快地轉身跳下窗戶。
現在……不是白天嗎?
而且……還有太陽。
洛特怎麼能在白天出現?
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洛特抱著我鑽進了下水道……
我眨了眨眼睛,看到洛特身上有點點的火星,一張俊俏的臉蛋彷彿被火烤過似的,焦黑焦黑。
我想笑,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大概看到了我微微勾起的脣角,洛特白了我一眼,繼續在下水道飛奔。
“沒良心的小東西,我這是何苦來哉,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我活了六百多年啊,居然大白天的冒著生命危險來英雄救美……”
小東西……惡寒。
不過,以他六百多的高齡,也算得上是個老東西了。
“還笑?你快玩完了知道不?那個傢伙也真狠得下心,居然對你使這手,就連我都不一定撐得過那一擊,何況你這菜鳥。”
“算了,帶你回魔界吧,這裡實在太危險……還是魔界好啊,四季如春,美女多多……”
洛特一個人絮絮叨叨,枉顧我的抗議,鐵板釘釘,做了決定。
四周一片荒蕪,只有雜草在風中搖曳……
有氣無力地靠在洛特的懷裡,我瞪著眼前那一扇長滿了青苔的破石門,這就是洛特口中四季如春,美女多多的魔界入口?
“好久不見,薔薇。”洛特忽然深情似水地眨了眨湛藍色的眼睛,對著空氣放電。
“執政官大人……”正在我納悶的時候,一個嬌嬌軟軟,柔柔膩膩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人家等很久了。”
那扇破石門上不知何時竟然坐了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女郎,金色的捲髮從黑色的斗篷裡散下,含妖帶魅。
“執政官大人,人家以為你在人間樂不思蜀,忘了回來呢。”微微嘟起豐潤的脣,那女郎撒嬌一般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如兩把濃密的小扇子,襯得一雙秋水雙瞳愈發的勾人心魄。
洛特笑眯眯地走上前,那女郎便跳下來,掂著腳尖,奉上紅灩灩的雙脣。
因為身體虛弱,我正被洛特打橫抱在懷裡,此時我仰頭目瞪口呆地看著洛特與那金髮女郎如膠似漆,吻得纏纏綿錦……
這個隨時隨地都色心不死的老妖怪!
“咦?這個小東西是誰?”想再更近一步,金色女郎終於注意到橫在他們之間的障礙——我的存在!
小東西……
我再度抽搐。
“啊!她就是你來信說差點死在那個傢伙手裡的東方曉?呀,可憐的小東西,傷得不輕。”金髮女郎一臉憐惜地撫了撫我的頭,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只是被她撫過的地方,竟是說不出的舒服,我驚訝地發現她修長白皙的指尖帶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茫。
“還不謝謝薔薇?”洛特低頭捏了捏我的鼻子,“薔薇可是治癒術的高手哦。”
我皺皺鼻子,頗有些不滿。
“這只是初步治療”,薔薇笑眯眯地捏了捏我的鼻子,又看向洛特,“不過你放心,把這個小傢伙交給我,不出一個月,我保證還給你一個活蹦亂跳的東方曉。”
“真的?”洛特一臉的欣喜,“你果然可以治好她?”。
“如果執政官大人捨得。”薔薇笑得溫柔似水。
“求之不得。”洛特笑眯眯地點頭,隨即竟然把我塞進薔薇懷裡,“乖一點,薔薇說可以治好你,你就一定沒事,一個月後薔薇會帶你來見我的”,說著,欺負我沒有力氣開口反駁,自己徑直入了那魔域。
這這這……我瞪著那個瀟灑至極的背影,恨不能給他瞪出兩個洞來。
這個傢伙……他憑什麼自作主張將我帶來魔界,又自作主張將我丟給這個女人!
豈有此理!
“呀,好可愛。”薔薇來捏我氣鼓鼓的臉頰,笑得風情萬種,“走吧,歡迎來到黑暗之都。”
媽媽咪啊!
我怎麼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全身被包得像一個木乃伊,我動彈不得地躺在**半個月了……
每天還得接受薔薇的**,真是造孽。
“小傢伙,吃飯了。”薔薇笑眯眯地端了一杯恐怖的綠色汁液推門走了進來。
女巫!這個女人絕對是一個女巫!雖然是一個漂亮的女巫。
“咕嘟咕嘟”被灌下整整一杯的不明物體,我欲哭無淚。
“你是洛特改造的後裔?”薔薇好奇地坐在床沿,一邊換藥一邊說。
我忿忿地不理她。
“洛特四百年前發過誓,永遠不會再創造血脈了。”
我疑惑地看她一眼,這話有些耳熟,似乎洛特帶著我第一次在“夜魅”見到摩文時,摩文也這麼說來著。
“為什麼?”心裡疑惑,我終於開了口。
“咦?……呀!你終於開口了!”薔薇笑了起來。
我滿頭黑線,敢情她是逗著我說話呢……
“洛特曾經愛過一個女人。”薔薇笑了笑,又道。
“他?他愛的女人多了。”我嗤笑,花心的大羅卜。
“那個貴族女人嚮往著如此轟轟烈烈的愛情,她在自己的婚禮上逃了出來,懇求洛特將她轉變,洛特答應了。結果那個女人忍受不了無邊的黑暗,忍受不了以鮮血為食,那個天真的女人以為自己能夠重新回到自己的家族,回到自己的父母兄弟身邊,後來……”
“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那個女人被自己的父親和未婚夫燒死了”,薔薇笑了起來,“洛特去救她時已經晚了,他只看到一堆灰燼。”
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薔薇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故事,腦袋裡卻不期然地想起那一日在“夜魅”,洛特的胡言亂語。
“拜託你不要恨我,我知道你嚮往光明,可是我愛你,我愛你啊……請原諒我拉著你一起永墮黑暗,因為……我沒有辦法看著你一日日蒼老,我無法忍受有一天你會離我而去,**再一個人忍受那無邊無際的孤寂,我……愛你,所以,即使你恨我也好,即使恨我,**將你留在身邊,永遠……”
那個對著我是唱作俱佳的花心大羅卜居然是一個痴情種?
“看來洛特真的愛慘你了,他竟然忍受著內心的煎熬將你轉變。”薔薇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呢,小東西,你愛他嗎?”
我一腦袋的漿糊,倒頭便睡。
我總不是能告訴薔薇,我根本不是洛特咬的吧……
真的罪魁禍首可是另有其人呢。
經過半個多月的相處,我終於知道薔薇根本不是吸血鬼,魔界也不全是吸血鬼的天下,薔薇說魔界各種各樣的妖怪應有盡有,只不過由吸血鬼女王統治而已。
被荼毒了半個多月,我終於可以撤掉那一身木乃伊裝扮,下床走動了,也終於不必再喝那恐怖的綠色不明**了……
趁著月色,我走到院子裡,薔薇的小木屋在一處叢林裡,四面環山。
雖然這裡是魔界,但自從進入魔界以來,除了薔薇,我再沒有見過別的妖怪,順著林間的小道,我低頭漫無目的地瞎逛。
兜裡習慣性地揣著幾枚糖果,我剝了一顆糖放裡嘴裡。
不知道迦斯……怎麼樣了。
“悲哀的死靈,吾以父之名,賜汝解脫。”
“悲哀的死靈,你又怎麼會了解神的仁慈,我以天父的名義,要拯救她。”
“東方曉早就死了,現在她只是一個被黑暗操控的悲哀死靈,以鮮血來唯持著這罪惡的軀體,我想自黑暗的泥沼中拯救她。”
溫和卻冰涼的語調在耳邊迴響,他面帶悲憫的模樣在眼前閃過,我定定地望著頭頂分外明亮的月亮。
迦斯,你可有苦衷?
迦斯,我不信你會傷我。
我不信……
洛特說他是天神大人,天神大人又是誰?他還是我的迦斯嗎?那個給我取名字,陪著我說話寫字的迦斯……還是他嗎?
如果是……我不相信他會傷我。
我不信!
到底……發生了什麼?
迦斯,你發生了什麼事?
有風掠過樹林,發出細微的聲響,小道兩旁的參天大樹擋住了月亮的光芒,顯得鬼影憧憧。
“唧唧……”類似動物的嗚咽哀鳴忽然響起,劃破了風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仔細聽,那聲音卻又消失了。
“嗚呀……”冷不丁地,那聲音再度響起,越發的尖利起來。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循著對鮮血的本能,我一直走入密林深處,猛一抬頭,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我再度抬頭,看到一團白色小毛球趴在樹幹上搖搖欲墜,兩隻小爪子上鮮血淋漓,此時正警惕地盯著我,口中還發出嗚咽聲。
“下來,我接著你”,我對它伸手。
小毛球齜著牙,口中發出尖利的聲音,全身的皮毛都炸了起來。
耳邊一陣腥風颳過,我猛地回頭,月色下,幾隻龐然大物正向我聚攏而來。
我暗叫不妙,正準備開溜,卻看到那團小毛球正孤零零地趴在樹幹上,便一個躍身將它抱進懷裡,轉身便沒命地跑了起來。
剛跑了沒多遠,我猛地剎住腳步,欲哭無淚地看著眼前幾個異形一般的怪物,這才想起這裡是魔界,這裡到處都是妖怪啊!
“瞧我發現了什麼好東西!”妖怪甲淌著口水嘿嘿地笑。
“**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妖怪乙眯著肉縫一樣浮腫的眼睛,盯著我懷裡的小毛球。
“我們的晚飯有著落了……”妖怪丙肥胖的身軀往前一步,地動山搖。
千鈞一髮,就在**變成盤中餐的時候,一道金光閃過,薔薇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龐然大物在見到體型嬌小的薔薇時卻一個個面露驚懼,連連後退。
“不過是些低等的魔物,你應該能夠解決的。”薔薇回頭看我。
“我?”我眨了眨眼睛。
“你好歹是洛特的後裔啊。”薔薇笑眯眯地捏了捏我的臉,轉身水眸一凝,那些妖怪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謝謝你來救我。”跟著薔薇回到小木屋,我真誠地道謝。
“不必謝我,洛特要我看著你的”,薔薇笑了起來,美豔不可方物,隨即看向我懷裡抱著的小毛球,“那是什麼?”
我低頭,看到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戒備地盯著我。
“我剛剛撿到的……寵物”,我摸了摸它白色的皮毛。
剛剛看到它孤零零地在樹上被圍攻的時候,我竟然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幸福街的垃圾場上……
那樣淒涼的景況,我無法丟下它不管。
聽到“寵物”兩個字的時候,它竟然不滿地低低叫了一聲,我詫異地發現它能聽得懂我說話。
抱著小毛球回到房裡,我看著它血淋淋的小爪子,心疼不已。伸手輕輕覆上它的爪子,我學著薔薇替我治療的樣子,慢慢撫過。
它掙扎了一下,隨即驚訝地抬頭看我,我的指尖緩緩凝聚了金色的光茫,掩住它的傷痕,等那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茫消失的時候,它雪白的爪子已經完好如初,不見一絲傷痕。
“你……”薔薇端著藥站在門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剛。”
薔薇笑了起來,“小東西,你倒是很聰明。”
“謝謝誇獎,我叫東方曉。”
薔薇怔了一下,笑,“東方……曉。”
一手撫著小毛球,我也輕輕笑了起來。
小木屋的生活簡單而又單調,我漸漸有些習慣了這與世隔絕的生活,安心的養傷。
“小白!洗澡了!”我一把揪著準備開溜的白色小毛球,磨著白牙嘿嘿地笑。沒錯,小白就是它的名字,從我撿到它的那天開始,它便不幸地淪為了我的專屬寵物。
小白很囂張,天不怕地不怕,卻最怕洗澡,“吱溜”一下,它已經從我的手上溜走,爬上房頂。
“下來!”
小白謹慎地看我一點,搖了搖毛茸茸的腦袋。
“再不洗澡今天休想進我的被窩!”我威脅。
小白酷酷地甩頭,一臉的不屑。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我動之以情。
小白左顧右盼,直接無視我的話。
伸手掏了掏衣袋,我掏出一枚糖果,剝開糖紙,自己香香地咬了一小口,然後舔了舔脣,**它,“要不要吃?”
漆黑的眼睛盯著我手上的糖果,小白伸著短短的小爪子來拿,夠啊夠啊夠不著……
我咧嘴一笑,把整顆糖果丟裡嘴裡,然後一手逮住那隻短短的小爪子。
“嘿嘿,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怎麼逃得過我的手掌心……”樂滋滋地搖頭晃腦,我笑眯眯地拎著小白去洗澡。
木屋旁邊有一處溫泉,因為是薔薇的地盤,從未有魔物膽敢闖入。我三下五除二剝了個精光,然後扭頭勾了勾小手指,“快過來,我幫你洗洗。”
小白晃著腦袋,死都不肯上前。
“喂~你該不是……在害羞?”我忽然睜大眼睛道。
小白一下子僵住。
我爆笑出聲,一拉手腕上繫著的繩子,那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小白的爪子上,它趔趄了一下,便被我拖到了跟前。
小白扭著腦袋就是不看我,我摸了摸它被水打溼的絨毛,樂不可吱。
好不容易洗完澡,我穿上衣服,將小白抱在胸前,塞給它一顆糖果。
粉色的小舌頭舔著糖果,小白難得安靜地趴在我懷裡,漆黑的眼珠還盯著我看。
看著那雙眼睛,我有點怔忡,似乎在哪裡見過?
隨即搖頭失笑,我壓根沒見過這樣貓不像貓,狗不像狗的生物,也許是魔界的特產吧,摸了摸它有點溼潤的鼻子,它甩了甩腦袋,打了個噴嚏。
我又笑了起來。
第一卷兩個靈魂未成年女王
小白的出現讓我在小木屋的生活陡然精彩起來,難得的是它的作息時間居然與我不謀而合。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我的房間在小木屋的北側,正好可以看到日出。躲在昏暗的房間裡,望著那一抹旭日初昇,美得如夢似幻,那是我唯一可以接近陽光的時候,但也僅僅是“接近”而已。
朝陽還未完全升起,小白已經蜷在我懷裡睡著了,它本來是十分不屑被我抱在懷裡的,但在我的不遺餘力的荼毒之下,漸漸也明白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嘿嘿嘿。
看著那離窗戶越來越近的光線,我依依不捨地拉下窗簾,側過身,也沉沉地睡去。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小白竟然不在我懷裡,起身在房間找了一圈,沒有找著,便走出房間,去找薔薇換藥。
“砰”的一聲響,一道濃煙從薔薇的屋頂上冒起,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來了……
薔薇雖然長得美豔非常,卻是一個十足的煉藥狂,經常一個人在房間裡擺弄一堆奇奇怪怪的植物,然後在一堆瓶瓶罐罐間提煉一些氣味異常恐怖的藥劑,比如我之前常喝的那一種綠色不明**,如今想來都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小白,小白……”四周裡尋找了一番,連那個沒良心的小毛球的一根毛都沒有找著。
“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耳邊一陣嬌呼,連未等我回過神來,已是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
“薔薇?”愣愣地抱著她,我一臉的莫明其妙。
“增血劑啊,我調製的增血劑成功了!”鬆開我,薔薇笑眯眯地看著我,“你有沒有覺得好些天都沒有飢餓的感覺了?”
經她這麼一提,我才發現自己到了小木屋之後我幾乎沒有再進過食。
“我之前試過好幾回,只是苦於沒有血族來試驗,這一回總算成功了!”薔薇喜滋滋地徑自道,全然沒有看到我已經扭曲變形的臉龐。
把我當小白鼠了?!
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我面色猙獰,薔薇收斂了滿面的笑意,拉我進屋換藥。
在屋子裡坐下,薔薇轉身備了藥來,“最近感覺如何?”
“嗯?”我不解地看她。
“比如……有沒有感覺嗜睡,暈眩或者……疼痛?”
“吸血……”張了張口,想起某隻變態吸血鬼的言論,我下意識地咬脣,硬生生吞下那個“鬼”字,揚眉道:“血族會有那麼嬌弱?”
薔薇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繞著我前前後後打量了一番,“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你的背部。”
我轉過身,依言把衣服脫了。
身後一片安靜,許久都沒有聽到薔薇的聲音。
“好了沒?”穿好衣服,我扭頭看向薔薇,卻見她一臉的震驚,不由得好奇,“怎麼了?”
莫非我的傷勢又加重了?
“你的傷……不見了。”薔薇愣愣地看著我。
不見了?好奇怪的說法,不應該是痊癒了才對嗎?
“我把你的傷都聚集到背部,可是藥才用了一半,你的傷卻自己恢復了。”薔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很奇怪?血族不是有自己癒合傷口的能力嗎?”
“你這不是普通的傷,若是一般血族遭到那樣的攻擊早就化為灰燼了,可是你……”薔薇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微微握拳,我看向薔薇,“你知道傷我的是誰?”
“他是宗教裁判所的神父。”
神……父?
我扯了扯脣,我的迦斯,怎麼可能會是……神父?
“東方曉?”見我發呆,薔薇推了推我。
“啊哈……哈,大概……我比較強大吧!”我回過神來,乾笑。
薔薇一臉的黑線。
在薔薇那裡打劫了增血劑,我轉身回屋。
脫了衣服,我站在鏡子前面,好奇轉身看向自己的背部,果然光潔一片,之前斑駁的瘀痕都不見了。
忽然“啪”地一響,我狐疑地回頭,卻見小白從被子裡掉了下來,正晃著小爪子揉腦袋。
“小白?”找了一圈沒找著,原來這傢伙窩在被子裡睡覺呢。
這個沒義氣的傢伙,枉我在小木屋前前後後找了幾遍,差點將它列為失蹤人口。
小白迷迷糊糊地抬起腦袋,隨即瞪大了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
我也瞪著它。
半晌,它眨了眨眼睛,竟然“咻”地一下抬起兩隻小爪子捂住眼睛,小雪團一樣的身子“唰”地一下變成了粉紅色的a7
我愣了好一會兒,低頭見自己衣裳不整,終於忍俊不禁,捧腹大笑起來。
將衣服拉好,我彎腰抱起小白,捏了捏,軟軟的很好捏。
“小白啊小白,我在哪裡見過你沒有?怎麼感覺好面熟呀?”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困惑地自言自語。
小白呆了呆,竟然心虛地移開視線不看我。
“嗯?”我再度抬手,**它。
它“咕唧”了一下,竟然在我懷裡蹭了蹭。
誒?撒嬌?
我好笑地打量著它,不再逼供。
傷勢痊癒,我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回家,奈何薔薇總是避著我不肯告訴我通往人間的路,還恐嚇**在一個人在魔界亂闖。
睡夢中,感覺臉上癢癢的,我皺眉揮手,口中咕噥著,“別鬧,小白……”
“小白?”耳邊有一個略略揚起的聲音。
我忙睜開眼睛,卻看到洛特正坐在床邊,一臉哀怨地望著我,“幾日不見,你居然忘了我……”
我哭笑不得地坐起身,“你來做什麼?”
聞言,洛特垮下臉,“一月為期,我來接你啊。”
“帶我回人界?”我揪著他的衣袖,一臉的喜出望外。
“這裡有些事情未處理,我先帶你回城堡見女王陛下。”洛特眯著湛藍色的眼睛,笑。
“**回家。”直覺的,我不想見女王陛下。
“離率領魔宴同盟的血族攻入魔界,通往人界的大門暫時無法開啟。”
離?那隻變態吸血鬼?他不是去找摩文了麼,為什麼又發神經來攻打魔界。
一手從被窩裡揪出小白,我無奈地告別了薔薇,跟著洛特回城堡。
“這是什麼東西?”洛特好奇地盯著被我抱在懷裡的小白。
“我家小白。”我答得順溜。
“小白?”洛特一臉怪異地盯著小毛球半天,忽然爆笑出聲,“你該不是記恨聞人白那傢伙在酒吧裡差點殺了你的事吧。”
我不可置否的聳聳肩,想起那個冷漠得彷彿冰塊一樣的銀髮男子,雖然這個名字有詆譭那清風明月般男子的嫌疑,但我不想承認自己是故意的,畢竟那個冷麵判者曾經因為那個奇怪的小女孩一句“我不喜歡她”,就差點讓我連鬼都當不成。
“你放心,小白失蹤了,這一回你想見也見不著他。”洛特又道。
聞人白失蹤了?
不知是否錯覺,我感覺懷裡的小毛球微微僵住了圓乎乎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