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看上去好貴的樣子哦！”臉上腫了一塊的野原意窩在墊子上，有些坐立不安地扭著屁股，望著房間裡的水晶吊燈，臉上卻帶著興奮的表情。
“就你話多！”一邊的清水騰遠受不了地拍了拍好友，鄙視道。
“阿姨，怎麼突然想到外面來吃火鍋？”中川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在他的意識裡，式風家該是很拮据的。
“嗯，就是突然想出來吃頓好的啊！”鈴子笑答，並不在意中川暉的猜測，“好了，挑你們喜歡的來吃吧！”
“萬歲！”清水與野原齊聲歡呼，惹來中川暉一記白眼，卻也興致高昂地點起好自己喜歡的菜式，到底肚子餓了，不過他還不忘記控制了一下三人點的選單。倒是鈴子攔住侍應，加了好幾道特色菜。
菜都點了，所以一行人之後吃得甚是歡快，夜坐在最裡面，也有些興奮地吃著，卻始終不發一言。
眾人雖然習慣夜沉默，校門口的活躍也彷彿是久遠般，竟然輕易便忘諸腦後。
“小夜，你今天怎麼了，總覺得怪怪的。”終於鈴子忍不住問，她這一出聲，另三人彷彿突然想到什麼，齊齊看著夜，想從她臉上找出她今天突然那般反常的原因。
看著此時一直默不作聲，卻一臉嚴肅的夜，大家都不忍有些緊張。雖然夜的病史只有鈴子和中川暉知道，但是放著這麼一個癱瘓的人在眼前，難免會給予多一分關心。
所以夜抬頭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四雙關切的眼睛，略有些溫暖地笑了笑，轉而看向鈴子一臉認真：“媽，暉，我以前什麼樣？有沒有覺得跟現在差別很大？”
“咦？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突然問這個？”鈴子有些擔心，之前夜還出現過記憶紊亂的現象，怕還有什麼後遺症。
“冷淡多了。”暉則沒想那麼多，最明顯地感覺脫口而出，惹來鈴子一個明顯不滿的警告眼神，瞥了瞥嘴，轉頭不語。
“說得是啊，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了，正常來說，植物人醒來不可能性格大變吧？”夜嘀咕，有些納悶地拔弄碗裡的菜。
“什麼？植物人！！”清水騰遠和野原意顯然聽到了關鍵，驚訝地都站了起來，回神又覺得自己太過大驚小怪，尷尬地笑了笑重新坐下，耳朵卻豎得老高，既有同情又有好奇。
夜倒是不在意，看了看他們二人：“不知道嗎？”
“嗯，只有校長和伊藤老師知道。”鈴子撫了撫夜的頭髮，略有些歉意地解釋。
“哦。那媽，您也覺得我不一樣了是嗎？上次青花她就一直說我變了，我還沒在意，今天的事才突然覺得，好像以前的我根本不可能做那樣的事。”
“我，我覺得啊，怎麼樣都沒關係，你就是你，只要現在好好的就行了。”鈴子略有些不安地說著，其實她對於之前的夜瞭解並不深，雖然也覺得她有些不一樣了，但是真要說變，其實自己變得更多吧。
“哼！”中川暉突然介入的冷哼，驚醒了一室的人。
像是突然陷入一陣尷尬，整個包間裡只剩下火鍋裡咕咕地氣泡聲，白色的湯底時不時地泛上一張青綠色的菜葉。清水和野原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地，用眼神交流，為什麼中川暉會為鈴子的話發出這樣無禮的聲音，而且更帶著一種仇恨與蔑視。
當事人的鈴子意外地轉過頭，似迴避著什麼似的，讓兩人越發好奇。
反倒是那個剛才還一臉迷惘的夜，臉色陰沉地瞪著中川暉，直到後者漲紅了臉，似做錯事面對家長般執拗地鬧著情緒。
三個人形成一種很微妙的因果關係，讓一邊的清水和野原居然有種想逃的衝動。這感覺是那丫頭給的嗎？清水只覺得不安，然而長期混跡不良少年群體，時不時打架鬥毆的野原卻感到了透心地寒，讓見慣了血腥的他突然意識到，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從生死掙扎中磨礪出來的殺氣吧。
震驚地看著夜，大腦像是突然停頓了，有些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腦子裡卻突然想起四年前中川暉轉學到班上時，那個身體瘦小，卻一臉煞氣的孩子，眼裡偏又是死灰般的神色，矛盾地讓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痛苦，於是自然而然地接近，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
結果不出所料地，十分能打，想來也不是什麼好孩子。
可是當有一天無意中撿起他落下的素描本之後，他才知道，原來在自己時不時地毫無理由地打架的時候，有個人已經過分早熟了。
“她是誰？”有一年，兩個人坐在學校的CAO場上，他忍不住問了。
“夕陽。”隔了許久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卻突然如是說，用著一種他看不懂的表情，望著藍天，似笑非笑，似哭非泣。
那個時候還以為是女孩的名字，直到第一次看到本人，才想起之前的提及。卻不曾再去追問，為什麼是‘夕陽’。
與植物人的事有關？還是這一身殺氣？
不由地打量起那個一身陰沉的女孩，明明不是第一次見面，然而這次才真正看到她的本質，竟是如此的黑暗，潑墨般透不出一絲光亮。
一直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單純堅強，有些內向，可此時此刻，臉上的哪裡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該有的表情！盡是令人膽寒的煞氣，那雙墨黑的眸彷彿是深不見底的絕境，不只是讓人害怕，更有一種卓然的霸氣，深入靈魂地竟讓自己不由地想要低頭臣服！
“那個，呃……”清水騰遠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沉悶，想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出了聲。
眾人回神，鈴子堆起笑，開始招呼繼續吃飯，一邊一次次地向夜眼神示意。夜皺了皺眉，終是不再看他，衝清水騰遠和野原意似無意識般地笑笑，低頭吃飯。中川暉似也內疚起來，含糊地叫著阿姨，卻固執地不曾說任何道歉的話。
野原意這才感覺不到剛才的殺氣了，不由地鬆了口氣，為自己沒有在這樣的氣氛裡窒息而死暗自慶幸。
“剛才校口的那幾個，不是你們學校的吧？”鈴子岔開話題，頓時
吸引了清水騰遠和野原意的注意。
“不是，哇，不過阿姨那手帥翻了！”見鈴子不似一般家長那樣，對打架的事深惡痛絕的樣子，兩人一下子放開情緒，與鈴子說笑起來。
“哪裡，都老了！”
“沒有的事，阿姨是我見過的女人裡，最帥的了！”野原意是真心佩服，說話不免有些沒大沒小了。
鈴子並不在意這些細節的東西，本就是練武之人，性格多少帶了些江湖氣：“嗯，那以後可要麻煩幾位多多照顧我家小夜了！”
“阿姨，您就放心吧！”彷彿是受了重託，野原意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夜正喝茶，一時沒控制住，剛入口便直接噴了出來：“好燙！”
“怎麼這麼急！”鈴子關切道，清水騰遠和野原意也都善意地笑著。
包間的氣氛一時大好，只有中川暉一直悶聲不響地，也沒人去在意了。夜也一直帶著淺笑，看著眉飛色舞的幾人聊著，心思卻漸漸飄遠。
好像有某個生物，許久不見了呢！
她以為自己不會在意，其實從他消失在醫院，她就開始後悔，明知道他不是什麼貓咪，但不知怎麼地，總是惡劣地把他當普通的貓對待。
她因此傷害到他了麼？
其實她更在意，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情緒：反感！無法緩解地反感著他的存在，可一旦真的不在了，居然會想念。
人果然是最卑劣的生物麼？
一邊排斥著，一邊竟然捨不得放手！
夜不知道為什麼對他有這種奇怪的情緒，從一睜眼看到那片藍天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腦海裡溜走了。然後是鈴子的懷抱，和他那雙藍色的，帶著無數人類情緒的眼眸和，刺目的銀白！
知道自己一直在迴避，所以從來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甚至不太願意叫他名字，大概他不是叫什麼‘小白’的吧。
可是又關自己什麼事呢？那零星的熟悉，散落成碎片的鏡頭，如一片片刀刃撕扯著靈魂，痛得那般絕望！
那個人不是自己吧，一定不是！那頭銀髮，那雙血紅的眸，跟自己完全不一樣呵！可似乎又是她？一模一樣的臉，對一切淡而無味的絕望著，事不關已地看著，卻依舊說笑著，嘆息著，行走在那一片腥紅色裡，不明所以地痛苦卻依舊活著……很奇怪的感覺，對此不是不好奇，那一切總是如曇花般忽閃過，夢裡的歡笑熱鬧那麼清晰……可，都與她無關了吧，記憶都不在了，不管是意外，人為，還是自願的結果。她甚至不記得那些人的臉孔，不知道他們是男是女，還是高矮胖瘦，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深淺不一的紅，那般觸目驚心地讓她本能地抗拒著！
大概是自己不想記得了吧，看似平靜無波，卻那麼痛著，忘記了似乎更好些。
呵，她在計較什麼呢！明明不想去探究的，為什麼這會又想起了呢？
是因為，他不在麼？
而且，她又是在等待著什麼而如此不安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