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的媽媽將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子。
這是劉暢父母的家。
兩天前,也就是月月爸爸離世的那晚,劉暢便把月月帶到了這裡,並讓她住下。起先,當面對一身中學生校服,並帶回一個滿面淚痕的高中女生的兒子的時候,劉暢的父母驚呆了,他們面面相覷,一臉驚詫與不解。而當劉暢將二老拉到別的房間,以最簡單扼要的話語告知了他們所有這一切後,通情達理且善良的兩位老人立刻就全都明白了,並且當場同意月月留下來,至少也是暫時留下。
劉暢深知,面對這突然的變故,自己是無法讓孤身一人的月月再回到她的那個家去的——那裡已無法稱為一個“家”了,雖然,這幾年裡太多時間月月都是獨自一人度過的,但她必定無法面對那失去了父親的現實以及那失去了最後親情的小院……這時的月月,最需要的就是家的溫暖,連串的打擊已讓這女孩幾近崩潰,而現在劉暢所能想到的,最能帶給月月溫暖的人,也只有自己的父母了。
“快吃吧,月月,”劉暢的媽媽慈愛地望著坐在飯桌前一語不發、呆呆發愣的月月,微笑著說:“趁熱吃,姑娘,你已經兩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這樣可不行啊,身體會壞的!”
“是啊是啊,”坐在一旁的劉暢的爸爸也應和道,“吃吧,孩子,在這裡,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也許是劉暢爸爸的後一句話帶著的“家”字而觸動了呆坐著的月月,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劉暢趕忙給了父親一個眼神,劉暢的爸爸這才會意,忙看著兒子點了點頭。
劉暢輕輕拍了拍月月的肩,“吃一些東西吧,月月……”
月月抬起頭,望了望劉暢,劉暢發現,兩天的時間,月月竟變得憔悴不堪,曾經美麗的面龐蒼白而消瘦,一雙曾閃閃發亮的大眼睛也失去了神采,顯得那樣暗淡,臉上依然佈滿淚水沖刷過的痕跡,長長的馬尾辮雖依然披在腦後,卻有幾縷零散的髮絲墜在額前……望著此時月月的樣子,劉暢一陣陣心痛,他不知道能有什麼辦法讓月月振作起來,他不知該如何才能讓這曾經靈動、聰慧的少女找回陽光……劉暢想要流淚,但他緊咬住嘴脣,剋制著自己……
月月又把眼神望向劉暢的父母,她輕輕說道:“叔叔,阿姨,謝謝你們,我……真的不餓……”
劉暢知道,月月在強壓住心中的悲哀,強壓住自己的淚水,而不願意在兩位老人面前表達出來,哭出來,可他能體會到,這是一種怎樣苦不堪言的感覺。
“姑娘,看著你這樣,我們心裡難受啊。”劉暢的爸爸長嘆一聲,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月月,阿姨有幾句話,也許不該講,但是,阿姨還是想說說,”劉暢的媽媽望著月月,和藹地說道,“月月,事情已然發生了,我們是改變不了的,你要堅強起來,勇敢起來,去面對現實,用自己的能力抗擊過這個現實才對,而不是繼續糟蹋自己……阿姨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是多麼難受,那是對你的爸爸,甚至你的媽媽深深的思念,可你如果過度沉浸在悲傷中,我想,這也是他們在天上不願意看到的,對嗎?……阿姨……”她望望劉暢的爸爸,“還有你叔叔,以及劉暢,我們都相信,月月能夠再度振作起來,勇敢的面對生活,對嗎?”
月月慢慢抬起頭,環顧四周,逐一望向劉暢一家三口,忽然,她猛地撲入了劉暢媽媽的懷抱,再也止不住抑制已久的淚水,放聲大哭起來,劉暢的媽媽也眼含淚花,雙手抱著月月,輕撫著她的頭髮,說道:“閨女,我的好閨女,如果,你不嫌棄,就當我是你的媽媽吧,就把這裡,當做你的家……”說罷,老人的淚水奪框而出,這時,月月抬起佈滿淚水的臉,突然喊到:“媽媽!”
“我的好女兒……好兒女……”劉暢的媽媽將月月抱得更緊了,“母女”兩人哭成了一團……
坐在一旁的劉暢的父親也不停地在擦著眼淚……
劉暢再也忍受不住這眼前的情景,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站起身,邊向裡屋走去,邊抬手捂住口鼻,不讓自己的哭聲暴發出來……
那一刻,悲與喜交集著;那一刻,冷與暖共融著。
……
劉暢走進裡屋,他渴望鎮靜一下自己的情緒,但是,手機的鈴聲忽然響了起來,他忙拿出接聽,“喂?”聲音中依然帶著哭泣的暗啞。
“劉暢?我是王瑩……”那一邊傳來了王瑩的聲音,“你……你怎麼了?聲音……”
“哦,我……我沒事……”劉暢擦擦淚水,“剛才吃辣椒辣到嗓子了……有事嗎?”
“我不是說了麼,”王瑩的聲音帶出一絲緊張,“今晚,我就要‘行動’了。”
劉暢一驚,他忽然想起了今晚就是王瑩前去杜京聲辦公室“盜取”證據與材料的時間,他竟完全忘記了!
“我剛剛已經與你們的武隊、趙隊再次聯絡上了,他們也正要聯絡你,我跟他們說由我通知你……”
“你在哪兒?我現在去找你!”劉暢說著拿起了外套。
“不用了,劉暢,我已經在去往集團大廈的路上了,這個時間,我想,杜京聲已經不在辦公室了,即便在,也引起不了什麼懷疑,我也可以等他走後再動手……你直接去你們那裡吧,我沒問題的。”王瑩說道。
“瑩瑩……”劉暢的心依然有些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謝謝你。不僅僅代表我,也代表我的領導,我的組織……”
“我知道,”王瑩說道,“我不是早就說了麼,我不求法律對我的寬容,但這是我真心的懺悔與贖罪,是我該做的……”她頓了頓,“劉暢,祝我成功,好嗎?”
“我會的!”劉暢說道,“我會守在那一頭,隨時聽你的訊息,也會在心裡為你加油!還有……瑩瑩,多加小心!”
“好的,”王瑩的聲音竟有些哽咽,“劉暢,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不測……請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尋求你的幸福。”
“瑩瑩!”劉暢喊到,“我不許你說這些!收回你剛才的話!”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種不祥之感。
“你要先答應我……”王瑩固執著。
劉暢閉了閉雙眼,點點頭,“好,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保證你自己是安全的!”
“好的……我也答應你……我們,隨時聯絡吧……”說完,王瑩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