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回來的?”
杜京聲大發雷霆地喊道,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猛地回過身,指著站在面前的程虎,“而且你還到公司來找我!你這不是找死嗎?”
“杜總,我……”程虎說道,“您也知道,在那種地方,我實在呆不住,我心裡不塌實,我在想著公司……”
“你胡扯!”杜京聲吼道,“想著公司?恐怕不是吧?你心裡想著的是王瑩!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是,有一點你說的對,你心裡是不能塌實。”
程虎低了低頭,沉默不語,高壯的身軀如同一堵影壁牆般站在屋子中央,使得本來很魁梧的杜京聲在他面前都顯得矮小了很多。
“虎子……”杜京聲長嘆了口氣,降低了聲音說道,“別怪我說你,這個時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你這個時候回來,無異於把自己往警察槍口裡送,更重要的,你有可能把公司和……”杜京聲沒有說出那個“我”字,他頓了頓,“把公司和那些事暴露!”
程虎明白“那些事”是說的什麼,他點點頭,“杜總,我明白……”
“你要是明白就好了!”杜京聲提高了聲音,他坐回老闆臺後,點燃一支菸,吸了兩口,用夾著煙的手點著程虎說道:“虎子,你給我聽好了,三天之內,你就給我接著回美國去!機票、簽證你不用擔心,我都給你辦,你本人,絕對不能在北京久留!”
程虎抬眼望望杜京聲,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好的,杜總,我會的。”
杜京聲默默地吸了一會煙,表情舒展了一些,問道:“怎麼樣,跟你的……王瑩見到了?”說著,他的目光望了望王瑩辦公室的方向。
聽到王瑩的名字,程虎的心裡一陣不悅,他又想起了那一晚,他點點頭,淡淡說了句:“是,見到了。”但他又忽然想了更重要的事,他必須告知杜京聲的事,這也是他冒險來到公司面見杜京聲的目的。
程虎張開嘴,剛要說話,卻被杜京聲的話打斷了,“對了,虎子,你回來這幾天,你的‘場子’去看了麼?”
程虎一陣心急火燎,他本不想談這個問題,無奈老闆在問詢,便答道:“哦,去了,場子沒事……杜總,我是要說……”
“你幫我查一下,有沒有一個叫孫永明的‘客人’,欠了十萬塊錢未還的。”
程虎一愣,這個孫永明,不正是申二所說的那個欠債人嗎?也正是他女兒的那所謂的‘同學’,將申二打得幾乎送了命……
“不用打聽了,”程虎點點頭,“是有這麼個人,但是,杜總您怎麼……?”程虎忙問道。
“哦?”杜京聲有些驚訝,“你知道這事兒?”
“是……”稱呼點頭,“他是……”
未等程虎說完,杜京聲便說道:“告訴你手下的人,他的帳,免了,跟他們說,我的指示。”
程虎嚇了一跳,“什麼?杜總,您這是?”
“別問那麼多!”杜京聲有些不耐煩,“讓你免了就免了!你說了算我說了算?”
“哦……哦……好……”程虎一頭霧水,含糊地答應著。
“怎麼?”杜京聲問,“聽剛才你的意思,還有別的什麼事?”
程虎鎮定了一下,說道:“杜總,這個孫永明,他……他有個女兒,叫孫月月,首大附中的,您知道麼?”
“當然知道!”杜京聲說道,“看來你也知道啦?那好吧,明說了吧,這個孫月月,她是我兒子的同班同學,也是……”杜京聲想了想,把要說的話收了回去,“總之,為什麼免了,你應該明白。”
“是,這我明白,杜總,免了這債務是小事,但是……”程虎望望四周,儘管他知道這辦公室裡絕無他人,他湊近了杜京聲,“杜總,因為討債的事,申二捱了打,險些丟了命,這事兒您知道吧?”
杜京聲露出了不屑的神情,“當然知道,你不提我還忘了,這我倒要問問你了,你是怎麼**的你手底下這幫人的?啊?你都哪兒找來這幫烏合之眾啊?動不動就玩兒香港黑社會那套,不是找上門去討債打人,就是外面惹是生非!再這麼下去,非惹出大麻煩來!你們再這麼給我胡來,我就……”杜京聲沒說出後面想說的話,他覺得那些話太絕情。
“杜總,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說的都對,我會好好調唆他們的……但是,”程虎嚥了下口水,閉了閉眼,“杜總,我要跟您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杜京聲反問道,他餘怒未消,“還要辯解辯解?覺得你和你手下的人有理。”
“當然不是,杜總!請您聽我把話說完好嗎?”程虎忽然抬高了聲音。
“說吧。”杜京聲不再說話,他又抽出一支菸,點燃後,邊吸邊望著程虎。
“杜總,申二的捱打,是誰打的,您知道嗎?”程虎問道。
“誰?”杜京聲問。
“正是那個孫永明女兒的、同時也是您兒子杜燃的同班‘同學’,”最後兩個字讓程虎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而這個頗有功底、路見不平、見義勇為、拔刀相助、痛打了申二‘同學’,我恐怕您也一定非常熟悉吧?”
“你小子!”杜京聲叫道,“什麼時候學會跟我賣關子了?快說!是誰?”
程虎收起了笑,說道:“這個人,就是您兒子最好的朋友、哥們,據說也是您非常器重、賞識,甚至拉到家裡參加生日宴會的那個人。”
“劉暢?”杜京聲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著程虎,“不可能!程虎,你絕對搞錯了!”他搖搖頭,“那孩子我見過多次了,他只是個弱的小書生,怎麼能有你說的一身功夫?還……還把申二他們一群人給收拾了?絕對不會是他的!”說到此處,杜京聲露出了一絲輕視的笑。
程虎突然笑了出來,這笑聲把杜京生笑愣了,他問道:“程虎,你笑什麼?”
“我笑您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居然被一個假冒的高中生給矇住了!”程虎說道,“這也真是證明了這個人的高明之處,的確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杜總,您讓人家給騙了!給玩兒了!給耍了!您居然還能穩坐釣魚臺而全然不知……哈哈……”程虎又一陣大笑,“您糊塗呀!我的杜總裁!”
啪!一聲響亮的拍案聲止住了程虎的話,“你放肆!程虎!怎麼跟我說話呢?別忘了你是誰!我是誰!你別搞錯!我可以把你……”
程虎點點頭,抬頭望了望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杜京聲,“杜總,您說的對,您可以隨意處理我,我沒有絲毫怨言,對於您的栽培與賞識,我程虎除了付出全心哪怕生命的報答,再無二話,這也正是我必須告訴您真相的原因,我知道,下面我要說的話,雖然讓您聽來扎耳、乃至於殘酷,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說,”他頓了頓,“杜總,您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您總不能連我都不相信吧?您還記得,我犯下的那樁四合院命案嗎?那個姬……”
杜京聲打斷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就說你要說的吧。”他實在不想聽到姬東奇的名字,這個名字,或者說面前這個人犯下的這樁命案,每每想來都讓杜京聲毛骨悚然。
“那次,在我做完我要做的事兒之後,就要離開之時,在門口意外的遭遇了一個警察,要不是時間來不及了,我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了,他被我打昏了,這事兒,您知道吧?”
杜京聲吸著煙望著程虎,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說書之人常掛嘴邊一句‘無巧不成書’,我算徹底領教了,杜總……”程虎走上前去,來到杜京聲的老闆臺前,將身子向前探去,幾乎將臉貼到了杜京聲的臉上,他一字一字地說出了下面的話,雖然聲音很輕,但那從齒縫間流出的話語卻讓杜京聲如墜深寒:“那個警察,就是您兒子的好‘同學’、好哥們,您喜歡的少年才子——劉暢!”
杜京聲如同蠟像般呆坐在椅子上。
長長的菸灰掉落到他昂貴的西服褲上,他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