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無聲地流下。
月月奔跑著,向自己家的方向。她邊跑邊拼命搖著頭,似乎想忘掉剛才看到的景象,但越是如此,那景象就越發清晰。
月月又一次回想起了杜燃的話:
“……連這都看不出?——人家劉暢,準是去找他所愛的女孩兒去了!……”
“……人家劉暢早跟我說過了,他有自己的心上人!我想啊,這會兒,八成是直接去找他的公主了!……”
……
“不!”月月哭喊道,邊跑邊雙手捂住了耳朵,“這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是那場景又如此真實,那車裡的兩個人……那擁抱著美麗女子的,分明是他……
月月突然想到:自己太傻了,自己明知道這是一場不可能的愛戀,卻還是無法自拔地陷了進去,這根本不怪人家,只怪自己太傻——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你的什麼“同學”,人家是警察!……你孫月月不過是個高三的小丫頭罷了,你有什麼資格去喜歡他!喜歡一個年輕英俊的警察!一個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同班“同學”的警察!孫月月,你這個活在幻想裡的傻瓜!……
“我是傻瓜!”月月脫口叫道。
一口氣跑到自家院門口,月月流著淚,顫抖著掏出鑰匙,卻沒有拿住,“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極度傷心的月月已無心去撿拾那地上的鑰匙,她趴到了門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時,她隱約聽到了身旁似乎有揀起了鑰匙的聲音,她抬起淚眼望去,藉著路燈的照耀,月月發現,那手捧著鑰匙站立在自己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劉暢,依舊是那英俊面龐,依舊是那英武之氣中不失溫暖的目光。
月月呆呆地望著劉暢,隨後低下頭,擦了擦淚水,小聲說道:“對不起,劉暢……我……我出現的不是時候……”
“月月,你誤會了,不是……”劉暢說道。
月月似乎沒有聽到劉暢的話,她搖著頭,繼續說著:“你不該追過來的,劉暢,對於打擾了你們……我……我真的很抱歉……”說著,淚水又潸潸滾落,“我真的很抱歉……”
“月月,不是你想的那樣!”劉暢說。
月月依舊自顧自哭訴著:“本來,我是想走到衚衕口等你的……但卻……卻……,劉暢,我太傻了,太傻了……我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月月!”劉暢提高了聲音,他伸出手,扶住月月的雙肩,“她,是王瑩!你看到的,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王瑩!”
月月愣住了,她抬起淚眼,驚異地望著劉暢,“王瑩?”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是真的嗎?”
劉暢點點頭。
“可……可是,既然是她,”月月不解地問道,“說明你們重逢了!你為什麼又說是‘誤會’?”
“結束了。”劉暢望著月月,輕輕搖搖頭,說道:“我們之間的事,都結束了。”
“結束?”月月問道,臉上淚痕依稀可見。
劉暢掏出紙巾,遞給月月,月月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輕輕擦了擦淚水。
“月月,時光是會改變很多東西的……”劉暢說道,語氣哀惋,“相逢,並不等於可以再度在一起,並不等於情緣的繼續……”
“那……剛才的擁抱……”
劉暢輕輕嘆了口氣,望著月月說:“難道,你沒有看到,我們的擁抱,是彼此在流著淚嗎?……還有,如果,我和她,依然……我還可能來這裡找你嗎?”
月月低頭不語,一陣沉默後,她突然猛撲入劉暢懷中,低聲說道:“劉暢,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一定也很不好,如果我傷害了你,請原諒我,原諒我剛才的失態……可我,實在無法控制我自己……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你不會騙我……可,就算是不是真的,我也認了,”月月將頭靠在劉暢的胸前,雙手緊緊抓著劉暢背後的西裝,“我是那麼喜歡你,那麼被你吸引,以至連自己都不再認識自己了……,自從開學那天,你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起,我的一切就因為你徹底改變了……”
劉暢靜靜聽著月月的喃喃細語,忽然感到一種極度的痛苦與沉重,他再次想到了不久前嚴局、武隊以及趙智對他所說的話——是的,劉暢呀,難道這麼幾天,你就都忘了嗎?自己當時已經發過誓,不會再與孫月月糾纏不清,可如今,這女孩還是可怕地深陷進了對自己的感情旋渦裡……但是,最可怕的並不是孫月月單單喜歡上了自己,而是自己也越發喜歡上這個十八歲的女生!……儘管,剛剛王瑩曾鼓勵自己,走出自責與壓力,去迎接感情,可,一切卻並非她說的那麼簡單……相反,此時的劉暢,那種自責感、負罪感,反而更加大了。
月月並未發覺劉暢內心的起伏波瀾,依舊說著:“你是那樣地與眾不同,是那樣地不一樣……從你邁進教室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你並不像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並不是鄭揚、陳雷亦或杜燃一樣的稚氣未脫的少男,並不是我們的‘同齡人’……我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我知道我的感情與愛是不能與你的等同的,也許在你……在你這樣的男生……或者,我該說是男人……看來是那麼幼稚和可笑……但我也清楚,自己的感情和愛是真摯的,是跨越了我們身份與年齡的……直到,我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終於證實了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已經看出的、卻不敢正視的端倪與答案……終於知道了,你是一個警察!……可我卻無法控制住自己了,可我卻……我卻還是那麼不可救藥的喜歡著你,愛著你……”
劉暢周身猛地一個激靈,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睜大了眼睛,忽然撒開了懷抱中的月月,退後了一步,聽到了月月剛才最後那句話,劉暢如同五雷轟頂般戰慄……他知道,他最擔心的最害怕的還是發生了——孫月月,居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不是什麼所謂的“同班同學”,而是一名警察!一名實實在在的警察!
劉暢表情駭然地望著月月,面色一下變得煞白,他直直地站在月月面前,張著口,說不出半句話,這樣子把月月嚇壞了,她走上前,輕輕搖動劉暢,“劉暢!你怎麼了?劉暢!你沒事吧?”
半天,劉暢才喃喃地、含糊不清地說出一句話:“你……你是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儘管如此,聽到劉暢的話,還是讓月月鬆了口氣。
“劉暢,對不起!”月月低聲說道,“我會給你解釋一切,但……我們……還是進去說吧……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月月望了望黑夜中寂靜的衚衕,看著劉暢,“而且……也是……也是我把你叫來陪我的……你,總該進去吧?”
劉暢呆愣不語,他閉上雙眼,表情裡滿是疲憊,這幾小時內經歷的一連串事情讓劉暢的頭腦一片混亂,令他一時難以承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他渴望冷靜一下……
“劉暢……”耳邊傳來了月月的低聲呼喚,“別這樣,劉暢,我……我會害怕的!”
劉暢慢慢睜開眼,表情稍有緩和,但面色依然蒼白,他舔舔發乾的嘴脣,點點頭,輕輕說道:“好……進去吧……”
“嗯!”月月答道,她見鑰匙還攥在劉暢手中,便伸手輕輕從劉暢手中拿過鑰匙,打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劉暢步履有些僵硬地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