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物——無——聲……”
坐在一旁的杜燃也被劉暢關於書法與詩詞的對話所吸引,他望著那幅字,自言自語小聲念出。也許是看過太多杜京聲的書法作品,杜燃雖然無數次進出父親這間巨大的辦公室,但卻從沒對這幅字產生興趣,可今天,聽到劉暢這一席話,便特別關注了起來。
杜京聲望著劉暢,心中暗暗佩服,他驚訝於這個只有十**歲、海外歸來的高中生竟然“肚囊”如此寬闊,在他印象中,這個年紀的孩子,尤其是杜燃他們這一撥,正是瘋玩瘋鬧的時候,雖說他與杜燃身處的是校風良好、學習氣氛濃重的一流中學,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頗有內容的談吐還是顛覆了他一貫的概念。
“小劉啊,平常都愛看什麼書?”杜京聲問到,“或者說,對哪些學型別感興趣?”
剛喝了口飲料的劉暢忙放下手中的瓶子,答道:“哦,杜叔叔,我對中國古典學,尤其是先秦學這一塊比較有興趣……”
“沒錯!沒錯!這我可知道,劉暢的國學基礎可好了!”不等劉暢說完,一旁的杜燃就插嘴道。
劉暢笑著捅了杜燃一下,又望向杜京聲,“您別聽燃燃亂講,我只是略看過些皮毛……”
聽到劉暢說喜歡先秦學,杜京聲來了精神,“哦?說一說,說一說,你都喜歡看哪些先秦著作?”他站起身,繞道寫字檯前,靠在上面,雙臂抱在胸前,“《春秋》、《左傳》?或者諸子百家?”
劉暢點點頭,“我猜杜叔叔上來就會問道《春秋》、《左傳》,因為在報刊雜誌上關於您的採訪、報道中,您都多次提到您非常喜歡讀這兩部古書,也從中獲得了很多啟迪,在您在商海多年的打拼過程中,也從這兩部書中得到很多啟迪與啟示,可以說,它們對於您的成功起了很大的作用。”
“你連這都知道?”杜京聲的聲音有些驚喜,“這麼說,你一定也很喜歡了?談談你的看法。”
劉暢含蓄地笑了笑,說道:“杜叔叔,我的回答也許會讓您有些失望,對於《春秋》與《左傳》,我卻是不太喜歡的。”
“哦?”杜京聲有些疑惑,“為什麼?我還以為……你會……”
“是的,必須承認,《春秋》與《左傳》是兩部非常偉大的編年體史書著作,它們記錄了春秋時期,那個金戈鐵馬的時代各諸侯國200餘年的政治、軍事、經濟、外交等方面的史實,尤其擅長戰爭描寫和人物刻畫,可以說詳盡屬實、形象生動,對於後世的人們都有著重要的影響,尤其是如您所說,對於像您這樣在商海中沉浮打拼之人,往往對於決策、謀略等都會起到很大的幫助作用,正如那句老話所說:商場如戰場。”
杜京聲點點頭,沒有說話,目光中卻表示讓劉暢繼續說下去。
劉暢繼續道:“但是,也正如《孟子·盡心下》所說:‘春秋無義戰。’,那時的周天子威信漸漸降低,很多有勢力的諸侯依次採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方式來開展兼併戰爭,他們經常打著‘勤王’的旗號,事實上是想取得自己稱霸諸侯的目的,並非真正幫助周王樹立天子威信,‘春秋無義戰’指的多是假‘勤王’真爭霸……
“當然,以我們今天的觀點來看,衡量正義的戰爭和非正義戰爭的標準主要是看發動戰爭的人目的是什麼,而不是看什麼人來發動戰爭。就這一點來說,我們的觀點與孟子這裡所論便有些不同了。可是,也許因為我是一個反戰主義者的原因吧,從小對戰爭有一種天生的牴觸,我總覺得,所有戰爭都來自於貪慾,而貪慾又往往會帶來更大的戰爭,它們一旦‘發生關係’,便會愈演愈裂、惡性迴圈,最後搞得覆水難收,而戰爭的發起人,那些被**驅使的人們,最後也往往葬送了自己……
“記得有一首歌詞,裡面這樣寫到:‘幾千年的硝煙依舊沒有平息,段壁殘垣,找不到生存的痕跡。孩童絕望的哭喊依然在耳際,炮火的轟鳴震動絕望的大地。生命的代價就是戰爭的目的,野心的說辭才是最大的騙局,世界是人類全體共同的家,為何永遠無法停止自相殘殺?’正是這個道理……
“當然了,我所指的戰爭,不單單指的是刀槍火藥的戰場,當今都市爾虞我詐的競爭、你死我活的爭搶、對於財富物質的大量掠奪,它們無一不是戰爭!所以,以我的個人觀點,這兩部著作雖然偉大,但也要以辨證的觀點來看待它們,如果只一味沉浸在對戰爭的迷戀、對其中權利、**的鬥爭與搶奪的效仿,其結果必定是慘烈甚至是失敗的,往往造成兩敗或者多敗俱傷、國破家亡的結局,這是往大說,往小說,推及至我們後人,商場競爭、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的競爭都如是。從《春秋》、《左傳》中,我們應從前人的故事中得到經驗教訓,而不是斷章取義般去繼續錯誤的行為,這就如同一柄雙韌劍,利用好了,它是武器,利用不好,它便是凶器。”
杜京聲圓睜雙目,盯著滔滔不絕的劉暢,驚訝之感溢於言表。
劉暢笑了笑,“舉例說明,就拿我們語課中的那篇著名的《鄭伯克段於焉》來說吧,這篇選自《左傳》的章就詳盡地展現了一場權利之爭,裡面的每一個人都被權利、**所驅使,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以至於發展成為矛盾激化、兵戎相見、骨肉相殘。裡面的鄭莊公是一個千百年來的‘經典’形象,在一般人看來,他是個工於心計、陰險狠毒、奸詐狡猾之人,可如果不加以正確的解讀與領悟,必定會讓一部分人將他看成一個韜光養晦、聰明絕頂、計謀過人的‘學習榜樣’!當然,我們客觀地說,鄭莊公行事的不動聲色、寬以養惡、精明強幹、胸有成竹,的確不失為某些‘人生兵法’,也許在某些方面會對今人的人生有一些啟示;但不能不說,鄭莊公仍舊是一個用心險惡、狠毒之人……”
“但是……,”杜京聲打斷了劉暢,“對不起,可以插一句嗎?”劉暢連忙點頭,杜京聲說道:“要知道,鄭莊公所處的那個時代是讓他不得不那樣做的,他沒有辦法,他不這樣,別人就會來幹掉他,有時,選擇殘忍也是一種無奈的選擇……其實,現代人又何嘗不是呢?你要知道,有句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時候,我們的行為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
劉暢點點頭,“杜叔叔說的很有道理,的確,人的行為往往會受到時代或不可掌握與預知的現實因素所控,但是,我仍覺得那句‘身不由己’是給自己做出的錯誤或不妥行為的一種說辭而已,明知這個江湖已讓自己‘身不由己’了,為何還要身處這個江湖呢?明知道前方是一條錯誤的路,或者說錯誤的方向,為什麼還要繼續前行呢?我不信人生沒有退路可走。多數所謂的‘身不由己’,其實不過是‘欲’不由己罷了。仍舊拿剛剛說到的鄭莊公來說,他的行為可以說就是被**所纏繞的結果,至少,我為他的行為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反諷的是,這樣一個傢伙,卻說了兩句至關重要的話,一句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另一句是‘不義不暱,厚將崩。’——我想,且無論鄭莊公最終如何,至少,這兩句話都說出了一切貪婪且不則手段掠奪、獲取之人的必然結局。”
杜京聲凝望著劉暢,半晌無言,眼前這個高中生幾乎讓他目瞪口呆。這個對古典學頗為迷戀的小夥子居然“斗膽”對自己鍾愛的《春秋》、《左傳》如此大加“批判”,甚至上來就搬出了自己很欣賞的人物——鄭莊公做為“打擊物件”,而且,從劉暢的話語間,杜京聲似乎品讀出某種隱含的東西,似乎,這男孩的言語在針對或影射著什麼?但他卻沒有沿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想,畢竟,這是自己的寶貝兒子的同班同學,在他的看來,劉暢只是個頗具學素養與獨到見解的大男孩而已,而劉暢話語中略帶“火藥”味道的話也並沒有引起杜京聲的不悅,他反而對這個不同尋常的男生更加欣賞與喜愛。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杜京聲望著劉暢連連點頭稱讚,接著又問道:“那麼,既然小劉你對《春秋》、《左傳》這樣‘鞭笞’,真正吸引你的是什麼呢?”
劉暢笑著搖搖頭,“杜叔叔,您用‘鞭笞’二字,可真是冤枉了我了,我哪裡敢對先賢的名作加以妄言,我所說的,只是由章推至人生的、純屬個人的一點小小的看法而已,實在幼稚淺顯,讓您見笑了。其實關於《春秋》、《左傳》,裡面還是透露出很多人生要意與做人哲學的,比如《左傳》中就闡明瞭很多積極且正面的原則,比如‘下善其肅,不藏賄,不從欲……’等觀點,就是對做人、為官、從政乃至從商中應具備的‘善’的指導;而且,在《左傳》中,也常會出現指導道德傾向的‘預兆’:符合禮義要求之事,常有吉兆;而悖於禮義之事,則常有凶兆,比如《僖公十五年》裡關於晉惠公背信棄義違禮的‘期年將有大咎,幾亡國’的預兆描寫,以因果觀點闡述對人性道德教化的約束……但是畢竟這些觀點還是在這些以描寫戰爭與爭霸的巨集篇中顯得比重太小,若說真正給中國人人生以大智慧大啟迪的,除了《論語》、《孟子》,我最欣賞的還是《道德經》與《莊子》,它們所蘊涵的人生智慧是無窮無盡的。”
杜京聲一挑眉,“哦?你對道家學派有興趣?這我可真沒想到!”
劉暢點頭道:“是啊,常聽人說‘少不讀老莊’,其實我認為並不完全正確,而且這絕對是一個誤解,通常人們都認為年輕人一讀‘老莊’就頹廢了,其實不然,道家的這種哲學絕對不是讓人頹靡的,相反,它所指的順應自然是讓人在無為中行有為,在紛擾中鑽探快樂與人生真諦,不讓人生迷惑與困頓。用臺灣佛教界星雲大師的話說,就是:以出世的哲學行入世的事業。……
“說起老子的《道德經》,它通篇都在闡述一個道理:不爭。引用裡面的話說:‘不爭而善勝,不為天下先。’,當然,這‘不為天下先’並不是說退縮與迴避人生,而是說在順應‘道’的前提下行有為,按佛家觀點,‘道’為內心頓悟;按儒家來說,‘道’為仁愛禮義;按道家本身來說,‘道’為順應自然;我加一句,在當下,‘道’是什麼?什麼是符合‘道’的?——很簡單,就是掌握好人生的度,不超越人性底線,不違反與踐踏法律,不違背做人原則。剛才我曾引用過《左傳》中關於‘善’的語句,但那是在論述人生中應具備的‘小善’與‘下善’,但為什麼我說《道德經》很經典,就是因為它在告訴我們人生應真正具備的‘大善’與‘上善’,《道德經》第八章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這才是人之於人所應具備的品格,符合‘道’的品格!……
“再說《莊子》,我們現在的課中,就有一篇是取自《莊子》的,就是那篇著名的《秋水》。裡面的河伯與北海若的對話最能發人深省。‘我在天地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不似罍空之在大澤乎?中國之在四海,不似稊米之在大倉乎?’——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當下,人們往往變得慾壑難填,總想拼命攫取更多,恨不得將地球上所有的財富與資源統統歸於己有才算滿意,然而人們卻都忘記了自身的渺小,忘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即使,你得到了長江黃河,那麼海洋呢?即使,你得到了海洋,那麼地球呢?即使你得到了全世界,你又得的到整個宇宙嗎?人,不過是茫茫浩宇中的滄海一粟,不過是九牛身中一毛,可卻沒有人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渺小,更沒人真正意識到自己的一生得到再多,卻是什麼也帶不走的。”
杜京聲眯起了眼睛,默默地、仔細地端詳著面前這年輕後生,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內心卻頓起波瀾,他搞不懂,這小小年紀、卻令自己刮目相看的高中生的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從何而來,他竟然發現,這“孩子”的成套理論與闡釋,是連自己這個自認為尚有些“墨水”的人都不太能說的出;杜京聲心中暗暗叫絕,他想象不出是什麼樣的家庭或背景造就了這樣一個人,是什麼樣的腦子與思想讓他產生如此“浩瀚”的論述。這“孩子”如同一位滔滔不絕的講師,居然讓自己這叱吒商海的巨人心服口服,他哪裡是一個學生?分明就是……法庭上正在雄辯的法官!——此時的杜京聲,與其說是震撼,不如說是被劉暢深深“吸引”,他極度渴望去詳盡瞭解對方的內心世界與他的經歷,他可以肯定,這個“孩子”大有來頭,絕非等閒!而愛才心切的杜京聲,已在心底有了一番新的‘計劃’,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劉暢並未察覺出杜京聲此時的萬千思緒,仍在進行自己的“演說”:“當今的人們,就是因為太‘爭’了,所以**、貪婪與索取便應運而生,用《禮記》中《大同》一篇裡的話說:‘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此處的‘兵’,正是**本身以及由它驅使下產生的爭鬥與人間殘害……
“剛才說的是‘老莊’對人生的啟迪,但平心而論,要說吸引我的,並不是某一個時期、某一部著作或某一篇章,而應該是中國學歷史長河中每一筆濃墨重彩。個人認為,中國古典學作品之所以精彩,就是因為它們不僅僅是學藝術,更是人生哲學!其實儒、釋、道以及諸多學說本都是融會貫通、相輔相成的……”
說到此處,劉暢突然停住了話語,他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話顯然太多了!
他有些後悔自己過於“鋒芒外露”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大“弱點”——一旦思路敞開,話題開啟,就難以停止……但是,今天的場合顯然不該如此“表現”,固然,他必須藉此機會博得杜京聲的賞識與喜愛,方能與圍繞此人的案情核心更近一步,但劉暢還是認識到自己表現得有些“過”,他不禁想到:“劉暢啊劉暢,這裡不是課堂,不是你賣弄採與口才的地方!這裡,是杜京聲的辦公室!”——尤其是,他竟然忘記了,與他面對面的是他行動的終極目標、案件的嫌疑人,過多的話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劉暢想到,自己犯了個工作中的“低階錯誤”——他再次“入戲”了,以至於“入戲”得沒有分清場合與物件!他此行的目的本是要來接近杜京聲、瞭解杜京聲,並對鄭富強所透露的祕密加以證實的,但此時,自己反倒成了“主角”……
想到此,劉暢望向杜京聲,靦腆地笑了笑,說道:“哎呀,杜叔叔,您看,我說得太多太遠了……我這人就這毛病,一旦開啟話匣子,就停不下來,在您面前獻醜了……實在不好意思!我……”
劉暢的話被一陣掌聲所打斷,那是杜京聲在為劉暢鼓掌,那響亮的掌聲中充滿了肯定與讚賞,身旁的杜燃也馬上隨著父親一起為劉暢鼓起掌來,今天的杜燃雖然只是個“陪襯”,但他又一次領略了自己這“偶像”的風采。
“太精彩了!實在是太精彩了!”杜京聲發出了由衷的讚歎,“小劉啊小劉,你果然名不虛傳!無怪把燃燃‘迷’成這樣呢!說實在的,他對他迷戀的心上人都不曾有這樣的喜愛之情,那個孫……”
“爸!您說什麼呢!”杜燃的臉騰地紅了,他止住父親的話。
劉暢無聲地笑了笑,他知道杜京聲說的是誰。
“好好,當著你最好的哥們,我就不揭你的‘短’了,燃燃啊,你得好好向人家劉暢學習啊,別光只知道‘崇拜’。”杜京聲一邊朝兒子說著,一邊從煙盒中掏出一支菸。
“老爸,我知道。”杜燃笑著說。
杜京聲點燃了香菸,吸了一口,又望向劉暢,“哎呀,真看不出啊,小劉,你居然對古籍作品瞭解得這樣多,領悟得這麼深刻,我很奇怪,你的這些才能都是怎麼來的呢?”
劉暢忙說:“杜叔叔,我不是說過麼,哪裡有什麼才能,不過是看過幾本書而已……”
“不!”杜京聲打斷劉暢,“絕對不是你說的那麼簡單!小劉,叔叔說句心裡話,你可不像個高中生啊!”
劉暢心裡驟然一緊,難道這杜京聲看出什麼了?那可就壞了!
他馬上試探著問道:“杜叔叔,您說我不像高中生?”
見劉暢面帶詫異,杜京生哈哈大笑起來,“是啊,以你的才學,已然是大學生或更高的水平了,我覺得,你‘窩’在杜燃他們這裡可有點屈才了!你應該直接被保送至大學!”
劉暢這才放下心,知道杜京聲指得只是自己的才能,其實並沒看出什麼。
“說起大學,小劉啊,你的家人對你有什麼期望?我是說,希望你考取哪所大學?”杜京聲忽然問道。
劉暢沒有料到杜京聲竟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他想了想,便隨口說道:“哦,他們的意思當然是讓我第一志願報首大,當然,考取首大是很不容易的,如果分數達不到的話,也可以考慮……其他大學。”
劉暢的話令身旁的杜燃心中一顫,“首大”二字又觸動了他那一直糾結、煩惱的心絃,他望著父親杜京聲,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沒有說出口,他微微低下頭,神情中流露出一絲憂愁,但杜京聲與劉暢並未發覺。
“嗯!我相信以你的實力,一定會考取首大的!那麼……大學畢業之後呢?有沒有想過?”杜京聲接著問。
劉暢笑道:“哎呀,杜叔叔,那麼遠的事,還真沒有想呢……”
杜京聲點點頭:“小劉啊,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杜叔叔,您儘管說。”
杜京聲將菸蒂在菸灰缸中掐滅,抬起頭看著劉暢,說道:“古語云‘琢玉成器’,看的出,你正是一塊可琢之玉,將來必成大器!我杜京聲看準的人或事,絕對不會錯!劉暢啊,叔叔說句不太合適的話吧,”杜京聲頓了頓,“杜叔叔我很喜歡你,欣賞你!認定你是一匹早晚會馳騁的千里馬,當然,我自不敢比古時的伯樂,但是,正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卻有強烈的愛才之心。我想,我不必多說,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你看得起杜叔叔這裡,等幾年後,你大學畢業之時,是否願意來我這裡呢?也就是說,是否願意為潤聲集團添磚加瓦?我這裡隨不比微軟那樣的國際大財團,但至少,足夠你海闊魚躍,天高鳥飛的了……當然,我並不勉強,這還要看你自己,以及你父母家人的意思……”
杜京聲的話讓坐在對面的劉暢與杜燃同時愣住了,劉暢已經看出杜京聲開始喜歡與欣賞上了自己,但卻怎麼也想不到杜京聲會提出希望將自己收之麾下的想法!劉暢心中不禁一陣驚喜——這說明杜京聲不但絲毫未對自己產生懷疑,反而已將他兒子的這個“同學”列入他的“招賢榜”之內,可見杜京聲對自己的喜愛之深!這正是自己所期待的結果!只有達到這樣的“效果”,自己才能真正地接近杜京聲,以及探聽與蒐集到他犯罪的有利證據!
劉暢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接近任務的核心地帶。
還未及答話,身旁的杜燃便突然發出一陣歡呼:“太好了!太好了!老爸!我早就想對您說這個事呢,這也是我一直的想法!如果真的成為了現實,那咱們跟劉暢就是一家人了!”
杜京聲笑道:“傻孩子,還用得著你提醒?你老爸我看人看得最準了!不過……這還得看人家劉暢自己的意思呢。”說罷,他望向劉暢,露出徵詢的目光。
杜燃不等劉暢答話,便用力一推劉暢的肩膀,“哎呀!劉暢,快答應吧!多好的機會啊!還猶豫什麼?”
劉暢朝杜燃笑了笑,又望向杜京聲,說道:“承蒙杜叔叔這麼賞識,對於您的熱情邀請,對於這麼難得的機會,如果我都拒絕,那豈不是太不通情理了?能來到潤聲集團這樣優秀的企業工作,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夢想!既然杜叔叔您如此看得起我,我當然恭敬不如從命!”
“太好了!劉暢!”聽到劉暢的回答,杜燃興奮地擁抱了一下劉暢。
杜京聲也滿意地點點頭,他說:“很好,劉暢,那咱們就立下一個君子協定了——等四年後,你大學畢業的那一天,直接來我辦公室報道!”
劉暢說道:“一定的!杜叔叔!”
杜燃拉著劉暢的手幾乎達到了“歡呼雀躍”的程度,劉暢也面帶笑容地望著這父子倆,但腦中卻反覆迴響著剛剛杜京聲的話——“我看人看得最準了!”,“等四年後,你大學畢業的那一天,直接來我辦公室報道!”……
他默默地想:“杜京聲啊,你這回不但沒有“看準”人,而且,只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你的帝國,就將土崩瓦解了。”
劉暢的心一下變得很沉重。